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爱她 以身作盏
时已入冬, 客栈前的老树枝桠疏斜,檐角也积着寒霜。
闻鸳一边嚼着炖得酥烂的牛肉,一边小口饮着酒。
本以为这古代的酒尝起来应是辛辣呛喉的, 但入喉却满是高粱醇香,想着应该酒性温和, 闻鸳便把它当果子水一般, 一碗接着一碗喝。
都说借酒消愁, 她反倒越喝心里越烦乱。再过几日就是冬至, 也是谢敛尘的生辰。
他说不定要来烦她。
闻鸳觉得这修真界已经没有比谢敛尘更厚脸皮的人了。
不仅残害了褚燧,还杀了晏骧, 杀了她的近身侍女……又曾经那样的伤害折辱过她, 现在却一副父凭女贵、万事不愁的模样,整日装没事人。
罢了, 如果谢敛尘真的追来, 就请他在客栈里吃顿饭打发掉。况且这处的饮食偏辣,谢敛尘吃不了辣, 让他快点吃完快点滚……
不过这酒怎么越喝越香?
闻鸳忍不住又饮了一碗高粱酒。
客栈里打杂的姑娘见闻鸳伏在桌前,半眯着眼拿竹箸轻敲着碗,连忙走上前劝道:“姑娘,这酒后劲大,您脸都泛红了, 我扶您回楼上客房歇息吧。
“我就喝了一小坛!”闻鸳“咚”地又用竹箸敲了下碗, 醉眼朦胧地细声细气央求着,“我还想喝呢,好姐姐,再来几坛给我好不好呀……”
酒碗旁,赫然是已喝空了的三四坛高粱酒。
那打杂的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掩面笑着,扶起还在嚷嚷着“再来一坛”的闻鸳送回了厢房……
屋门刚一合上,谢敛尘已然瞬身于房中。
化墟之境魔气翻涌,他才屠妖而归,尚且来不及褪去妖形。硕大的蛟尾铺展在地,几乎占满了整间厢房的地面。
“你、你谁啊?哪儿来、来的丑东西!”闻鸳摇头晃脑大着舌头问道。
“丑八怪!眼睛怎么是竖瞳,还、还是红的,你是兔儿爷吗哈哈!”
“你头发怎么跟枯、枯树枝一样,是不是不爱干净不洗头?”
“好你个丑东西……”闻鸳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丑的我都想打你了!”
闻鸳对着谢敛尘从上到下一顿指指点点,不断嘻嘻笑着取笑他。
“鸳鸳想不想喝酒?”谢敛尘盯着还在喋喋不休取笑他的闻鸳,晃了晃手中的小酒坛。
闻鸳两眼放光地扑过去:“想!快给我,你喝的明白吗你这丑东西!”
“够了,别说了。”
谢敛尘闭眼平复了下心绪,褪去妖形,恢复了本来模样。
他脱下道袍,抬手倾出酒水,清冽的酒液顺着坛口淌落,积在锁骨凹陷的骨窝中。
谢敛尘凝着醉眼朦胧的闻鸳,带着蛊惑的哑意道:“今夜,我以身作盏,专盛鸳鸳的酒。”
“无碍,我不嫌弃!”
闻鸳嗅到那勾人的高粱酒香,感觉连舌头都馋到发麻。
伸舌一舔,被他的肌肤温过,酒香似是更盛了。
她埋首于谢敛尘的颈侧,将那一汪酒啜饮的干干净净。
闻鸳不满足于只喝了几小口,见谢敛尘面色泛起绯红微微喘息着,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丑东西你脸红什么?我还要喝!”
“唔——”
耳光刚落下,谢敛尘仰头,发出一声情难自抑的低|吟。
“鸳鸳,再扇几下可以吗?打我,踩我,亦或如在燕雀山那般,用软鞭抽我……”
闻鸳不耐烦地又给了他一耳光:“别废话,上酒!”
