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爱他 谢道长,我
谢敛尘不知行了多久, 跋涉了几个晨昏,终于行到小径尽头,眼前是一扇紧闭的小门。他想启开这扇门, 可门轴却滞涩,任他如何尝试, 都纹丝不动。
一次, 两次……反反复复几番相持拉扯, 薄门许久才勉强透出一道狭缝微光。谢敛尘垂眸, 将凝聚的一汪清泓尽数倾入,与门内翻涌的流息相融。待两股流波渐渐平息, 小门悠悠合拢重归紧闭, 谢敛尘静立原地良久,方转身沿着来时之路缓步离去……
他不再是那漂泊无依的剑中残魂, 他要永远守在鸳鸳身旁, 岁岁不离。
“鸳鸳,你爱我吗?”
“我爱你……”
“我是谁?”
“谢敛尘……唔!”
她余下的话语, 湮灭在谢敛尘落下的吻里……
日光微熹,陆婶家的大黄狗吠叫着,晨雾渐散,炊烟袅袅升起。
闻鸳紧闭着双目,选择装听不见继续装还未苏|醒:这也太尴尬了, 虽然谢敛尘是她初恋, 可她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的……
“鸳鸳,既醒了,就睁眼吧。”
闻鸳眨巴着圆眼,咬了咬唇,方找了个话题:“那蛇妖的春|丹解了吗?”
“解了。鸳鸳, 昨夜真是苦了你。”谢敛尘抚上她依然微微隆起的小腹,满是疼惜,“再躺一会儿罢。”
闻鸳脸一下子涨红,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就是……我会不会怀妊呀?”
她说完,头缩进衾被不敢再看向谢敛尘。
“鸳鸳不想有吗?”谢敛尘拉开衾被一角,“我们的血与爱意,会一刻不停地流动在孩子身上。”
耳边是他温柔又带着诱哄的嗓音,闻鸳大脑晕乎乎的,差点就要点头说“好”,一丝理智又将她拉了回来。
“孩子这件事还是先放一放吧。谢敛尘,我们要一直待在月湖村吗?你师父让寻的三宝,你可有都找到?”
谢敛尘并未回答她,只爱怜地摸着闻鸳额前的刘海:“鸳鸳不喜欢这样吗?从此就你与我,永永远远待在此处,一生一世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闻鸳蹙起眉——
谢敛尘的话,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字字都透着独占的意味,俨然要将她圈成独属于他的物件,他是何时生出这般偏执心性的?
“可是我当初答应了爹娘,要匡扶正道,怀善弥坚。”闻鸳语气认真。
她展颜一笑:“而且人的一辈子不能只困在情爱中,应去做更多有意义之事。我还想好好修炼,以后拯救苍生呢!”
屋内倏然一片寂静,只剩窗外风吹树叶,发出的簌簌轻响。
谢敛尘收回停留在她刘海儿处的手。
拯救苍生?难不成又如当初为羌城枉死女子的冤魂、上京那受难的多丫头,再让鸳鸳以身涉险,落得遍体鳞伤?
鸳鸳不需要修炼,苍生也不需要她来救。她只需要在他的庇佑下,被如珠如玉地娇养着,不离不弃永远爱他。
“三宝我已寻到给了师父。鸳鸳若是想修炼的话,可与我一起回鹤鸣山。”
谢敛尘笑得幽深莫测。待回了鹤鸣山,一来诸多隐情能继续瞒她瞒得天衣无缝,二来,鸳鸳更是再也无从逃出他的桎梏掌控。
正当闻鸳憧憬往后做个潜心修行的女修光景时,谢敛尘又缠了上来,蹭了蹭她的鼻尖:“鸳鸳,你喜欢我什么?”
她望着他爱意快要溢出的眼眸,只觉汩汩暖意从心间流过,闻鸳轻声道:
“喜欢你心性纯善。谢敛尘,你知道吗,其实在太平村和你初遇时……”
闻鸳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想说:谢敛尘,和你初遇时,我本是在另一个世界被磋磨到生活只剩一片黑暗,可是上天让我来到这里,第一眼就让我看到了你,更是你让我感受到了,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被惦念与被爱。
闻鸳咽下这些话。她不想把苦痛的回忆告诉爱的人,谢敛尘不是她用来宣泄负面情绪的工具。
她的眉眼弯成月牙儿:“和你初遇时,我就对你一见钟情啦!当时我就想,这小道士面皮生得真好看,一身的修为也高深莫测!”
谢敛尘再也忍不住,俯身又细细地描摹着她的唇瓣。
他吻得很急切。满心的欢喜中,又带着浓重的悲伤。如果这一切真的就是这般该多好,没有晏骧,没有怜镜,没有不该有的隔阂,更没有蹉跎三年的别离错过……
闻鸳锁骨处一凉,她向下看去,原是谢敛尘颈间的坠子垂落了下来。
“这个坠子好别致。”
她瞧着不过是一普通的玉石扣,且玉质间有杂絮,谢敛尘为何会把如此粗劣的扣子当坠子戴?
