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今天唐家充斥着喜气,因为是唐二丫出嫁的日子。
唐二丫当时在黑市上遇到王大牛的时候,本来只是情急之下说要和他在一起,再骗一波钱,但话既然说出口了,就不要收回了,想着王大牛赚钱也厉害,对她也好,便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她要让家里人睁大眼睛看着,到底谁才是这个家里最有出息的人。
于是唐二丫这次的婚礼办的可谓是近两年来唐家村都数得上有排面的,一般桌子上一个全荤两个半荤就算是不错的了,她直接上了五道半荤!还买了一大盒子橘子精,冲了水给人当饮料喝。
唐二丫当时说不要彩礼,但王大牛刚认识她的时候就因为可怜给了她两百块钱,怎么可能不给彩礼,所以后来又给了唐二丫两百块钱,一共四百块钱,算是顶顶大方的。
唐二丫照单全收,但唯有这一项她没有炫耀。
因为当时给唐多宝的钱中三十块钱都是唐老三和唐小草出的,而这三十块钱里还有十块钱是从唐爷爷唐奶奶那借的。
唐小草不想把多的钱给唐老三和唐小草,所以当时对两人只说收到了七十块钱的彩礼,全部都给他们了,后来也没有再往家里拿一分钱。
最近这两天总下点小雨,但今天难得的风和日丽。
唐二丫身穿一件红色的布拉吉,这会百货商城里都没有布拉吉——也就是连衣裙卖,这件还是王大牛从别的老板手里买来的。
她的头发天天抹桂花油养着,现在在后脑勺盘起来,头上还带着一个自己编的花环,的确和两个月前大变样了,看着不再是那个干瘦干瘦的模样。
在阳光下笑容明媚,倒添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灿烂。
唐辛辛本来说不来参加的,但最后还是来了,因为唐二丫把整个唐家的人全部都邀请了,刻意嘱咐都要来,连最近忙工作的唐飞和唐纤都来了,她不来就不太说得过去。
现在看着唐二丫的模样,唐辛辛也不禁感慨,不愧是女主,还是成长型女主。
但也只是感慨一下,不会因此而有任何的感触。
她从来都没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原主又是怎么死的。
那一推之仇唐辛辛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确是个不太记仇的人,很多事情也不放在心里,但这不代表连这种生死之仇她都能一笑而过。
如果真有人能这么大度,唐辛辛不觉得对方大方,反而觉得对方脑子有问题。
站在人群中,看着和王大牛站在一起脸蛋红红的唐二丫,唐辛辛则是在想柳雪阳。
......这是她布下的饵。
其实要让唐二丫坐牢很简单,只需要抓她的小辫子,去举报她一直混迹在黑市就行了。
比什么方法都简单有效,证据也很好找。
但唐辛辛却一直都没有这么做,因为这么做她是出气了,但别人呢。
这里的别人指的是在黑市换东西的普通人。
政策高压,条件简陋,可普通人还要生活。
没有钱,缺票,家里粗粮不够吃,冬天棉花不够做被子......这些都是摆在普通人面前最真实的困境,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铤而走险,拿出家里稍微富余一些的物件或者票据去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黑市大部分并不是专门负责倒买倒卖的人,其实大多还都是普通人,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给家人带回去粮食和用品。
所以即使知道这种方法最简单,唐辛辛却从来没有动过动黑市的念头。
她要让唐二丫自己跳进这个坑里——因为她自己的恶念。
这不是算计,这是对方既定的结局。
从来没有人推动或引导她怎么做,一切皆由她自己。
“唐老三家里这下得发财了。”李兰娟吃着喜糖,看着偌大的排场,不禁感慨道。
这喜糖都是供销社里卖的最贵的,比她女儿结婚还张扬的多。
唐老四想的比她多,担心:“他们这小年轻又没个工作,这钱......”但这终究不关他们的事,唐二丫结了婚就不算是唐家的人了,而且就算没结婚,唐家早就分家了,只和唐老三唐小草有关系,他们这再过一代都只能算是七拐八拐的亲戚。
没看唐老三和唐小草都没说什么,他们操什么闲心。
唐辛辛的婚礼当时邀请的只是住在唐家周边的和住在顾家周边的比较相熟的人,但唐二丫不一样,她几乎把半个村的人都邀请来了,还有隔壁村王大牛家的人。
王大牛是家里的老大,下面就只有一个妹妹,上面也就只有一个婆婆,要不是因为家里单薄,王大牛靠着普通干农活,养不起一个家,他一开始也不会这么冒险去黑市倒买倒卖。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普通亲戚,人际关系还算是简单。
但唐辛辛其实还觉得有个奇怪的事:“这婚礼怎么是在唐家村举行的?”