谢敛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觉得脸上也印上了鸳鸳巴掌的香气。
心底的恶劣涌了上来,抬手,他将酒缓缓倾倒于自身。浑浊酒液顺着脖颈淌过肌理分明的胸膛,又沿着腰线缠绵蜿蜒……
“想喝吗。”谢敛尘喑哑着诱哄道,“忝一忝。”
他阖眼微微仰头,脊背弓起,全然一副任由她肆意撷取的温顺姿态。
等来等去,未等到那软滑甜腻的小舌,却感知到一阵杀意袭来。
谢敛尘猛地睁眼,只见闻鸳手持子午鸳鸯钺,携凌厉劲风直劈向他。
闻鸳忿然:“好好的酒,就这么被你这丑东西糟蹋了!”
谢敛尘失笑一声,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简直爱到不行:“不和鸳鸳闹了,先办正事。”
他又拿起一坛,饮尽坛中的烈酒,一手牢牢扣住她的纤细腰肢,撬开她唇齿,将酒液尽数渡入她口中。
谢敛尘吮了下她唇角溢出的酒渍:“鸳鸳喝够了,可愿让夫君也喝一点甜酒?”
“我的夫君可不是你这丑东西!”闻鸳酡红着脸,努力捋着舌头想把话说顺。
“那鸳鸳的夫君是谁?”
“是晏师兄!”
闻鸳扯过谢敛尘耳朵,生怕他听不清楚一般,在他耳边大声嚷嚷着:
“丑东西,你听好了!我夫君是晏师兄!乾真宗晏骧你听说过吗?晏!骧!”
谢敛尘揉了揉被扯到发红的耳根,抿着唇不言语,抬手对着闻鸳施下噤声诀。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乖一点。”
一阵窸窣之声后,谢敛尘拿开闻鸳瑟缩着想挡住的手。
那日堤岸船边买来的赤缨子,谢敛尘自尝过一回,便时时念着。这赤缨子莹润小巧,不过指甲盖大小,似一点凝住的朱砂,酸甜滋味却让他回味无穷,一直萦绕心头。他垂眸,不急于啮破果肉只轻衔住,顷刻间清甜的果液漫涌,顺着唇角缓缓洇开。
“上回鸳鸳尝这赤缨果子时,赞其滋味清甘,今日亲尝,方知所言不虚。”
见闻鸳眼睫上凝着泪珠,谢敛尘便解了闻鸳的噤声诀,贴着她的额问:“怎么了,鸳鸳?”
他本以为噤声诀解了后,闻鸳会如方才那般继续嚷嚷着夫君是晏骧,可入耳的是她柔怯的轻嗫:“丑八怪,不跟你闹了,我还要喝高粱酒……”
“我们此生有安讷便足够了。”谢敛尘服下那丹药,“整整一年,我都谨守自持。可现下我所有珍藏之物,满心惦念,全都只想付与你。”
星月悬在檐外,万籁俱寂,唯有晚风隐约可闻。良久,谢敛尘取出一玉质温润的玲珑玉刻:“鸳鸳,喜欢这个吗?“
闻鸳夺过来眯着眼打量着,磕磕巴巴道:“喜、喜欢!”
“嗯,喜欢就送给鸳鸳。”谢敛尘宠溺一笑,小心翼翼地妥协安放好,环住还在迷迷糊糊念叨着“丑八怪”的闻鸳:
“鸳鸳,我应是在太平村初见你时,就对你心生爱意了。那日我用发带蒙住你的眼,安慰你‘别怕’,其实我是怕自己修为低微杀不了妖邪的样子,被你看到……”
不自觉又搂紧了她,许久,谢敛尘才轻声问道:“鸳鸳,都说酒后吐真言,你可否告诉我,为何不要安讷?”
鸳鸳不要他,他能明白是他咎由自取,可是为何连安讷,她也不愿接纳呢?
