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何为辨证论治 “肝痈是什
“肝痈是什么?”院长不懂中医, 对于这些中医的病症名称也不清楚,刚那个大夫倒是懂些中医解释道:“中医的肝痈类似于我们西医的肝脓肿。”
院长点头:“这么说,之前的医院诊断无误, 那为什么用药不见效。”
那个大夫道:“中医本来就不治病。”
这话说的以秦主任为首的中医科大夫, 脸色没一个好看的, 什么叫中医本来就不治病,不治病他们这些中医科都是吃干饭啊。
归南旁边一个年轻中医气不过开口道:“谁说中医不治病, 上回那位老干部的失眠症就是我们秦主任治好的。”
那个大夫哼了一声:“那是凑巧, 谁不知道中医是慢郎中,肝脓肿这么厉害的病,找中医治不是开玩笑吗, 要是中医真能治, 这个病人不早好了, 还转到军区医院来做什么。”
年轻中医不服:“你们肝胆外科还号称军区医院的王牌科室呢,不也没治好吗, 不然干嘛找我们中医科过来会诊。”
那个大夫:“是病人跟病人家属不配合穿刺,不然轮得到你们中医科过来现眼吗。”
“你说谁现眼?”年轻中医气得不行,几步过去直接问到那大夫脸上,看意思再不拦着两人就要当场掐起来了。
院长咳嗽了一声:“秦主任,你怎么说?”
秦主任:“如果按照肝痈治不见效的话,只能说明不是肝痈。”
院长:“刚王大夫说你们中医的肝痈就是西医的肝脓肿, 病人转过来的时候,已经做了B超检查, 确定是肝脓肿, 也就是你们中医的肝痈,你现在说不是肝痈,有什么根据吗?”
“这……”中医跟西医不一样, 西医就是看检查结果,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病,中医却需辨证论治,通过脉象舌诊望诊等观察论证,如果拿不准还要用方子试,这叫探路,秦主任之所以说不是肝痈,是因前面用过治肝痈的药无效,并无确实根据,中医这套理论跟学中医的人能说通,跟西医出身的院长说,不吝于对牛弹琴,就算说了,院长也不会信,说不定又会觉得中医没用。
秦主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看向后面的归南,要说院长相信的中医也就这丫头了,如果她出面帮忙解释一下,没准院长就信了。
归南很理解秦主任的难处,这就相当于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通,跟学西医的或者认为西医才是科学的人,解释中医得讲究方式方法,既然相信西医,相信检查结果,那就用检查结果说话好了。
想到此开口道:“从肝胆外科的检查结果来看病人的确有可能不是肝脓肿,也就是中医说的肝痈。”
归南一句话,别说在场的西医就是秦主任都呆住了,他是让归南帮忙解释一下中医的辨证论治,可没让她提什么肝胆外科的检查结果,肝胆外科可是军区医院的王牌科室,设备也是最先进的,尤其那台B超机,是从国外进口的,全国都没几台,说不是肝痈就好了,质疑肝胆外科那台进口B超机的检查结果,不是开玩笑嘛。
果然,归南这么一说,院长的脸都黑了,心道,中医科什么时候来了个二愣子,连他们军区医院最先进的医疗设备都敢质疑,正想狠批几句,但比院长更快的是黄莹,指着归南:“你一个乡下的野郎中,在这儿胡说什么?”
乡下的野郎中,归南摇头失笑,真是好久没人叫自己野郎中了,还挺怀念,不过黄莹这么一指,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向了归南。
院长这才看出来是归南,脸色立马就缓和下来:“这不是南大夫吗,秦主任你也真是,既然都把南大夫请过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秦主任:“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院长汇报吗。”
院长笑眯眯的道:“还汇报什么,南大夫什么时候来,我们军区医院都欢迎,对了,南大夫是不是快毕业了,毕业后来我们军区医院怎么样?”
归南心道,院长您这拉人头儿也不分场合,现在可正会诊呢,咳嗽一声道:“院长,咱们还是先说说病人的病吧。”
院长这才想起正事:“好,好,先说病,南大夫认为病人不是肝脓肿,有什么根据吗?”
