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在整个家属院里唐辛辛起的都算是晚的了,现在的人都勤快,因为勤奋就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隔壁家晚上的时候热闹非凡,但是只要一到白天,瞬间就安静下来,为啥,陈大志去上班,五个孩子三个送去上学,两个在外面跑着玩,一般就孟黄花一个人在家。
孟黄花干家务十分利索,一大家子的锅碗瓢盆不到十分钟就全部都刷完了,现在正在洗家里的床单。
她平时洗的不勤,但昨天去人家屋里端饭的时候瞟了一眼卧室,隔壁家那床单才叫一个板正光亮,让孟黄花觉得邻里邻居的,自家不能比人家家差那么多,要不然唐辛辛哪天串门子来家里的时候都让人笑话。
不过即使一大家子那么多条床单,孟黄花不到一个小时也全部都洗完晾上了。
现在好不容易空下来了,她就在想隔壁唐辛辛那饭是怎么做的,怎么就那么好吃?
昨天晚上换回来的那一碗菜,别说里边的鸡肉了,就连土豆干和白菜都被一家子分食抢净啊,甚至就连碗底下剩的一些许汤汁,都让家里面的小子拿饼子沾干净了。
鸡肉她家又不是没做过,虽然因为她家开销大,的确要在吃食上省着点,但相比较普通人吃的也算是好的了,一个月起码能吃一回鸡。
也不是她抠搜,她家男人是前年被提拔到参谋长的,参谋长是副团级别的职务,一开始会拿十七级的工资,也就是一百一十块钱。
但这一百一十块钱,可不是就他们两个人花,要给一大家子人花呢。
陈大志是农村出身的,他现在出息了,家里的兄弟老娘都还在地里刨食,那怎么可能不帮衬一下,一百一十块钱,每个月要寄回家里二十块钱,那就还剩九十。
这九十块钱里有一大半是一家子买粮食的钱,没办法,人口多,整整七口人呢。
陈大志副团级每个月四十五斤的口粮,家属每个月二十七斤和孩子每人每月十七点五斤的份额。
再减去买肉——干部一个月三斤肉,买油盐酱醋,买盐。
菜他们家倒是买的少,因为孟黄花会收拾地,但也就是说光吃,一个月就要花将近五十。
现在手里可就只剩下四十多块钱了,这四十多块钱再减去每个月二十块钱攒起来的钱,毕竟逢年过节,花销肯定要比平时大,而且家里孩子总要长大,无论是嫁人还是娶老婆都得要嫁妆和彩礼,不攒着能怎么办呢?
还有陈大志,他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只在压力大的时候抽点烟,抽的也不贵,也不多,但耐不住还经常要散出去烟,一个月怎么着也得三四包。
孟黄花也理解他,因为一家的吃喝嚼用都顶在陈大志一个人的身上,总是会有压力大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觉得抽烟是乱花钱。
一包丰收牌香烟要两毛六,四包一块钱,从他一百一十块钱的工资里来看,的确不算多,所以陈大志说拿钱买烟的时候,孟黄花从来没说过二话。
大院里的孩子上学只是象征性的收点书本费,这个倒不贵,但那么多孩子,铅笔,橡皮,文具盒,书包,纸,还有家里要买的肥皂,火柴,冬天的煤炭......而且家里孩子多,就肯定想吃点零嘴,哪怕买点便宜的,五个孩子的零食,一个月怎么着也要两三块钱。
这钱啊,总是算着算着就不够了,所以即使在外人看起来他们家一百一十块钱的工资肯定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但实际上只有孟黄花自己知道,日子要是稍微不精打细算一点,每个月都攒不下来钱来。
于是一个月赶集的时候和别人买一只鸡,孟黄花一般都不炒着吃,而是炖着吃,因为炒着吃,你一口我一口的,几筷子就夹没了,但是炖着吃的话,起码每个人都能喝一大碗鸡汤。
以前孟黄花觉得自己炖的鸡汤也算是师出有名了,传承她妈的做法,每次一炖鸡汤简直香飘十里,但唐辛辛这鸡肉,简直要香飘万里!