这番疑问在谢敛尘心中盘桓许久,可他又不敢问闻鸳,只能在她此刻酒醉之时,试探一问。
怀中的人虽不再絮叨着要喝酒,却紧抿着唇,半点不肯回应。
谢敛尘深叹一口气,心知也问不出什么,便亲了一口她的腮边:“罢了,先休息吧。”
他正欲给她掖好被角,只见闻鸳扑簌簌流着泪哽咽道:“因为我,牵连了许多无辜的人,我自己背负血孽不要紧,可是、可是……”
她闭上眼,似是心中苦痛到极致:
“可是,我怕这身罪孽,早晚报应在安讷身上。我就想着在这世间多行善事,也许能替她积攒几分福德……何况我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倘若哪天我突然归回原来的世界,对安讷而言,倒不如从未有过我这个娘亲。””
谢敛尘拭去她垂在腮边的泪。
他知道,闻鸳与他一样,从未拥有过安稳的童年、完整的家。她不懂该如何面对孩子,只固执的认定短暂的相伴,于孩子而言不会是幸福,反倒只会留下绵长的伤痛。
“那谢敛尘呢,你对他,可还有一点爱。”
他心如擂鼓,虽明知答案,可却仍然心存一丝奢望。
闻鸳停止了哭泣,摇摇头:“我不爱他了,也不想再恨他了。他是恶鬼,我知道我逃不了他的手掌心,爱与恨都没意义。”
满是期待的心一点点跌落至谷底,谢敛尘低声问道:“那你还爱晏骧吗?”
不等闻鸳开口,谢敛尘轻轻捂住了她的唇:
“不用回答了。总归最后拥有了鸳鸳,还与你有了女儿的,不是晏骧,是我谢敛尘。”
闻鸳今夜被谢敛尘纠缠折腾许久,又几番大喜大悲,浓重的困乏席卷了上来,扭了扭身子,她小声嘟囔着:“不舒服,拿走。”
“乖一点,玉刻这会儿若是取出来,东西便要溢出来,可不就浪费了。”谢敛尘轻拍着闻鸳的背,哄着她沉沉睡去。
而他却一夜未阖眼,凝着闻鸳的睡颜,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静静守了她一整夜。
夜色慢慢褪尽,天边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白,天已然蒙蒙亮。
谢敛尘俯身细细查看了片刻,确认尽数消融吸纳后,才将玉刻取出。离开前,他捡起那被闻鸳扔在角落的襦裙。
……
朔晖堂内,几名侍女围在木摇篮旁,轻声细语哄逗着摇篮里的闻安讷。安讷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四下好奇地张望。
安讷虽乖巧地咯咯笑了几声,可一旁伺候的侍女们仍害怕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因周遭太过诡异——
尊上正拈着绣花针,一针一线,修补着那件鸢尾紫襦裙的破损裙角。他的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缝好了。来,就你——”
谢敛尘朝其中一个抖的最厉害的侍女招招手:“过来看看本尊缝的如何,可有要再改之处。”
侍女只得硬着头皮移步上前,匆匆瞥了一眼,忙不迭恭维道:“尊上这一手女红,竟比寻常闺阁女子还要灵巧几分!”
谢敛尘颔首,似是很满意这侍女的夸赞。
鸳鸳从前最喜欢他忙前忙后伺候她的模样了,现下连针线活也会,鸳鸳说不定会多喜欢上他一分。
“把安讷先抱回挽尘居。应清,把那道士带上来。”
将闻鸳那日被这道士扯去一截裙角又被他缝好的襦裙,抚平褶皱,仔细叠好。
谢敛尘好整以暇地坐在尊位上,打量着正发出“呜呜”怪声的道士。
道士浑身赤|裸,反手被捆被扔在地上,他整个脊背密密麻麻插着绣花针,针身尽数没入皮肉,血珠顺着针孔渗出,浸染了满地。
更为可怖的是,道士的双眼、唇口皆被缝合,极致的剧痛让他浑身止不住痉挛,喉咙里却只能挤出沉闷的呜咽。
“还是鸳鸳最懂我,清楚我向来的行事手段,一早便料到,我要么活剥了你的皮,要么直接拔下你的头颅。”
谢敛尘微微一笑:“不过安讷今日笑了好几回,本尊心情大好,就不如此对你了。”
道士一听,连忙挣扎着磕头跪谢,却又听到谢敛尘如恶鬼般的话语:
“待会儿会喂你几壶符水,再将你九窍都缝死。本尊会亲自为你披上一张狐妖的皮,将你送回道观门口。”
他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语气轻缓残忍:“至于你的同门,是会救你性命,还是误认你是妖孽,当场斩杀……就看你的造化了。”
作者有话说:
审核员大人,改了12个小时了,已经实在吃不消了,求高抬贵手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