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唐辛辛坐上了火车。
这已经是顾建军离开后的第三个月了,唐辛辛终于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工作也交接完毕,和所有人好好告了别。
和她一起坐上火车的还有赵漪以及刘未央,还有栾钱棋栾钱书。
他们坐的是火车的软卧,是一个小包间,四个床铺,分别是对着的中铺和下铺,没有上铺。
其实还有一个人的床铺不在包间里,在另外一个包间,但这会的火车可不算安全,所以赵漪干脆让栾钱棋和栾钱书挤在一个床上睡,也不愿意让谁单独去另外一个包间。
唐辛辛原本还想着他们四个人住一个包间,她去另外一个刚好,结果也被劝住了,想想的确也是,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必要。
即使在这会,火车也是不能带宠物的。
像是小鸟小猫那种能关在笼子里的,一家人住一个包间,在有人来查的时候遮掩着说不定还行,一条狗是肯定藏不住的。
但现在也有托运,准备一个铁笼子,放在专门的车厢里,每次停靠大站的时候可以去看看。
不过如果短途旅行,唐辛辛说不定还考虑考虑,这种长途她是压根不准备把大胆一直关在笼子里,多受罪啊。
刚好最后几天收拾行李也乱,唐辛辛早早的就把大胆给放到了空间里,谎称有认识的人刚好也要去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公职,有小汽车,可以帮她把狗带过去。
除了大胆被唐辛辛放进了空间里,其实家里一大部分的行李都被她放进去了。
因为唐辛辛的衣服其实挺多的,顾建军给她买的缝纫机她一直有在用,给自己裁了不少身衣服。
还有棉花。
没有谁坐火车带几床棉花被子走的,但唐辛辛的被子就是有好几床,给了李兰娟就平不上账了——前两年为了让家里穿的暖和,睡的暖和,和厂长用手表票换的棉花票一大半都给了李兰娟。
李兰娟就算对她的东西不清楚,但也不是傻子,这别人要攒个小半辈子的棉花被子一下子拿出来,她肯定会觉得不对劲的。
毕竟她攒了十几年,也才在唐辛辛结婚的时候收拾出来了一床厚实的新被子。
于是唐辛辛干脆全部都装进空间里,准备到时候全部都让这位‘老乡’给送过来。
所以和旁边赵漪一家的大包小包比起来,唐辛辛可谓是轻装上阵,就带了一个皮箱子,一个用床单捆的大包,还有一个手挎着的布包。
唐辛辛真是没敢说,这已经是她能背负的极限了,再多她真的背不下了。
这会的皮箱子没有轮子,都是要靠手拎着的,老大一个,又沉又勒手。
即使是软卧,但在这个年代也没有特殊的上车通道,大家都是慌里慌张的挤上车。
唐辛辛的鞋都被人踩了好几脚!差点给她踩掉!
“就是这了。”赵漪把身上的行李放下,大大的呼了一口气。
就连坐着轮椅的刘未央怀里都抱了一个比她人还高的大包裹。
眼看着这次去了是不准备再回来了。
这两年赵漪的头发一直都只留在耳边的长度,显得温和却干练,现在却像个鸡窝,发丝飞起。
唐辛辛一扭头,好家伙,她辫子上的发圈都被人摸走一个。
不过她早就把钱,票之类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空间里,倒也不怕人偷。
“这二二型软卧就是比硬卧舒服。”赵漪说道。
在运动以前,她也是经常搭乘火车出行的人,对火车很了解,基本上各式的火车都坐过:“钱棋,把门给关上,插销也先插上,我们把行李放好再打开。”
要不然乱糟糟的,容易被扒手摸了东西。
栾钱棋很听话,但研究了一会不知道门怎么关,还是唐辛辛去关上的。
现在推拉插销门不多见,也就像是火车包厢这种高级地方会用一下。
门还是实木的呢,尽管不厚重,但摸着就挺有安全感。
赵漪把大包都塞到了床底下,实在塞不下的塞到桌板下面。
要唐辛辛说,这桌子真是几十年都没变过,和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现在的桌子下面还放了个暖瓶,白绿色的。
所谓的二二式车厢就是左边两个床铺,右边两个床铺,而最上面原本应该有一个上铺的位置,换成了铁网架,可以用来放一些行李。
床位很好安排,刘未央行动不便,肯定是住下铺,唐辛辛自己先说要睡中铺,栾家兄弟也想睡中铺,因为觉得很稀奇,但是被赵漪一票否决了,因为她知道两兄弟肯定会兴奋的爬上爬下,很吵,会打扰到她们,再者两人睡觉都不老实,睡到下铺滚在地上也无所谓,睡到中铺掉下来就要狠狠摔一下了。
床铺便这么安排好了,唐辛辛拿了个小夹子,夹了个床单在上面放行李的铁网架上,和他们说了一声,就开始睡觉了。
赵漪讶异,随即又觉得这真是个好办法,懊悔道:“我怎么就没想到也拿几个夹子呢!”
