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唐辛辛之前只知道赵漪的两个孩子今年是上初中,但因为赵漪在家补习的时候一直补习的都是初二的知识,所以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会来初一的宿舍。
栾钱棋抿唇笑笑,很是腼腆的模样:“因为初二今年没人退学,他们的宿舍都住满了,所以我就来初一的宿舍住了。”
刚好也顺便照顾一下弟弟。
栾钱棋上初二,栾钱书上初一。
唐辛辛摆手,没说自己没想到的不只是这个——她主要是没想到赵漪竟然会让两个孩子住宿,毕竟两人的家离学校相当的近,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完全没有住宿的必要。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孩子之前丢过一次的原因,唐辛辛其实一直都觉得赵漪对于两个孩子有些过度保护。
在这种条件下,她一开始并不认为赵漪会让他们住宿。
......可能里面有什么她不得知的理由吧。
唐辛辛没多问,见两个孩子是背着铺盖来的,于是又留下来替他们两个也收拾了床铺——虽然两个孩子一直在拒绝,但唐辛辛认为自己这个当邻居阿姨的,怎么着也得有点做家长的觉悟才行。
刚好唐壮壮旁边的两个床位还是空着的,三个小孩直接可以住在一起。
三个床铺一比起来,就显得李兰娟对于孩子养的多糙了,因为栾钱棋和栾钱书的床铺明显看上去是新的,并且垫子里面的棉花都塞的满满的,想着现在虽然到秋天了,但有时候天还会热,于是给他们两个人一人带了一张凉席。
但唐壮壮的就有点糊弄事了。
唐辛辛又多看了两眼。
这褥子现在这会儿睡还没什么问题,等到冬天那就难熬了,她起码在十月底就得给唐壮壮带一个新褥子过来。
哎——果然一个人住,感觉生活好像处处没什么可操心的,但一旦和家人在一起,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
一大家子的问题就不是成倍的多了,那是几何式的增多。
收拾完床铺之后就要去报到领书了,唐辛辛又化身大家长带他们三人去各自找了教室。
栾钱书和唐壮壮是一个班的,因为整个中学每年级一共就只有三个班——但相对的每一个班里面的人都非常非常多,一个教室里面桌子和椅子都是满满当当的,唐辛辛大概数了一下,发现一个教室甚至可以坐七八十个人。
不是因为没有地方给学生上课,而是因为没有老师以及学校没有那么多可以聘请老师的钱。
唐辛辛还发现其实桌子的数量没有椅子的数量那么多,一张长桌子按理来说是一左一右坐两个人,但实际上应该会坐两三个。
唐辛辛于是又赶紧给两个孩子抢了个位置,这次她可不讲究靠边了,越中间越能看清老师越好。
还趁着他们来的早,把她挑好位置的不好的椅子和别的地方换了一下。
要不然这椅子一高一低,坐久了腰都要坐坏。
因为没怎么回忆过原主的中学时期,唐辛辛看到这间教室才勾起了内心的回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给她的回忆加了滤镜,唐辛辛没觉得原主记忆里的教室这么破啊!
这灯还忽闪忽闪的!
唐辛辛决定等会儿先去供销社一趟,买俩灯泡回来,要不然这灯看久了眼睛真瞎了,别学没上好,眼睛先坏掉了。
眼睛坏了可是一生的大事。
途中还有一名男教师来班级一趟,唐辛辛和他交谈了一番,得知他是国文老师。
唐辛辛深知此时代的特色......悄悄的给送了点礼。
虽然这行为不是很好,但谁当家长,谁理解这样的心情,毕竟学校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要是孩子机灵点,受了委屈,知道给家里说那还好些,要是那不机灵的,受委屈也不说,可真是完了蛋了。
也不祈求老师多么照顾,稍微注意点就行。
而且后世讲究的是教师不收礼,连教师节都不让收礼,但在这会儿给老师送礼才是常见的事。
不送的一般都不是不想送,是家里没有。
老师收礼收的也很自然——没看面前的这位男老师,推拒都没推拒一下,手腕一翻,唐辛辛给出的烟和票就塞口袋里了。
不过唐辛辛只提了唐壮壮,没提栾钱书,因为她知道自己给出的礼,帮忙看着一个小孩就差不多了,而且赵漪还在学校上班呢,栾钱棋和栾钱书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受欺负的。
——说不定还能顺便庇护一下唐壮壮,毕竟唐壮壮是看着精,实则傻,在家里有时候唐好好都能摆他一道。
幸好唐壮壮脾气也好,一般不和别人计较,是个心宽体胖的小胖子。
唐辛辛给了唐壮壮一点零花钱,真的是一点,也就一毛钱。
她和唐壮壮说好:“以后每周我都会给你一毛钱的零花钱,这一毛钱你想拿来买吃的还是买用的,我都不管。”
“你要是想攒起来,等着之后有用的时候再用也可以,这都是你自己要决定的事情,但是花超了,你不要再问我要,也不要再问咱爸咱妈要,你要有自己的理财观念,知道吗?”