现在的习俗就是在男方那摆酒席,毕竟结婚之后大多其实都还是和男方的亲戚朋友打交道,而且也住在男方家里。
王大牛是隔壁村的,按理来说应该要去隔壁村摆酒席才对。
“这个啊。”唐家压根就不隔音,李兰娟啥都知道,“好像是二丫要求的。”
唐辛辛想了一通,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多了,唐二丫实际上就是想要在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狠狠的摆阔,出一口恶气。
她要让这些瞧不起她的人,后悔自己的眼瞎!
唐辛辛是没想明白,想明白估计也会觉得很莫名其妙。
摆个酒席怎么就让人家后悔了,摆酒席花的也不是她的钱,花的是王大牛的钱,人家后悔也应该后悔之前没从王大牛的手里圈点钱,跟她唐二丫有什么关系?
苏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唐二丫,心里颇为伤感。
以后她的好姐妹就不能天天来找她了。
虽然二丫和她说,因为她的父母都还在村里,而且她的父母又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她早就和丈夫说好了,以后两家老人一起养,都当成自己的父母,所以她每两天就会回来一趟。
但估计也会忙起来了。
苏莹感念唐二丫的‘孝顺’,宁愿天天两边跑,也要回来照看父母,殊不知唐二丫回来要看的根本就不是她父母,看的就是苏莹。
这些日子她可从苏莹手里套出来了不少钱票,比去黑市都赚多了。
谁闲的没事干会回来天天看这两个老东西?又不给她钱。
唐二丫现在也看开了,反正她父母就她一个女儿,就算不喜欢她,那又怎么样?还不得靠她送终。
就像是他们知道她和唐多宝有牵扯,不还得捏着鼻子帮她处理事情。
这两个老东西又没钱,对她又不好,而且上一辈子都没打过她,这一辈子还扇了她一巴掌,打了她好几下,唐二丫才懒得搭理他们。
罗俊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邀请参加婚礼,他一开始还警惕了一下,但发现知青点有不少人都被唐二丫邀请了,他才放心的陪着苏莹过来。
他看不惯唐二丫今天的做派——这在他看来不是明智的选择。
家里越是有钱就越要藏起来,才是这会正确的做法,这么明晃晃的,只会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像舞台上的歌舞剧演员一样,被所有人的目光盯着,就只等着审判她。
但这肉是真不错啊,吃人嘴短,再加上今天是唐二丫的婚礼,罗俊难得没说出来什么不好听的话。
唐辛辛敬畏的夹起来一片牛肉。
要她说,现代的兰州拉面师傅跟这个比起来都弱爆了,这牛肉薄的都透光,薄如蝉翼就是用来形容它的。
唐辛辛借此有一个灵感,她想好今天晚饭吃什么了,她要吃李庄白肉!
也就是现在俗称的蒜泥白肉,不过现在的蒜泥白肉很多只是有一个形式,没有实际上的灵魂,那就是切的薄如绢纸,吃起来一点也不肥不腻的猪五花肉。
唐辛辛想试一下,反正她今天放假,下午回去也没什么大事。
说干就干,回到家里把门一关,唐辛辛就闪身进了空间。
首先要挑一块最适合的五花肉,但这个好办,因为空间里卖的食材品质都很好,唐辛辛想着肯定是越大才越好切薄,所以买了整整三斤的一块肉,完美的三肥七瘦。
洗干净后不用动刀,直接放入加了凉水的锅里,浇上一圈料酒,扔进去花椒,姜片,葱段,敞着盖开始焯水。
这一步是很多人都做错的,因为大块猪肉熟的慢,所以不少人焯水的时候,为了让水温升高的更快,都会盖上盖子,但这样就相当于做无用功,猪的腥骚味,料酒的大料味道全部都被闷在了锅里,根本挥散不去。
猪肉在锅上,唐辛辛看了一下自己剩的米饭,觉得还能撑个两天,就没有再煮饭,反而另起锅烧水,开始煮起来了鸡蛋。
她有点想吃茶叶蛋了。
鸡蛋煮熟,敲出裂纹,接着转至卤料水里。
要唐辛辛说还是现代生活方便,都不用配什么卤料包,因为系统里直接卖茶叶蛋卤料,烧开水扔进去就好了。
想着怎么着也得做能吃半个月的,所以唐辛辛煮了二十个鸡蛋,整整一小锅。
而这会猪肉也煮熟了,直接捞出来放到案板上自然放凉。
唐辛辛不着急吃,因为她才刚吃完午饭回来,下午没事,她就躺在沙发椅上玩游戏。
