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唐辛辛碰到了温秀越家的场面。
她自认为自己搬家的时候动静都已经够大了,结果没想到温秀越一个人的动静比她当时和顾建军两个人都大。
来搬运东西的板车一趟趟的,不仅有各种离不开的日常用品,还有新打的柜子,崭新的锅碗瓢盆之类的。
光是被子唐辛辛就看见了整整四床,让她的眉头都没忍住跳了跳。
她觉得温秀越是上一次被冻怕了。
但这四床被子,得什么时候才能盖的过来啊。
温秀越没有上前搭把手,拎着个小挎包站在了旁边,指挥着屋子里的人搬东西。
她今天似乎不上班,穿的比唐辛辛之前在读书会上见到的还要夸张,的确良的上衣,似乎是绸子的宽裤,下面还带着绣花,脚上穿的是一双浅口的白色小牛皮鞋,长发被束在背后,编成类似鱼骨辫的样式。
唐辛辛即使没有刻意打听厂里的消息,也能够知道温秀越最近在厂里的地位很微妙。
这种微妙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带来的,而是由冯慧文带来的。
要知道,被冯慧文举报的人中唯一一点影响都没受,依旧我行我素的人也就只有温秀越了。
于是因为冯慧文最近在厂里让人恐惧,温秀越也对比着让人不敢靠近起来。
温秀越也看到了唐辛辛,她的面色有些别扭,站在原地似乎踌躇了一会,但最终还是轻哼一声,朝着唐辛辛走过来。
“给!”她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来一个铁盒。
铁盒是方形的,重红色,上面画着一个蘑菇,而一个白兔从蘑菇旁边跳着跑出来,写着光明牌,大白兔奶糖。
“这是上次感谢你的礼物......我随便选的,你要是不喜欢就再送给别人吧。”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僵硬。
唐辛辛总觉得她好像从来没有对人说过任何软和话一样,不过想想此时的背景又好像正常了。
毕竟生活在真正的比较严格的法治社会下的人,大概是真的想象不到这会市里领导的权力能有多大。
温秀越应该的确也没有什么对同龄人说这些道谢的话的经验。
不过......“怎么想起来送糖了”唐辛辛,唐辛辛,不觉得自己哪里给温秀越留下了很爱吃糖的印象啊。
唐辛辛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却见到温秀越的面色更僵了。
“你不喜欢吃糖?!你不喜欢吃糖,你在桌子上面放那么多糖干什么?”
温秀越的反应像是被人狠狠的踩了一脚一样,都快跳起来了。
唐辛辛这才明白她送她的礼物为什么会是大白兔奶糖,眼睛弯了弯,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桌子上放的其实都是她在挑选之后觉得不太好吃的糖,放在桌子上,家里如果有客人,人来人往的,谁路过就拿一颗吃着玩。
所以严格来说,她其实并不喜欢吃糖。
但唐辛辛小心的瞧了眼温秀越的脸色,觉得这话还是不必说。
“没有,我挺喜欢吃糖的。”唐辛辛连忙找补,“这是大白兔奶糖吧,我之前有幸尝过一颗,奶味很浓,很甜很好吃的。”
这话倒是没错,现在大白兔奶糖可以说是中国糖果类的顶流了。
唐辛辛甚至直接打开铁盒,拿出来一颗奶糖,解开糖纸放到了嘴里,狠狠的称赞了两句,才让温秀越的面色变得好看起来。
能看出来对方是真的很担心,好不容易挑选个礼物,结果挑选的还是她不喜欢的。
拿了人家的礼,在搬东西的人离开之后,唐辛辛干脆也留下来帮温秀越一起整理东西。
她的物品是真的多,光衣服就有两大包,衣柜里挂是挂不下的,温秀越指了指一个大箱子,说这里面要放不日常穿的衣服,另外一些才会挂到衣柜里。
还有用旧报纸包好的锅碗瓢盆,唐辛辛也全部都把它拆开放到厨房里面去了。
她说实话,她真的很担心自己的这位邻居在做饭的时候,会不会因为不会掌握锅的温度,然后把整个厨房给点着。
她看起来像是很聪明,但绝对没有一点生活经验的样子。
“这柜子真结实。”唐辛辛夸奖道。
现在的东西可能在样式上和后世上没有办法比,但是做工和材料这方面绝对没得说,这个柜子沉的她刚才推都推不动,还是和温秀越两个人一起才把柜子给推到合适的地方。
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的,闻起来竟然还有淡淡的清香味。
唐辛辛家里也有实木的物件,她的床和桌子都是实木的,但这些木头也不知道被做成家具多久了,闻起来什么味道也没有,只有空气的味道。
而且在帮温秀越整理衣服和被子的时候,唐辛辛也发现了,温秀越的每一个被子都填得鼓鼓囊囊的,棉花绝对没有偷工少料,每一个都尽可能多放,以至于让整个被子蓬松起来,冬天盖的时候才会更温暖。