唐辛辛上学的时候一毛钱零花钱都没有,但是唐辛辛能理解,那个时候家里穷,所以她不仅没有问家里要过零花钱,甚至连平时买笔买本子的钱都是她帮同学做作业换来的。
现在家里情况不一样了,唐辛辛始终认为让孩子健康成长的一个很大因素,就是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家里有人在支撑着自己。
金钱上的稳固,对于一个人的人格塑造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但并不是为了让人去炫富或者怎么样,因为当一个人不确定自己的家庭状况时,就会觉得恐慌,敏感,没有办法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的。
所以唐辛辛早在两个孩子开学之前就想好了,唐壮壮现在上中学,一周一毛钱的零花钱,而且这会的孩子们嘴巴都馋,他们学校旁边不远处就是供销社,肯定偶尔会去供销社买点零嘴吃,这不是说她给唐壮壮带零食就能解决的事情,这是合不合群的事情,所以一毛钱不多不少,刚刚好。
唐好好现在上小学,吃住都在家里,而且家里没有什么能用到钱的地方,村里也没有买东西的供销社,所以唐辛辛准备到时候一个月给唐好好一毛钱,这一毛钱是让她平时如果要跟着李兰娟去赶集的时候,可以买点自己喜欢的头绳,或者现在小女孩们很钟爱的跳皮筋用。
等唐好好上了初中,到时候她也是一周一毛,唐壮壮如果能考上高中,那么就变成每周两毛的零花钱,因为高中要用的本子笔之类的物件比初中贵多了。
而且唐辛辛在心里边还悄悄算了一下,等唐壮壮高中毕业,刚好国家就恢复高考了,别管这个恢复高考的第一届是什么情况,总之是恢复了,那么唐壮壮就可以去参加一次高考。
这会的大学生,很值钱的。
只是不知道唐壮壮和唐好好两个孩子能不能考上大学。
她自己则是彻底就没想过上大学这回事,等到那会儿大学开放的时候,她都要三十岁了,还考什么大学。
大学可不是考上之后就挂在那里了,她得去上四年的学呢,有这四年做什么事不好。
而且她又不是没文化,她上辈子已经上完大学了,所以对大学也没什么执念了。
好吧,其实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上大学得住宿舍,唐壮壮这会儿没见识过什么好东西,住宿舍才能习惯,但唐辛辛一个人住的有多舒服自然不用说了,这会儿再把她薅过去上大学住一回集体宿舍,她是真受不了。
上辈子她就不爱上学,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唐辛辛上不了两天她就想退学。
这辈子都有神豪系统了,一辈子都不用为了以后的前途发愁了,唐辛辛就更不愿意去逼自己了。
反正她不上大学没关系,她家里也可以再出两个大学生,到时候说出去也有面。
而她自己,就在别的地方发光发热好了。
唐壮壮不知道唐辛辛的深谋远虑,他只是欣喜于自己竟然有零花钱了!