这两天隔壁家的小孩子下雨有点感冒,赵漪就没让他们出门,大胆今天也没被人遛,唐辛辛这会让它在空间里面自己跑,时不时的给它扔个小狗零食,扔的远远的,让它去捡。
这小狗零食虽然大胆很喜欢,但唐辛辛是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就算变成狗也不会喜欢吃这个东西。
罐头闻着都很腥,冻干倒是脆脆的,但是一点味道也没有,还有那个风干牛肉干——几乎全部都是瘦肉,唐辛辛想给大胆掰小块的时候,掰的都很费力,更别说吃了。
其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大胆有没有把这个风干牛肉干给吃掉,因为她都是往远处一扔,大胆就会叼着玩,叼着跑,这么多草地,藏到哪里她也不知道。
现在空间里除了大胆以外,还多了一辆车和一头驴,车就停在房子外面,唐辛辛怕大胆咬轮胎,所以用个栅栏围起来了,驴就直接在空间里散养了。
和大胆倒是很和平共处,就是她一开始把驴拴住的时候发现她的草坪被吃秃了一块。
幸好空间外围有自我修复功能,被吃空的草坪和扔到草坪里的垃圾都可以自己修复消失,要不然秃那一块真是很难看了。
怕只吃草不够,唐辛辛还给它买了驴粮,但驴不怎么吃,大胆去吃了。
所以现在只要大胆在空间里,唐辛辛就把驴粮收起来,等大胆走了再放那——当然她没有忘记最重要的水源。
躺在摇椅上,开着窗户,闻着新鲜又清新的空气,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大胆和驴在空间里跑到哪了,确定没问题后,又继续专注的玩自己的游戏。
手边放着从冰箱里取出来还冒着冷气的红枣山楂茶和前几天做的榴莲夹心小蛋糕。
唐辛辛用脚蹬了一下地,让摇椅晃得更舒适一些。
诶呀,这日子爽啊。
果然,阳台还是不封起来舒服,只不过现在的沙尘太大,还有高空抛物以及蚊虫的困扰,所以人们都会选择把窗户封起来,但实际上只要感受过一次这种舒适的体验,没人会想封窗户。
以前唐辛辛几乎从来不去她房子里的阳台,阳台利用率相当之低,但有了空间之后,她的阳台利用率几乎能达到百分之六十。
她最近在玩一款闯关解谜小游戏,这种游戏有一个特点,会让玩的人觉得自己很聪明,因为明明是按照已经安排好的路线走,但却会让玩家觉得每一步都是自己所推理出来的。
唐辛辛玩的很上头,等把一章打完之后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大胆都没在外边跑了,已经回到屋子里面趴着睡觉了。
似乎因为大胆以前被顾建军养,现在又被栾钱棋和栾钱书带着,而他们都有午睡的习惯,于是大胆每天中午也都会睡一小段。
唐辛辛是看情况睡——一般要是不工作的时候她就不睡,因为她要玩手机。
端着盘子和杯子放到洗碗机里,唐辛辛挽起袖子,准备切肉。
刚才因为要把肉放凉,唐辛辛都忘记把肉给盖起来了,要是平时的话,大胆肯定会过来偷肉了,但似乎今天因为太累了,大胆没发现,所以肉还平平安安地放在案板上。
唐辛辛先磨了一下刀,接着才开始片肉。
嗯......怎么说呢,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唐辛辛本来以为肉好,刀好,她又不是一个做饭白痴,怎么能切不成呢。
但还真切不成,要不然就是因为切的太薄,所以片着片着就断了,要不然就是一开始切入的时候片的薄,片着片着就厚了。
最后的成果,大小不一的薄肉片+1。
唐辛辛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是自己吃的,样子无所谓,主要是口感。
她调了一个蒜泥白肉的蒜汁,又热了一碗米饭,接着便满心期待的开吃了。
可能是太久没吃了,唐辛辛真觉得自己调的这碗蒜汁味道好极了,有种很惊艳的感觉。
切的薄薄的肉片,配上解腻的蒜汁,再和滚烫的米饭一起送入口中,凉的凉,热的热,软的软,弹的弹。
口感可以说非常丰富了。
茶叶蛋卤了一下午也卤好了,唐辛辛切开一个放到米饭上一起拌着吃。
怪不得说留学生比起知识,出国后最先增长的是厨艺。
没办法,人无论到了哪里都是想吃饭的。
在家渡过了一天美妙的假期,第二天唐辛辛又要开始上班了。
昨天没下的雨今天终究还是下起来了,比前几天下的都要大。