现在外面还是大白天,想睡个午觉躺在床上都觉得刺眼。
但又不能直接把窗帘给拉上,因为别人说不定还不想睡觉呢,一拉上整个包间就一点光亮都没有了,干个什么都不方便。
倒是没人觉得唐辛辛这样做不好,毕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家人,唐辛辛和他们当了三年邻居了,什么性格他们也清楚,这姑娘人特别好,但不喜欢和人特别的亲近,很有分寸感。
唐辛辛听赵漪这么说,探出来头:“你要吗?我这还有。”
赵漪果真要了几个,但不是给自己夹上,是给刘未央夹上了。
她精力不行,刚上车就已经有点疲惫了。
而赵漪要看着孩子看着行李,她可不敢把自己的视野全部都遮挡上,还是让这两个人安心睡觉吧。
唐辛辛其实躺了没半个小时,主要只是恢复一下精力,在这个年代赶火车,那真是谁赶谁知道。
而且她没睡,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因为现在没有被褥和枕头。
不少人只知道这会的软卧难买,没有关系根本就买不着,不知道的是在上车的时候整个车厢里都是空的,因为软卧必须搭配一张独立卧具票买,单独计费,上车的时候凭票领取被褥枕头,把车票换成塑料的卧铺牌,放在床头,下车前才会再换成车票。
现在整个床板都硬邦邦的,唐辛辛把衣服垫在脑袋后面才能勉强躺下。
好在躺了不到半个小时之后就有乘务员来查票了。
他们的门是关着的,所以门口传来了轻叩声:“同志们,打扰一下,现在换卧铺票。”
坐在门边的赵漪连忙把门打开,门口是一名女乘务员:“请各位把软卧票拿出来,我给大家换铺位牌,现在核对好,夜里就不用再查票了。”
见唐辛辛那拉着帘子,她虽然有些讶异,但也没有少见多怪,轻轻的敲了敲床边:“同志,麻烦醒一下,换一下卧铺票,耽误您片刻。”
拉开之后她才问道:“这屋怎么五个人?”
赵漪解释道:“还有孩子,不敢让他们单独去别的包厢睡觉,就和我们这挤一挤了。”
这种做法在这会是允许通融的,毕竟他们一家占了一个包厢。
查完票,领了卧具,把门重新关上,房间内才又安静下来。
唐辛辛小心地闻了闻领的卧具,觉得还算干净,起码闻着只有皂角的香气,应该是新的。
反正这会天冷,她睡觉也就只是把外套给脱下来而已,唐辛辛就只是在枕头上又垫了个枕巾,别的就没有再管了。
出门在外,不好特别讲究。
唐辛辛本来只是躺在床上休息呢,结果没想到这眼睛一闭,感受着火车摇摇晃晃的,十分催眠,还真的睡着了。
他们是早上的车,唐辛辛一觉睡到了吃午饭。
现在的人出门没有不带干粮的,昨天赵漪就拉着唐辛辛一块烙饼包包子呢。
唐辛辛可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嘴的人,当着赵漪的面就往包里塞了一大堆饼干,糖果,肉酱罐头之类的食物。
还卤了一锅卤味,有鸡蛋,兰花干,猪肘......只有干的,没有汤汁,和赵漪说的是倒掉了,实际上唐辛辛没倒,都放在空间里了。
因为她当时没掌握好量,一下子把卤汁搞多了,反正放在空间里又不会坏,就留着下次卤东西再用了。
“你醒了,刚好可以吃饭。”赵漪见唐辛辛的帘子被拉开,冒出来个头,笑着往她的手里塞了个包子,“这暖气片还挺好使的,往上面放了小半天,包子和大饼就全部都被热透了。”
省得再找法子热饭吃。
“是嘛。”唐辛辛揉了揉眼睛,也懒得下去了,直接坐在床上,只稍微往外侧了侧身子就开吃了。
因为现在下面被四个人挤得满满当当的,她再下去也没地方坐。