衣服的料子也都是好的,唐辛辛对这方面没有太大的研究,但她摸也能摸出来,分为三种,一种是日常穿的布料,也就是棉做的,现在大多数人穿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这种。
第二种是的确良,这个料子她们小城市里面几乎见不着,一般普通家庭的人不会穿着它在大街上走来走去,都是在正式或者需要盛装打扮的地方才会穿着。
虽然唐辛辛知道这个就是后世所谓的化纤材料,以至于不太感冒,相比起来,她还更喜欢穿棉布的,又吸汗又轻薄透气,但物以稀为贵,在这会,的确良就是当之无愧的昂贵衣料。
第三种则是绸缎的。
这料子唐辛辛在穿越过来之后是第二次见,第一次见是在顾家的衣柜里。
不过因为她和顾建军对于绸缎的衣服都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两个人也不爱惹眼,于是就没有把这些绸缎的料子拿出来用,当做床单或者被罩,温秀越却很直白的把这些都做成了日常用品,上衣裤子,床单枕头都有。
并且每一件东西上都有着精美的图案,似乎应该是温秀越本人的喜好,这些绣花不是简单的大红花,每一个都是有着巧思的,像是请人专门设计过,再手工缝制的。
唐辛辛一边收拾一边感叹,温秀越家境的殷实。
她本来想赶一把新潮,用后世当时她去世时最新潮的流行词,什么赛级人,结果却忘了具体的形容是什么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结果。
而且因为去掉了中间的形容词,这让唐辛辛感觉这个词像是形容小狗的,就作罢了。
有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努力追赶潮流却追赶不上的老年人——但是她其实在人类的社会里还挺年轻的啊!
不过现在好了,不用追赶潮流了,轮到潮流来追赶她了,毕竟她无论再怎么样,也是来自几十年后的世界,世界怎么样都要追赶她一会了。
唐辛辛自嘲的笑笑,无奈的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衣服展开,准备挂到衣架上。
就在这个时候,从衣服的口袋里好像掉出来了什么东西,咔吧一声,像个小纸片。
唐辛辛低头一看,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一个大概就大拇指那么大的相片。
她蹲下把相片捡起,扭过来一看,结果在上面发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虽然年龄不一样,但是唐辛辛很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顾建军,只不过这个顾建军实在是太小了,看起来才刚刚五六岁六七岁的样子。
但顾建军本人简直可以说是等比长大,除了五官硬朗了一些,但是这个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都几乎没有变化。
而小小的顾建军面色却不像现在这么严肃,相反的很轻快,带着独属于孩童的活泼,看的让唐辛辛眉眼都不禁柔和了起来。
虽然这种柔和是下意识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也仅仅出现了一瞬,但的确是曾经发生过的。
接着唐辛辛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在照片里扶着顾建军肩膀的女性。
严格来讲,顾建军长得和她不太像,但仔细看看,唐辛辛其实能从两个人的面上猜测到两人的关系,这人应该是顾建军的母亲。
这张照片差不多拍摄在二十年前了,照片里的女人还穿着一身长旗袍,头发用发簪挽着,带着些许的珠宝,看起来又温婉大气,又和蔼可亲。
和现在的顾建军一点儿也不搭,毕竟现在的顾建军,如果不认识的人看着,一定会以为他从小就是在小镇长大的孩子,虽有锋芒,但绝没有像照片上妇人一般的矜持气。
完完全全是两个阶级的人。
唐辛辛有些好奇,但是她也只是看了看后便把照片重新放回到了温秀越的衣服口袋里,帮她挂了起来,并没有多动手脚。
没关系,顾建军的事情她总能搞清楚的,毕竟她已经给顾建军寄出了信,按照她对顾建军的理解,在拿到信之后他可能会犹豫个一两天,但为了不让她多等,很快就会回信的,并且在信中也会详细的解答她的疑惑。
唐辛辛以前从来不问顾建军家里面的事情,一是为了省事,二......其实也算是有点淡漠。
在那个时候的她看来,她和顾建军就只是搭伙过日子的,能过过不能过就离。