别说家里孩子昨天说没吃够,闹着还想吃,孟黄花自己也想学学这手艺。
但她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也知道像这么好吃的东西,一般就是人家的独门秘方了,孟黄花不知道唐辛辛愿不愿意教她。
可不就苦恼起来了。
不止她一个人苦恼,孟黄花和陈大志都在家属院住了好几年了,两个人的人缘很是不错,昨天唐辛辛做饭的香味,周围的邻居全部都闻到了,他们和唐辛辛不熟,有的消息不灵通的,甚至都不知道这新搬来了一家,于是都来找孟黄花打听。
孟黄花把那碗鸡肉好好的夸奖宣扬了一番,这下可不止她一个人馋了。
来问她的没一个不信的,毕竟昨天晚上那味道她们都是实打实的闻到了。
要是再传远一点,有住的离她们远的,没闻到味道的可能的确不信,觉得她们是吃肉吃少了馋的,但反正都能因为味道找上门的,谁不是昨晚被香到的。
于是唐辛辛之前就在家属院里面出过一回名,那一回名是因为顾建军和唐辛辛的感情好,这下又出了一回名,是因为她的厨艺好。
唐辛辛也不知道,周围的邻居都因为她的‘鸡公煲’而魂牵梦萦,在被窝里把全身上下穿厚实了后才哆哆嗦嗦的下地。
真是冷啊!
昨天早上唐辛辛出门前,顾建军和她说了家里放钱的位置,但昨天太忙了,唐辛辛没顾得上看,这会也没事,干脆就去数了一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把钱在空间里面转一下手。
之前唐辛辛说过后,再加上她的工资也的确够用,顾建军就没有再非要每次都损耗百分之一的钱给她寄钱回家,而是让唐辛辛大胆花,他来攒钱。
顾建军的钱不只是看工资,他经常会出任务,不是纯粹坐办公室,所以工资根据奖金的不同,都会上下浮动。
他还挺谨慎,大部分的钱都没放在柜子里,而是放在一个饼干盒上,外面又缠了两圈的胶带,后放到了床后的夹角里,如果不是顾建军告诉她,唐辛辛打死也想不出来这个地方竟然会放着钱。
她伸手艰难的把盒子掏出来,把胶带给撕下来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
嚯——里面的钱塞得满满的,一打开盒子还掉出来了几张。
唐辛辛抱着盒子坐在床上一张张的数,发现不算放在柜子里的那些日常零用,顾建军有两千块钱的存款,而这三年新攒了一千七百块钱。
至于为什么能分清楚哪一部分是新攒的,并且精准到一千七百块呢,因为唐辛辛把整个盒子里的钱都想进空间刷一遍的时候,发现有一部分钱竟然没有乘一百倍,这才想起来,顾建军的存款里有一部分之前就已经被她刷过一遍了。
顾建军当时和她结婚的时候,买完三转一响,又给了她四百的彩礼,当时手里还剩一千五百块,后来全部寄回家,让她拿着。
唐辛辛当时就把这一千五百块全部都充空间了,最后拿了三百块让顾建军带着回部队花,现在看来,他这三百块钱没舍得用,花的是后来用新赚的钱。
而这一千七百块钱充到空间里就是十七万,给升过级后,钱包稍微瘪下去一点的唐辛辛狠狠的补了一下血,从原本的九万变成了二十六万。
唐辛辛能看出来顾建军这三年没怎么花过大钱,因为在没搬到家属院之前,顾建军是每个月扣十五块钱,在部队吃食堂的。
基本上每个月的工资扣除这十五块钱,再扣几块钱的日常开销就是盒子里面的钱了。
唐辛辛很无奈,都说了让顾建军不要省钱,但他似乎一点也没听。