包子是猪肉白菜粉条馅的,因为不知道车上能不能放得住,所以并没有包很多,只包了四十个。
四十个乍一看多,但他们人也多呀,有五个人呢,四十个包子分到每个人头上就八个,假如一顿吃两三个,也就是三顿便吃完了。
而车要开两天一夜呢。
说是猪肉白菜粉条馅,但其实百分之九十都是白菜和粉条,猪肉也就是借个味,四十个包子一共才用了不到一斤的猪肉。
唐辛辛提供了半斤,说自己把票领回来还没用,赵漪家里之前已经买过一次猪肉了,提供了二两。
“帮我拿个卤蛋。”唐辛辛吃不惯素包子,便朝下让栾钱棋把自己的布包打开,这个布包里面全部都是吃的,“大家也分着吃一吃。”
赵漪见唐辛辛吃的噎挺,还给她倒了杯水,十分的贴心,可谓是把唐辛辛也当成栾钱棋和栾钱书照顾了。
刘未央有点晕火车,没什么胃口,也吃不下肉,拿了个大饼配了点咸菜吃着。
其实这才是这会坐火车最常见的吃食,大饼和咸菜哪个都好放。
这会的火车窗户是可以打开的,和后世那种全封闭的不一样,吃到最后整个包间里都是味,赵漪就把窗户给向上抬起来,打开通了一会风。
这会的车速不快,但正是因为这份不快,所以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凛冽的寒风从窗外刮进来,栾钱书想把头探出去,被赵漪在头上打了一巴掌,老实了,只敢扒着窗户边看。
唐辛辛缩在被子里,也从铺上往窗外看去。
包间的食物气味和暖气一起被风带走了。
不过窗户也没开多久,只开了不到三分钟,确定没什么不好闻的味道后,赵漪就关上了。
现在虽然已经过完年了,但天还冷着呢。
“越往北走越冷。”刘未央望着窗外说道。
也是没想到,临老了,却还要换个城市居住。
窗户关上了,唐辛辛就又把帘子给拉上了,右边靠墙的耳朵里面塞了只耳机,在悄悄听歌。
其实她还想看点电视剧,但就怕几人掀她的帘子,所以还是听歌稳妥。
途中唐辛辛就上了一次厕所——可以说恶心的要命,当即让她决定,等到半夜别人都睡觉的时候,她再在空间里面悄悄上厕所。
唐辛辛之前就试过,即使是坐在车里,她进空间后再出来,也还是在车里的同一个位置。
途中还出了点小波澜,也是这会很常见的了,有扒手,有人贩子,不过都没有波及到他们这边就已经被解决了,只不过让出去看热闹的赵漪回来更加的谨慎,对栾钱棋和栾钱书耳提面命,不能随便出门,基本上除了乘务员敲门,他们这个包间的房门一直都是锁上的。
第一天的时候大家吃的还都丰盛一点,有包子有卤味,等到第二天那就是大饼配卤味,等第三天就是大饼配咸菜了。
唐辛辛虽然平时在家里面的时候很喜欢躺着,但是这三天也快给她整个人给躺废掉了,每次从床上下来,站在地面上,感觉整个人的骨头都是痛的。
所以终于等到到站的时候,整个人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终于解放了。
“把东西都拿好啊。”早在到站前半个小时,赵漪几人就把东西都背在身上了,现在更是互相检查着,生怕落下哪点。
等挤挤挨挨的出了火车站,就在车站门口看到了等着他们的顾建军。
顾建军十分激动地迎了上来,而唐辛辛也是很不客气的把包裹都丢到了他的手上。
他是开了小汽车来的,是部队里的车,一般有专人看管着,但给别人递个烟什么的也会看情况给人通融。
车里就只能把人给坐下,行李是塞不下了,顾建军带了几个麻绳,动作利索的把行李都拴到车上面,像是扛了一座山。
“终于是把你盼来了。”把行李绑完后,顾建军才和唐辛辛拥抱。
唐辛辛也回抱他:“是的,我来了。”