“鸳鸳说,在太平村会给喜欢的人在袖腕处缝上玉石扣,有保平安无虞之意。这是鸳鸳从前送我的,我自是珍惜的紧,贴于心口日日戴着。”谢敛尘知晓她心下疑虑,解释道。
闻鸳立刻就相信了谢敛尘的话。给初恋送袖扣是现代世界才有的做法,原来竟是自己先出动出击追求了谢敛尘。
“鸳鸳,我又想……”他在她耳畔喘息着低语,软着嗓音乞求。
“那你答应我,不要再全部都……”
闻鸳有些瑟缩地小声道,她感到腹中还是很撑,而且对于真的怀妊,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谢敛尘轻吻了下她的后颈:“嗯,答应你。”
……
闻鸳与谢敛尘在月湖村又待了几日后,方才离开。
她本以为好歹相处了三年,福头应会很是不舍的,结果福头看着却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送他们上马车时简直快要乐成一朵花。
真是好伤人心!
闻鸳有些气闷地倚在马车内软垫上,又往嘴里塞了一糯米团子。福头她一直都当作弟弟一样对待,临行前她还画了不少符箓送给福头呢。
谢敛尘在马车外,将闻鸳送给福头的一张张符箓叠起收好,方柔声道:“鸳鸳,今夜就歇在此处罢,若要去客栈留宿还得再赶两个时辰的马车,我担忧鸳鸳路途劳顿累着。”
片刻后,帷帐被他掀开:“今日的糯米团子吃了吗?”
闻鸳拿起空荡荡的陶盘扬了扬,有些为难道:“都吃啦!不过虽然我喜欢吃糯米团子,但天天吃,总归也有点腻的。”
“好,那明日起就不再备着糯米团子了,待鸳鸳想吃时,我再去买来。”谢敛尘温和地应下。
鸳鸳不吃糯米团子也无事,他可以把那千年石榴树妖的妖丹,溶进她每日喝的茶水中。
总归茶水是每日都要饮的。
“方才落了一点雨,现下已不下,满天的星辰,鸳鸳要看看吗?”
闻鸳点点头,抻了抻腰从马车里出来。
夜空澄澈如洗,雨后的星子缀满了天幕。
闻鸳抱着膝坐在草地上,却见谢敛尘进了马车不知做什么,片刻后才出来坐于她身旁。
谢敛尘将头靠在她肩膀上:“鸳鸳,我好喜欢你。”
鸳鸳,我好喜欢你,我爱你爱到能奉出此身的血肉,哪怕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谢敛尘心中无声地说着。
听到谢敛尘的表白,闻鸳眼前不禁又浮现这些时日让她脸红耳热的一幕幕,面对如此纯情的谢敛尘,她只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轻咳一声,闻鸳弯着眼浅笑道:“我们来算缘分吧!”
“怎么算?”
闻鸳执起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写着:“是我们太平村小孩子间的一个玩法,就是算一算两人名字的笔画数相差多少,相差一笔是欢喜冤家,相差两笔是命中注定……”
闻鸳努力回忆着高一时她同桌对她说的算法。
谢敛尘唇角噙着笑,静静地听闻鸳从一笔絮絮说到二十笔相差的含义。
最后一笔横落下,将她与谢敛尘的名字写完,闻鸳才发现他们笔画对应的缘分解语是……不得善终。
而谢敛尘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立刻就在心中默默算了闻鸳与晏骧名字相差的笔画数,得到的解语却是——
三世良缘。
看到谢敛尘面容渐渐沉了下来,闻鸳连忙急道:“这个不作数!我瞎说的!还有一个法子算缘分呢,就是看两人掌心的爱情线能不能齐平对齐!”
她一把拉过谢敛尘的手,指了指:“你看,这条线就叫做爱情线。”
闻鸳说完将自己的手张开,与谢敛尘的手掌凑在一起。
结果他与她的爱情线都歪歪扭扭,不要说齐平了,简直就是各自往各自的方向疯长。
闻鸳:……
她感到谢敛尘已经委屈到快哭了。
咬着唇思索了会儿,闻鸳揪了身旁草丛中的一些草,编了两个草竿小人。
她左手举着一稍大些的小人,粗起嗓子说道:“我是谢道长!这位小娘子拦住我的去路,所为何事?”
“谢道长,我是一修炼成形的鸳鸯精怪,奴家修炼千年,今日只为来见你一面。”闻鸳又举起右手那草竿小人,细声细气地说着。
她又接着粗声喝道:“既然是精怪,看我不用法器收了你!”
闻鸳忙不迭装起柔弱哭腔,举着右手的草竿小人:“谢道长饶命,待我说最后一句,道长再收我也不迟!”
“你这鸳鸯妖要说什么?”
“我想说,谢道长,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演完这出剧,闻鸳红着脸,默默放下那“谢道长”与“鸳鸯妖”,垂着头不敢再看向谢敛尘。
“鸳鸳。”
闻鸳抬起头,一轻柔的吻印在她额上。
“鸳鸳,我也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谢敛尘只觉得对她的爱意快要将他溺覆。
山野皆静,清溪漫过岸边青石,远山隐在夜幕中。
谢敛尘将已然累到陷入昏睡的闻鸳打横抱起,为她施了净身术后,小心翼翼地放到马车内。
铺于草地上的道袍,染着一抹湿|痕。
是鸳鸳留下的印记。
谢敛尘把芥子囊里的残肢尽数丢入溪水中,转而眉眼柔缓,将道袍与两枚草竿小人收进囊内。
作者有话说:
审核员大人,我已经改了一天一夜,改了整整12次了,已经快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