第68章 这小子深藏不漏啊 老神医不是
老神医不是桑园村的人, 没有祖坟,葬在了东边儿的桑树林里,家福婶子准备了香烛纸钱, 家山婶子做了老神医生前喜欢吃的菜跟点心, 在坟前一一摆好。
家福叔低声道:“你爷爷过世的突然, 来不及选坟茔地,只能找个风水先生在咱们村里选块地儿, 风水先生说这桑树林背山有靠, 面水明堂,左右桑树护砂,是咱们村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 正好你爷爷活着的时候也喜欢这片桑树林, 我就做主把你爷爷葬在这儿了, 一晃都清明了,南丫头给你爷爷磕头吧。”
归南跪下磕头, 这头磕的无比真诚,就算不是顶了老神医孙女的身子,自己也算老神医的嫡传弟子,作为弟子应该给老师磕头的。
看见归南磕头,家福叔很是欣慰,对着坟上的新生的青草喃喃道:“南丫头继承了您老的衣钵, 外面都叫她小神医呢,她现在很好, 以后会更好, 对了,小应来给您老上坟了,去年他部队有紧急任务, 赶不过来,这一请下假就忙着赶过来给您老上坟了。”
应北跟归南没正式结婚,不能磕头,站在坟前郑重的鞠了四个躬认真的道:“爷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南的。”
小南?要不是场合不对,归南真想翻白眼,这家伙现在小南小南叫的别提多顺溜儿了,不知道的还当他们认识多少年了呢,实际才见了几天。
家福叔一家子跟家山叔一家子鞠过躬就去给自家上坟了,留下归南跟应北除草培土。
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坟上的草就长了老高,两个人一个拔草一个培土,折腾了一个小时,归南从家山婶子留下的篮子里,拿了两个水瓶子出来,把其中一个递给应北:“喝口水吧。”
应北接过看了看,归南:“放心,已经高温消过毒了,乡下地方,没地儿弄水壶去,凑乎着使吧。”
应北打开瓶塞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你什么时候学的西医?”
归南:“看书自学的。”
应北意外:“西医还能自学?”
归南:“能啊,我不就自学成功了吗。”
应北其实不信,可他昨天才亲眼看见归南给郑队长的孙子打针,手法极其熟练,要不是知道她是中医,真以为她学的是西医呢。
归南在篮子里翻出块旧毛巾,去河边儿侵湿擦了擦墓碑,墓碑虽然有些简陋却是石头的,上面刻着归祥之墓四个大字,右下角有孙女归南敬立。
老人家的医案上只署了一个归字,并不像别人那样署全名,所以,直到今天看见墓碑,归南才知道老人家的全名叫归祥。
归南擦干净墓碑,直起身见不远处的应北正弯着腰采野花,嘴角抽了抽,这小子还真有兴致,不知道路边的野花不能采吗。
桑园这一片临着河,草木得水而生,葱茏的厉害,不然老爷子的坟也不会几个月就长了这么多野草,除了野草也催生出了野花,就是那种常见的类似雏菊的小黄花,一到春天就开的漫山遍野。
看看时间差不多,归南把坟前的贡品收拾起来,应北也回来了,这么会儿功夫,就采了两大把,用牛筋草扎成了束。
应北郑重的把其中一束放到坟前,伸手接过归南的篮子道:“走吧。”
归南看了眼坟前那束花,黄灿灿的竟格外好看,不过他好像采了两束吧,一束上坟,另外一束打算拿回去自己欣赏吗?