驻地果真要比唐家村那边的气候冷很多,唐家村那边都已经开春了,这边的地面上积雪还没化完呢。
不过唐辛辛穿的厚,从头武装到脚,帽子,围巾,手套什么的全部都带上了,一点也不冷,反而还因为刚才搬行李很热。
几人没有在火车站前多停留,快速的上了车,准备先到住的地方再说。
在这三个月内,顾建军和唐辛辛来往通信十分频繁,主要还是在确定房子,甚至电报都发了好几张。
最终敲定了一个比较大但是不太新的房子,主要是这个房子右边是空着的,左边住的人顾建军去打听了,听说人不错,再加上时间紧急,就选了这个。
“房子我简单的打扫了一遍,不过我想你肯定要粉刷墙壁的。”顾建军笑着说道,整个人显而易见的开心。
毕竟等这一天,他可是等了三年。
他早就想和唐辛辛团聚了。
车辆一路驶向驻地,在门口被拦了一下,不过看到顾建军后就放行了。
大家都累了,也没多寒暄,到了地方后就分开了,各自把各自的行李搬到屋子内。
因为唐辛辛之前和他说过,她会让老乡帮她带行李和大胆,所以顾建军没有问东西怎么那么少,只是把东西放好后殷勤地给唐辛辛捏着肩膀:“这一路真是辛苦了,我等会儿烧点热水,你好好的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他这几天没有来得及粉刷墙壁,就是一直在捣鼓这个淋浴间,终于加班加点的在唐辛辛来之前把淋浴间给搞完了。
他知道唐辛辛爱干净,虽然很累了,但来到这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洗澡,因为火车人又多又杂。
唐辛辛向后倒在他的身上,哼哼着:“真是累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来的,躺得我屁股也痛,腿也痛。”
火车床位可不宽敞,也就刚好够人躺下,翻身都难,稍微动一下就撞到墙壁。
刚开始第一天还挺新奇,等后面两天那完全就是折磨了。
“我明白,受累了——现在食堂还没关门,等会你去洗澡,我去食堂打包点东西回来吃,你想吃什么?”顾建军现在的样子要是让认识他的人看见,准得跌掉眼镜,因为他现在殷勤的像个狗腿,没有平时半点冷厉的风范。
说不定还以为两个人只是长得像,实际上不是同一个人呢。
“我想吃带汤的。”唐辛辛说道。
因为怕被人发现,所以哪怕晚上赵漪他们睡觉之后,唐辛辛也不敢进空间,最多就是想上厕所的时候进去一下,赶快解决完,赶快出来。
白天的时候,她干的最大胆的事情也就只是听听歌,然后偶尔在嘴里面塞一口零食,吃的是真的不舒服。
“那就吃馄饨吧。”顾建军决定道。
他们这个食堂的伙食还是挺不错的,他不经常吃,因为馄饨这个东西,吃一碗对他来说压根就不当饱,但也是吃过的,味道挺好。
给唐辛辛按了一会肩膀,又去烧完水,把水加到箱子里以后,顾建军就拿着饭盒出了门。
唐辛辛没有洗特别久,她是真的累了,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是忍受不了自己在火车那种环境下待了三天,这澡她是肯定不洗,直接就睡觉了。
但强撑着洗完澡后,整个人的确舒服多了,感觉肩膀也不酸痛了,最多就是只想躺着。
她洗完澡后顾建军就回来了,见她坐在床上,干脆直接把餐桌给搬到了床边。
唐辛辛就顺势把腿搭在了顾建军的大腿上,让他帮忙给捏捏。
几口馄饨下肚,胃里总算不在咕咕叫了,唐辛辛这个时候才顾得上打量整个房间的布局。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