他这辈子也没有过零花钱啊!甚至连过年的时候他家都没有发零花钱的习惯,因为每年过年的时候其实家里也都过得紧巴巴的。
因为虽然每年年尾的时候,村里会把工分换成钱发下来,但这些钱要留一部分明年的粮食钱,要买棉花,要买布料,还要过年走亲戚,给别人送礼。
而且李兰娟总想着把钱拿去买吃的,给家里过一个好年。
钱是真的不凑手,唐家到后来都没饥荒,也是因为唐家真的是把能省的都省到极致了。
反正从唐辛辛有印象起,李兰娟和唐老四就没有做过一身新衣服,那衣服是真的破了就再缝,缝了就再破,一个补丁落一个补丁的。
他们对自己都没养好呢,怎么会有人在苛责他们说他们对孩子没养好呢。
甚至在这会已经可以说是养的太好了——出去随便找人打听打听,唐家村谁家敢放出来话说,只要孩子能念,无论男女,全给供到高中的。
唐飞和唐纤那么聪明,不也才上到中学吗,再怎么哭再怎么闹,家里也没掏过一分钱读书钱。
所以作为已经享受了唐家以前集齐了大部分资源才供养出来的高中生,唐辛辛自认为自己有义务接过家里供孩子读书这枚大棒。
......要不是唐家以前把人供到了高中,哪怕她再多救几个中暑的人,面包厂卫生员这份工作也是轮不着她的,无论在什么时候,文凭的确就是第一份敲门砖。
是别人在不认识你的前提下,对你的第一个可以以实力为基础的初步了解。
“这一毛钱真的是给我的,我可以自己花吗?!”小胖子眼睛都亮了,甚至都不敢把钱给放到口袋里,生怕下一秒唐辛辛就要回去了,看着更呆了。
这可是一毛钱啊!
一毛钱对大人来说可能不太多,但是对小孩来说,每一周就能有一毛钱,真是货真价实的一笔巨款了。
这一毛钱的购买力放到后世就相当于十块钱,但问题是这会的收入不一样,上一次人人都说三千块钱的月工资少,但放到现在来说,哪怕三千的工资购买力的确不够养活一大家子的,但问题是这也不是人人都有三千块钱的工资的,更多的是没有工资。
所以看到这一毛钱,唐壮壮怎么能不意外,他简直都要跳起来了。
唐辛辛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脑瓜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唐壮壮一想还真没有,顿时嘿嘿嘿的笑着把钱给塞到衣服里了。
唐辛辛简直没眼看。
实在是太没出息了,也不知道像谁,他爹他妈也不这样啊。
别管家里穷不穷,唐老四和李兰娟表现的还是很靠谱的......就是那种一看就是能撑起家庭的父亲和母亲的感觉。
唐辛辛临走前还偷偷嘱咐了唐壮壮一声,让他平时不要抠门,零食要拿出来和好朋友分享,还嘱咐他要和栾钱书好好相处。
接着就骑着自行车,扭头去了一趟旁边的供销社,去买了几个灯泡。
她不是冤大头,但也算她心软吧,她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这几十个孩子的未来,可能就因为那几个灯泡耽搁了。
一个灯泡是四毛钱,一个教室一共就有三个灯泡,前中后各一个,唐辛辛一共花了一块二。
她其实觉得这也暗,但是没办法,教室里面一共就牵了那么多线。
多一个灯泡就多一份电费呢,这会的电费可不便宜。
在把灯泡送到学校换上的时候,唐辛辛还碰到了赵漪。
赵漪负责教中学的一年级。
原本学校的数学老师是一个人教两个年级,现在她来了,刚好可以帮这位数学老师分摊一下。
一个人教三个班,一个班差不多七八十个人,八九十个人,三个班就是两百五十个人左右,可以说是很大的挑战。
——但这个挑战是对于初当老师的人来说的,唐辛辛这会儿才在赵漪的口中得知,她以前其实是大学老师。
唐辛辛顿时肃然起敬了。
这会的大学老师,那可真的都是响当当的厉害人物,只不过她没想通的是,怎么这大学老师好端端的突然不当了,来到她们这个小镇上生活了。
不是她歧视,因为大学老师的工资待遇的确不是初中学校能比的。
难道是因为现在不允许高考,所以大学也不开了?