归南并未直接回答院长的提问,而是问院长后面那些大夫:“请问肝脓肿这种病西医临床上有什么特点?”虽然归南没说问谁,但她的目光却是看向黄莹的。
在黄莹看来,这简直就是挑衅,她一个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就连老师都对她另眼相看,分到军区医院直接进了王牌的肝胆外科,跟在主任身边学习,她一个乡下的野郎中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质疑自己的专业,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来昨天在靶场就憋着气呢,这会儿在军区医院又碰上了,绝对不能再输给她,哼一声道:“肝脓肿发病率较低但误诊率较高特别是初期。在B超未投入临床使用时,误诊率更高。过去有的病例是在死亡之后,经尸体解剖才发现为肝脓肿的,而据临床所见,肝脓肿的病变部位一般是在肝的右叶……”
黄莹侃侃而谈,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医学生而言,的确相当优秀,就连院长都微微点头,黄莹也觉脸上有光,越发自信,看着归南道:“所以,B超检查不会有误,病人就是肝脓肿。”
归南看着黄莹不紧不慢的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病历上肝胆外科的B超检查结果是肝左叶有5.5cmx9.5cm炎变区。”
黄莹脸色一变,她今天一报道就跟着主任过来会诊了,根本没机会看病历,更不知道检查结果,如果检查结果真如这个乡下的野郎中所说,那么的确有可能不是肝脓肿。
黄莹前面的肝胆外科的主任忽然道:“虽然临床所见,肝脓肿的病变部位一般在肝的右叶,但也并非绝对,我们人类的心脏位置大多在胸腔左侧,但也有极少一部分人的心脏在胸腔右侧,所以肝脓肿的病变部位也有可能在肝的左叶,不能因为病变在右叶就断定B超检查有误。”
归南微微躬身:“晚辈学的是中医不懂西医,信口开河让主任见笑了。”
大概没想到归南谦虚起来,那位主任愣了一下,笑了:“南大夫虽是中医,但对人体构造,B超检查结果的病灶位置都如此清楚,可见并非不懂西医。”
归南:“我就是好奇看过几本西医的书,知道一点儿皮毛,不敢说懂。”
归南谦虚的态度大大缓和了中西医科室间的对立情绪,气氛也不像刚才一样剑拔弩张了,院长松了口气:“这么说,病人的确是肝脓肿了,也就是中医说的肝痈。”
归南:“这倒不一定,中医跟西医不同,西医检查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中医需要辨证论治,就比如这个病人,当初是因高烧恶寒,周身酸懒入院,一诊用了柴葛解肌汤,用后大汗淋漓,体温降至38℃,但数小时后又反弹上升至39度,二诊发汗不解,舌苔黄厚腻,诊断为湿温,改用甘露消毒丹加青蒿、佩兰连服,但黄厚腻苔依旧不退,体温仍徘徊在39—39.5℃之间,而且除畏寒、出汗的症状又添了心慌的表症。三诊为阳虚感寒,对症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加红参,仅服1剂,畏寒、汗出、心慌即止,体温也降至38℃。症状看似缓解但次日高热寒战又起,而且体温升达40℃以上。四诊,因病人胃脘满闷、压痛,舌苔灰黄腐腻的症状,诊为邪伏募原,用达原饮加味2剂,但诸症不减,血象上升,因怕发生意外紧急转到军区医院治疗,经B超检查诊断为肝脓肿。”
黄莹忍不住道:“既然确诊肝脓肿也就是你们中医的肝痈,为什么之前的中医用药无效。“
归南摊手:“都说了中医跟西医不同,即便有肝痈的症状也不一定就是肝痈,需临床根据病人情况辨证施治,从这个病人来说B超检查病灶发生在肝的左叶,其具体病位在剑突之下,我们中医称这个地方为心下。所以患者才会有心下痞满闷胀、拒按等症状发生,如果单就这一症状讲的话就可能不是肝痈。”
刚那个年轻中医忽道:“我知道了,这个症状很像《伤寒论》里的小结胸,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应该用小陷胸汤对不对?”
归南没说对不对而是问秦主任:“秦主任觉得小陷胸汤对不对症?”
秦主任摇头:“局部症征像小陷胸汤证,即痰热结胸证,但从整体上看却不是,从病历上看病患高热寒战迁延达半月之久,汗之不解仍淅淅恶寒,潮热多汗且口有腐秽味,大便稀,小便黄少,苔灰黄厚腐腻,脉濡数,种种症状来看又像湿热证,但屡用宣通、芳化、淡渗等法并不见效,想必有隐藏于深层的病机。刚看病人面色苍白晦暗,舌质黯淡有瘀斑,应是络脉瘀阻;曾用大辛大热的麻黄附子细辛汤加红参,不仅未加重病情,体温反而有所下降,或有阳虚这一体质病因。由此可见,该病大概率是阳虚湿温证,参考病患其他症状应是阳虚气滞,湿热蕴结,胃络瘀阻之证。
我们中医治疗此证宜温阳导滞,清热利湿,祛瘀通络,可用干姜附子汤合平胃散、三仁汤加减并配合肝胆外科的西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