不过幸好顾建军只是对自己抠门,对她非常大方,要不然这种把钱全部都攒着以后再用,而当下不享受的人,唐辛辛是过不下去的。
全部攒着以后再用,那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死掉了,那可不就是人生三大悲剧之一,人死了,钱没花了。
甚至哪怕不出意外,等到老了之后,食物也吃不出来味道了,视力也不行了,腿脚也不灵活了,等那个时候有一堆钱又有什么用呢。
人永远不能再回一次青春。
唐辛辛摇摇头,又从空间里取出来一百七十张十块,重新给顾建军塞到了盒子里。
然后就开始规划家里的东西。
在唐辛辛来之前,顾建军就已经先把这个月的粮食给领了,他们这个地方偏远,粮食有补助,副团级是一个月四十五斤的粮食,并且干部级别的米面比例很多,也就是精粮的比例比粗粮多很多,甚至在没有多余粮食补助的地方,副团正常来说是一个月二十八斤的粮食,几乎可以全部都是细粮。
顾建军知道唐辛辛不怎么喜欢吃玉米面,他就不像别的人口多的干部家庭,还会把一部分换成玉米面,做二合面吃,而是选择了全部拿下,能拿多少细粮就拿多少细粮。
他是在部队内部军供点领取米面,而不是外面的粮站,但是唐辛辛不能一起去内部供应点,家属还是要老老实实的去粮站领粮食。
至于肉的话,一个月三斤的肉票就握在唐辛辛的手上。
唐辛辛决定等过几天粮食关系转过来后,再一块去领,反正她上次在集市上买了一些腊肠,怎么也能吃两天。
而且她发现她前段时间给顾建军寄过来的肉酱,他竟然都还没吃完呢,这都放了六七个月了。
即使是用做罐头的方法做的,但唐辛辛敢寄肉,是因为这边的天气冷,但现在马上就开春了,她真是怕坏掉,就想着赶紧先把这个吃掉。
在家里转悠了一圈,把家里的基本情况都摸清后,唐辛辛才开始做饭。
她对这几天没有工作的时间可有规划了,今天中午随便吃点,然后和顾建军一起去后勤处领刷墙用的材料,但中午回来后,她先不动这个墙,等顾建军回来后再一起收拾。
下午她要做一些食物存在空间里当早饭,唐辛辛原本想着来部队了,可以去食堂吃饭,毕竟食堂离家属院离的也近,结果没想到食堂的饭菜她实在吃不习惯——因为没有肉。
这会一大早就吃肉的还是少数,可唐辛辛早上不吃点蛋白质,就觉得一整天都没精神。
幸好顾建军每天出去的早,和目前没有工作的她吃饭时间不一致,这样唐辛辛自己吃也没问题。
唐辛辛就准备把自己之前消耗的肉包再重新补充一下库存。
中午她也是自己吃,也可以多做一些预制菜。
虽然说中午自己随便吃点,但唐辛辛其实做的也不随便,一道茭白炒肉,一碟子炒青菜,一碗大米饭,还有一杯牛奶。
她上辈子其实都没怎么吃过茭白,还是这辈子才尝到,发现味道很符合她的心意,几乎隔几天就吃一次。
吃饱喝足,刚好也到十一点了,唐辛辛就骑上自行车开始往后勤处走。
这后勤处的位置还是顾新军昨天又在她的地图上加上去的,要不然唐辛辛可真是不知道在哪。
她骑的不快,一边骑一边记路线,中间时不时的还要停下来找一下路,于是十一点出发,将近十一点四十才到地方,等唐辛辛到的时候,顾建军已经等在后勤处门口了,甚至东西都给领完了,就放在他的脚边。
唐辛辛连忙下车:“你等很久了吗?”
顾建军摇头:“也没,刚领完。”
唐辛辛看着地上有些超出想象的数量,忍不住啧舌:“这一趟拉不完吧?”