顾建军以前的家里是那是属于他自己要处理的事情,如果他向她求助的话,她还是可以帮忙梳理一下情况,看看要怎么做,但如果顾建军自己绝口不提,唐辛辛也不会上赶着说我要当他的知心姐姐之类的事情。
但现在唐辛辛自认为他们两个人无论怎么样还是有点共进退的感情的。
起码顾建军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于是如果他愿意的话,这些家里的事情的确可以交给她来处理,毕竟顾建军现在在驻扎地,而她在家里,她还和顾建军的妹妹成为了好朋友。
唐辛辛上次知道顾建军要离开的时候,还感觉这会儿寄个信十五天也差不多了,但现在她却又开始埋怨起来,觉得这个时间实在是太长了,要等整整半个月。
毕竟她寄过去要半个月,顾建军到时候寄回来还要半个月,一来一回就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唐辛辛只能说自己的性子还是不稳当,在心里面念了好几声静气,才终于把这种急躁感给压下去,继续耐心收拾起来。
虽然东西多,但因为打包的时候都是一起打包的,所以要挂起来或者要放出来,其实也都很容易。
唐辛辛没花到一个小时就和温秀越一起把整个院子里和屋子里该放的东西都给放完了,唯一没有放的就是绿植。
这个院子没有半点人气,像是精心装修的样板间。
不过人气这种东西,因人而异。
有的人就喜欢家里面多一点个人生活的物品,觉得这样才有安心感,而有的人就喜欢家里面东西少一点,这样看着整洁,心里面才能更静下来做事。
唐辛辛虽然日常表现是第一种,但她其实是第二种,只不过她做不到而已,因为她存的货物实在太多了。
晚饭的时候,唐辛辛就在温秀越家里面吃了。
这会也算是这边有一个习惯吧,那么就是温锅宴。
虽然因为物资的困乏,这种温锅习俗已经办的没有像以前那么隆重了,会请一大家子亲朋好友们一起聚一聚,但该有的流程还是有的,起码要准备一只清水锅子,里面加了点豆腐,就算是豆腐锅了,吃一顿热乎的。
做这个不需要什么技巧,只需要煮熟即可。
温秀越请客吃的温锅宴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她早早的便让人准备了食材,这会刚好送到家里。
唐辛辛听温秀越和那人简单的交谈,知道她是温秀越所认识的一个菜站的员工,早早地得知温秀越今天搬家之后,便在她的示意下,给她留好了菜。
连菜站的人都认识啊......唐辛辛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来了,顾建军之前也和她说过他认识菜站的某位领导,是他所驻扎部队里面一位退休的老战友。
虽然当时她选择了面包厂的工作,以至于一直没有去见这位老战友,但不会这么巧吧,该不会顾家都认识这个人吧。
唐辛辛觉得很有可能,于是闭着嘴巴没有出声。
温秀越不只邀请了唐辛辛,因为在下雨那天,赵漪也来帮她了,所以她还邀请了赵漪。
赵漪的脾气是真的很好,温温柔柔的,哪怕对于温秀越这种说话有些呛人的小姑娘也能相处的来。
三个人简单的吃了一顿温锅宴,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在吃饭的时候,三人也偶尔会有交流和聊天,唐辛辛觉得这如果是游戏的话,她的脑袋里面一定会有一个进度条,就是她对温秀越的了解和好感度皆加一。
因为撇去态度不提,温秀越其实的确是一个比较优秀的小姑娘。
唐辛辛有的时候说话会不自觉的用一些成语,这种在后世的人听习惯的成语,在但这会却有很多人都接不上来,因为他们没有上过学,即使上过学的也读不了那么多杂书。
但温秀越却每一句都知道,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而且她和赵漪也非常能聊得来,赵漪是个文化知识分子,这一件事情唐辛辛很早之前就知道,并且也知道现在街道办正在努力帮她找工作。
目前似乎定于中学的老师,不过唐辛辛一直没有问面试的结果怎么样,但她从最近赵漪的表现上来看,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她估摸着赵漪以前应该连做大学老师都有资格,因为她的面上其实完全没有对这份工作的忐忑不安,只有全然的自信,是一种提到自己的专业文化领域时因为自己自身的熟练以及高知度,所以才能绽放出来的自信。
而温秀越却能和她聊得不相上下,足以见得温秀越从小到大到底看了多少书。
这让唐辛辛对她有些改观。
无论在哪个年代,人们都会尊重有文化的人。
不过吃着饭吃着饭,温秀越就开始又惹人嫌了。