今天清明节是上坟的日子,家家户户都上坟,卫生所也没有来看病的,整个桑园村好像空了一般,陆晓燕一早跟着朱教授去杏花村生产队看庙了,朱教授是研究历史的,就喜欢看这些庙啊祠堂的,通过斑驳的碑文对联甚至墙画考证年代。
陆晓燕闲的无聊,学生放假,卫生所没病人,就连三顺都去上坟了,她不想一个人待在队部大院,索性跟朱教授去了杏花村。
归南跟应北一回来,整个队部大院就剩下他们俩,有些尴尬,至少归南觉得尴尬,她不知道跟这个才见过几面的男人说什么,尤其两人还有婚约。
想起这个婚约,归南就有一种无力感,本来她想的挺好,自己写封信过去把事儿说清楚,从此两人一别两宽,各过各的日子,哪知道这小子竟然不想退婚,归南实在想不明白,他执意坚持这个婚约图什么,是京城那些跟他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看腻了,非要娶个乡下姑娘调剂一下口味吗。
可这事儿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他不听也没辙儿,自己总不能把他赶走吧,再说,自己也赶不走,这小子别看笑眯眯挺好说话儿,实际非常难搞,只要他认定的事儿,根本不管别人说什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对于这样的应北,归南说不出太决绝的话,而且他对刘卫国的态度,实在给了自己很大的支持信任,自己好像也不能太过分。
走到队部大门口的时候,归南还在想着怎么缓解两人独处的尴尬,谁知这小子却忽然站住道:“我去老宅,把下午用的砂子灰先筛出来。”说着把篮子塞给归南,扭头走了。
等归南回过神这小子已经没影儿,只剩下归南手里的篮子,还有篮子里那束灿烂的野花。
在这么有限的条件下,都能整这么一出,这小子还真是深藏不漏啊,看起来没少追小姑娘。
归南把篮子提回卫生所,看看那束野花,去厨房翻出个瓦罐,这些瓦罐是家山婶子用来装猪油的,学校孩子多,肉是供不起,就多耗点儿猪油,不管做馅还是炒菜多少有点儿荤腥儿。
归南找了个空的,装了半罐子清水,把那束野花插在瓦罐摆在自己的桌上,别说,古朴的瓦罐配上灿烂的野花,竟然出奇的好看,令归南想起了一副名画。
归南盯着欣赏了一会儿,就听见电话铃响,这会儿整个队部大院就她一个,只能出去接电话,话筒拿起来,那边儿却没人说话儿,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打错电话了吗?归南换了个手又重复了一遍:“这里是青山公社桑园村生产队,请问找谁。”那边儿还没人说话,归南正打算挂断,才听见那边儿传来刘卫军的声音:“归南,是我,刘卫军。”
归南没好气的道:“打了电话却不说话,刘卫军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刘卫军本来挺愧疚给归南惹了麻烦,一听她这语气,愧疚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咬着牙道:“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把卫国带走,桑园村南大夫脚踩两只船的消息,指不定都传遍整个临江县了。”
归南:“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告诉刘卫国,他怎么知道桑园村的电话,不知道电话,郭芳怎么跟他联系。”
被归南一番质问,刘卫军就跟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呲溜一声瘪了:“我,我那,那时候又不知道你有未婚夫。”
说完又道:“你,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给我二叔打过电话了,过几天卫国就去京城上大学,我婶婶也会跟着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归南讽刺的道:“那我得多谢你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刘卫军气结:“我在桑园村的时候可没少帮你代课,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儿吗。”
归南:“是你自己主动要求代课的,我可没强迫你。”
刘卫军:“是,是,是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行了吧。”
归南:“没事儿挂了。”刘卫军还没反应过来,话筒已经传来忙音,刘卫军气的咣当摔了话筒,心里愤愤不平,自己真是多管闲事,早知道就让刘卫国在桑园村待着了,看到时候谁着急。
归南刚放下电话,扭头就见郭芳倚在门边儿一脸嘲讽的道:“归南你还不知道呢吧,刘卫国要去京城上大学了,是他爸给他办的,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归南:“没兴趣。”说着想回自己屋,不想郭芳却先一步挡在她跟前儿:“这里又没别人,你还装什么。”
归南:“我装什么了?”
郭芳:“还能装什么,当然装着跟刘卫国没关系呗,归南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那天你去找刘卫国说了什么,我都听见了,还有后来你跑去跳河念叨的那些话,我也听见了,你就是为刘卫国跳的……”
郭芳话没说完就被归南一把掐住了脖子,郭芳看着归南,从嗓子眼里努力憋出几句:“你,你做什么?”
归南稍稍一用力,郭芳一个字都说不出了,那种窒息感,让郭芳觉着她真要掐死自己。
“郭芳,聪明点儿还有希望回城,要是犯蠢,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留在桑园村。”归南的声音不大却一点儿不像虚张声势。
郭芳最怕的就是不能回城,当初她是为了刘卫国才来的桑园村,如今刘卫国都要去京城上大学了,自己还在桑园村做什么,她必须回城,就算不能跟刘卫国一样去京城上大学,也得先回城。
而且,郭芳非常清楚,桑园村的生产队长跟公社书记都站在归南一头儿,甚至县委书记哪儿这死丫头也能说上话儿,要是她想使坏,自己真可能一辈子回不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