唐辛辛想不通,不过她知道如果能说的事情,赵漪早就告诉她了,她这个人的好处就是不多嘴。
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大家都各有难处。
赵漪今天换了一身打扮,穿的好像更显老了一点,但看着的确更让人信服了。
起码唐辛辛是这么觉得的。
她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以前在家里和唐辛辛说话的时候都是轻声细语的,但现在连说话都沉稳有力了不少,唐辛辛真是怕下一秒赵漪就问她家孩子考多少分了。
于是祝贺了赵漪一番,唐辛辛就转移了话题,问她怎么会让栾钱棋和栾钱书来住宿。
“这个啊......”赵漪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还有点忧愁:“其实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家老太太的主意。”
她家老太太,也就是刘未央,唐辛辛和她其实不算太熟,毕竟她们两个人之间那可真真切切的差了几十年的代沟呢。
而且老太太平时的话也不多,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搬着个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现在这会她们周围陆陆续续的已经开始往里面搬邻居,也不知道是不是谁过来都要找在门口坐着的老太太问路的原因,老太太现在和谁似乎都认识,是个交际面很广的人物。
“她说我把两个孩子看得太紧了,说现在他们还小,我看的紧一些没什么大碍,再再过两年家里就该吵架了。”
这话唐辛辛赞同。
叛逆期嘛,谁没有经历过呢。
赵漪家里还是两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到时候叛逆期要是凑一起,那家里是真炸了。
“而且我不是在中学当老师吗?我家婆就说到时候白天也见,晚上也见,一看到我他们就想着学习,整个人从早到晚都不得放松,我在家里面看着他们玩,心里也不痛快,到时候自然而然会生矛盾的。”
唐辛辛觉得这老太太看的是真通透。
多少人都觉得家里面有个老师很好,白天可以看学习,晚上回来还可以看作业,但实际上只有孩子才知道这样到底有多么苦不堪言。
在学校里那自然该学就学,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有意义的,但如果回家之后还学,没个消停——那还真不如住在学校里和年纪相近的孩子们一起玩呢,反正这会儿家里面也没有什么有诱惑力的东西,也没有手机,也没有漫画,反而在学校里面还可以踢踢足球,打打篮球,一起追逐打闹一下。
“说我要是担心他们吃不好,大不了多做一点饭,等到上学的时候给他们带过去,担心他们睡不好,就多换点棉花,给他们搞一床厚被子。”赵漪其实现在也不多赞同,但也无法。
她总是相信老太太不会害他们的。
唐辛辛见状也只得宽慰她两句,别的一点也说不出来。
“不过这样你白天上班,你家里岂不是就老太太一个人,她这样待着不会无聊吗?”唐辛辛问道。
别的老太太还能出门溜达溜达,但刘未央似乎腿脚有什么毛病,平时也就能扶着椅子走上几步路,但溜达是不行的。
“这个啊,我每天中午会回家一趟做饭,老太太吃饭是没问题的,而且现在不是搬来邻居了吗?她坐门口也有人路过和她聊天,还有小孩会在旁边的空地那玩,也不算无聊。”
赵漪的眉头松开:“而且这不是快冬天了,我家老太太看见有人在织手套和毛衣,很感兴趣,我去供销社给她买了点毛线,最近在练织毛衣呢,有时候一织就织上半天,水都不带喝一口的。”
也算是找着了个打发时间的东西。
见赵漪不仅有心理准备,并且还顺带着安慰她,说她平时在上班的时候可以帮她看着唐壮壮,唐辛辛这才真正笑着离开。
她最近其实挺忙的,能抽空送一趟唐壮壮已经不容易了,因为她最近其实在用柳雪阳做别的任务。
帮助唐家村和公社的养殖合作,此任务已经完成了——毕竟猪都已经养上了。
唐辛辛想要尽快攒够能换到柳雪阳完整身份卡的钱。
因为她早早的预感到,唐二丫的发难已经不远了,在唐辛辛的预想中,此次事件不仅会彻底解决柳雪阳的事情,还会彻底解决唐二丫的事情。
她要让唐二丫自食恶果。
于是比较好接的任务她都让柳雪阳接下来了,在小轿车的加持下,简直无往不利,比较这会没有介绍信根本就没有办法前往别的地方,一般在金钱攻势下,很少有人会怀疑柳雪阳的身份。
甚至有不少和唐辛辛所做任务无关的人都隐隐约约知道,最近好像来了个省委办公厅的秘书。
已经到了不换身份卡不行的地步了。
而就在今天,柳雪阳那边终于收尾了,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唐辛辛终于攒够了换任务卡的钱。
她先没急着换,而是悠哉悠哉的回了一趟唐家村——也不知道是她算的准还是怎么着,这次回家还真被人给拦住了。
看着面前貌似义正言辞,但嘴角却似乎隐隐带着笑意的唐二丫和面色担忧的大队长,唐辛辛微微笑笑,从自行车上下来。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得知她回村,特意赶过来拦住她的原因,也完全不知道大队长为什么欲言又止一样,一派无辜好村民的模样,柔和的问道。
“怎么了二丫姐,大队长,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