因为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唐辛辛把大胆给带过来了,温秀越明明上次来她家的时候和大胆玩的还很好呢,这会却开始翻脸不认狗了,开始嫌弃大胆是只土狗了。
一会嫌弃它的毛短,一会嫌弃它的颜色黄,一会嫌弃它看起来不够可爱,又或者不够英勇。
唐辛辛听了都要为大胆掬一把辛酸泪,人家大胆明明只是一只小土狗而已,要那么英勇做什么呢。
结果没想到她还没为大胆辩驳两句呢,温秀越的话题却又转到了唐辛辛的院子里。
“花种的倒是漂亮,但是院子里的杂物实在太多,并且怎么能想得着在花园的角落里面安一个鸡窝呢!实在是太破坏风景了。”
唐辛辛简直无力吐槽,这花又不是她种的,她也就蹭着看看,但鸡窝这件事情多正常呀,现在不只是她的养鸡,赵漪家里面也开始垒鸡窝了,就专等着下次赶集的时候再去挑两只小鸡送过来抱窝。
鸡蛋在这个时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营养摄入来源,母鸡更是重要的生产鸡蛋的地方。
一只母鸡被称为一个鸡蛋银行呢,这可不是她说的,现在大家都这么说,几乎家家户户只要能有法子养鸡的,全部都养上鸡了。
农村光明正大的按照人头养,城里面则偷着在角落里面养。
结果她倒好,上来就开始嫌弃了。
唐辛辛面无表情:“你上次在我这吃的面汤里面我都打鸡蛋了,给你降火降温的。”
言下之意,你不对她家老母鸡说声谢谢也就算了,竟然还嫌弃它们了?!
温秀越反倒大声了起来:“可是真的很吵啊,你们不觉得吗?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呢,鸡就开始叫了。”
这点唐辛辛承认,她家的鸡叫的的确挺早的,不过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个声音,所以鸡叫也不会把她叫醒,反正鸡就叫那么一会,就要接着休息了。
现在看来,温秀越应该是一个对睡眠比较敏感的人,又或者说是在下雨那几天没有睡着,于是听了好几天的鸡叫,于是引起了心理的抵抗。
但不养鸡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唐辛辛还靠着这两只母鸡在明面上作为自己的鸡蛋出口呢。
于是就只能装作听不见她的抱怨,默不作声的吃着锅子。
嗯!这锅的味道真的不错,温秀越让菜店老板留的菜肯定都是一早挑过的,十分新鲜,肉也被提前切过,片的薄薄的,下到锅里面一涮,十几秒就开始打卷了,马上捞上来,蘸上酱料就可以吃了。
赵漪倒是很不好意思:“会是很吵吗?可是我家两个孩子他们现在长身体呢,城里发的鸡蛋票吃鸡蛋不太够了,我得给他们搞点东西补充营养......”温秀越本来以为自己的矛头对准的是唐辛辛,结果没想到就这两天的功夫,赵漪家的鸡窝也搭起来了,这让她不禁感觉到头大。
总不能养鸡是这个街道的什么传统吧。
在人家这种切实的理由之下,温秀越虽然有些不满,但也说不出来什么拒绝的理由,只是又哼了一声,愤愤不平的从锅里夹了一口肉,狠狠地咬下。
但是无论如何,反正她是不会养鸡的。
她又不缺这两个鸡蛋。
就在三人因为养鸡的好处和坏处在这里争辩的时候,马芊芊在下班后悄悄的回了一趟家。
她现在住在宿舍里,平时除了一些比较长的休假以外,她是不会往家里面去的。
但今天不一样,她想回家看看有没有收到来自某个地方寄来的信。
马芊芊的内心很复杂,既希望有信寄来了,又希望没有信送到家里。
以前的信的主人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也是她向周围小伙伴们炫耀的资本,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有一个长得又帅气,还很舍得拿零花钱哄她开心的邻居哥哥的。
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一切都不一样了,当时被吓到的马芊芊在别人的面前迫不及待的和他撇清了关系,这件事情让她一直很后悔,却又觉得很委屈,毕竟又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错。
她只不过是做出了大家都会做出来的选择而已,难道这个世界上因为这件事情断绝关系的亲戚还少吗?更何谈他们两个只是普通的邻居呢。
只不过想起来那人临走之前受伤和漠视的眼神,马芊芊还是不禁咬紧了下唇,内心忐忑起来。
不会的,俊哥不会怪她的......而且即使怪了那也没什么,反正现在本来就不应该和他扯上关系!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