唐辛辛没敢骑自行车,怕自行车的后轮甩她后背一身泥,也怕骑着骑着打滑,老老实实的换了胶鞋,披着雨衣去上班。
她昨天晚上睡得死,也不知道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但小镇的排水系统实在不太好,现在出来,雨都淹到她脚腕上面了。
即使在大白天也看不到天上的亮光,整个天空都黑压压的,时不时还打雷打闪电。
唐辛辛好不容易赶到了医务室,把雨衣摘下来,把胶鞋换成自己包里的布鞋,很担忧的看着天气。
希望赶快停,要不然晚上下班的时候,水说不定都要淹到她膝盖了。
唐辛辛本来以为下这么大的雨,刘丽不会过来了,结果没想到她在办公室里吃着自己从空间里热的肉包子茶叶蛋和豆浆的时候,刘丽竟然过来了。
“这雨下的也太大了。”刘丽抱怨道,“我家那边地势低,水都快流到屋子里来了,还是我早上的时候拿东西又在外边垫了一层,水才没流进来。”
要不是她丈夫这会刚出完车回来休息在家,她今天是肯定不会来上班的,怕孩子在家里面出事。
“等着瞧吧,要是这个雨再这么下下去,下午就得发停工通知。”刘丽把头发全部都捋到脑后,因为沾了水,显得她的脑袋像一个光滑的大黑卤蛋,“得有两三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他们这地方怎么说,四季挺分明的,但都不是那么难熬,夏天的时候热,但不至于说出不了门,冬天的时候也冷,也下雪,但不至于说把人轻易冻死。
所以一般不像更北方那边冬天的时候停工猫冬,也不像更南边那样经常有台风假。
刘丽是真得有几年没见过厂里因为下雨所以放假了。
“我家里的菜也没备多少,希望这个雨就下今天这么一天,要不然明天和后天就只能天天烙饼吃了。”刘丽叹气,“我今天过来的时候,本来还想去菜站买趟菜的,结果谁知道菜站的菜因为下雨,压根就没运过来——就剩那些不太好的,我也挑挑拣拣买了一点,要是去晚的,连这点都没有了。”
唐辛辛这会才发现她的筐子里果真还装着菜,看着的确不太新鲜了,毕竟下雨的时候菜总是更不耐放。
刘丽果真是厂里的老人,见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还没到中午呢,厂里就发了停工通知,预计放假两天。
这才过了一上午,出来的时候,水就淹到唐辛辛膝盖上方的位置了。
唐辛辛的胶鞋已经完全不管用了,因为她胶鞋才到小腿肚,水直接从胶鞋的上方往鞋里灌,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雨衣更是成了个摆设,衣服下摆直接漂浮在水面上了。
其实这雨下的并不能算是那么大,起码在唐辛辛的记忆里,她在后世有的时候下这么大的雨,她还能照常上班呢。
但问题是他们这个小镇的排水系统非常一般,以前但凡下点小雨,地上都得积点水,而他们这地方根本就没有应对这么大降水量的措施,所以就淹了。
唐辛辛回家的时候真是险而又险,因为水刚好淹到她家门槛,再高一点就要淹进屋子里。
唐辛辛赶紧把门合上后,在系统里买了几个防洪沙袋堆在门口,确定水不会淹进来后又把桌子和椅子移到院墙边上,时不时的踩着椅子上桌子,扒在院墙上看外面的水位情况。
幸运的是下午的时候雨就小了,只有细细的雨丝,哪怕不打伞出去一会也没事,不幸运的是,水依旧没有要消退的迹象,把唐辛辛家门口都给淹了三分之一,这会只要她敢把防洪沙袋挪走把门打开,她家里面就敢被淹。
唐辛辛继续等着,等到傍晚,水终于差不多和门槛齐平了,但要知道她和赵漪这一户都在地势比较高的位置,在她们家门口才淹到膝盖这个地方,在别的位置估计还都淹到腰部上下。
唐辛辛还听到隔壁在往外面扫水的声音,赵漪家里的门槛和她家的一样高,但是她家门口还有两节台阶,所以水应该是进了院子但没有进房子。
应该是赵漪也发现水退了,现在正在指挥着家里的孩子一起把水给清出去。
按理来说水一旦开始褪就很快了,但自从水到了这个水位线开始后,唐辛辛等啊等,从下午开始吃饭,哪怕等到晚上要睡觉前,水位线也一点都没消退,好像和小雨达成了诡异的平衡,连波动都没有。。
唐辛辛就知道,城里的下水管道估计堵了,而在没清开之前,她估计都出不去门了。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