顾建军示意她看旁边:“后勤处有推车,也能装不少,就是速度慢点,我一会把它系个绳挂后座上,一趟就能装完。”
他当真是行动力超群,说干就干。
唐辛辛当时说了要帮赵漪一块领,顾建军也就一块带回去,唐辛辛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左一右两胳膊下夹着一个袋子,板车上更是塞得满满的。
唐辛辛依稀能认出来有水泥,有报纸,有腻子。
要是一户的东西不会那么多,一趟自行车应该也就能带回去了,主要是他们把隔壁的也给领了。
这么多东西,唐辛辛本来以为顾建军骑的会很费力,结果没想到他也就微微出了点汗,神色依旧很轻松,甚至还有空和她说话:“等回去你先别动墙,等我回去再一块刷。”
唐辛辛应了一声,她原本也没准备自己动,因为她之前也就是给墙面细小的磕碰补过漆,还从来没有从基层开始刷过墙,担心自己搞不好,墙面之后再开裂掉下来。
到家里后唐辛辛担心顾建军再不回去就赶不上中午吃饭了,于是连忙催着他走。
接着她敲响隔壁的门,喊赵漪的名字。
唐辛辛没让赵漪和她一起去搬东西是有原因的,因为那天从集市上回来,赵漪家里两个孩子就有些发烧。
小孩子不太适应这边的温度。
所以赵漪原本应该在刚到的时候和她一样先出来认识认识人,却因为孩子只能先待在家里,照顾他们两个,昨天一下午都没有动静。
“来了来了。”听见敲门声,赵漪连忙过来开门。
见唐辛辛帮她把刷墙的材料给领回家了,赵漪感动的连连道谢,和两个孩子一起把东西往屋里搬。
唐辛辛问道:“怎么样?他们发烧好点了没?”
赵漪笑道:“好多了,现在已经不发烧了,就是有些咳嗽,昨天晚上咳了半晚上呢,都怕打扰你们休息。”
但唐辛辛其实一点也没听着,这边天气冷,风也大,所以屋子的墙壁都厚,隔音挺好的。
“好点了就行,我刚才还想着要是这烧一天都没退,哪怕是低烧也要去医院里看看了。”唐辛辛感慨的看着栾钱棋和栾钱书,“他们两个现在也长大了。”
刚认识的时候两个孩子才刚十一,十二岁,也就到唐辛辛的胸前,和唐壮壮差不多高。
现在唐壮壮比唐辛辛要高个半头了,而栾钱棋和栾钱书也十四岁了,和唐辛辛差不多高了。
人看着自己熟悉的孩子成长的时候,才是最能清晰地感知到时间是如何流逝的。
“对啊,都长大了。”赵漪和她站在一起,但没多少伤感。
三年前,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两个孩子会没有未来了。
但现在一切都好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栾先生呢,怎么这两天好像没怎么见到他?”唐辛辛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个人。
按理来说,赵漪他们刚过来,栾安平这两天应该会好好在家里面陪他们的,怎么却不见人影呢?
“他呀,最近项目有事,没办法,离不开,就只好我们先在家里面等他了,但等他忙完后能休个一周的假呢。”赵漪语气有些无奈,“他说原本都空出来时间了,想着多陪陪我和孩子,还想着和你们两个一起聚一聚,吃吃饭,谁知道硬是出了变故。”
他们搞研究的,可没有朝九晚五这一说,栾安平最近都在八九点才回家,那个时候唐辛辛和顾建军都睡着了。
不过栾安平起码是在前段时间和顾建军一起,把最基础的生活物资都给准备好了,倒也不用她一过来就陷入四目无亲,锅中无米的处境。
唐辛辛也感慨:“真是辛苦了。”
“你下午要刷墙吗?”赵漪问道,“你要是刷的话,我把我家两个小子喊上一起,发烧了也不能一直躺着,也得运动运动,出出汗。”
唐辛辛摇头:“我等晚上顾建军回来,和他规划一下这个墙要怎么刷后再动工......下午我应该就只会在家里打扫一下卫生。”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只聊了一会的天就都分开了,毕竟现在天是真冷,谁一直站在院子里,那真是脑袋有些毛病。
而回到家里以后,唐辛辛把门一锁就进了空间。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