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鲜花饼 周六凌晨五点,贝蒂正在烤……
周六凌晨五点,贝蒂正在烤箱。
前段时间房东家里要把退休的燃气式烤箱拿出去卖了,据她所说这是二十年前某品牌刚发售她花了大价钱置办的。家里准备添置新款的燃气式烤箱,于是过来问贝蒂要不要买。
19英镑倒不算贵,毕竟折了一半,但是贝蒂用不到。如果贝蒂现在有车,她还真会买下来。
找一个有燃气工程师执照的人安装在餐车上,她就不用那么辛苦扛着老式的火炉和铁板了,奈何——一辆最便宜的最便宜的无购置税的商业货车就要360英镑。
她手里工资加兼职一共还不到三百镑。
所以对于房东极力推荐她也只能拒绝了。
而她现在用的这个是两个灶台外加一个烤箱,小是小了点,但够用。
第一次使用出租屋的烤箱,贝蒂还有些拿不准小家伙的脾气,擦干净后,她决定先烤一盘试试。
今天轻装上阵,做点点心配着奶茶,少做一些,她今天下午要去买一些衣服。
不能再拖了,总是穿着一件裙子,有些失礼,当然用贝蒂的话来说,有些丢脸,她也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出去约会怎么能这么寒酸。
面粉上锅蒸三十分钟,贝蒂坐在床边抹面包,她腿边就是一个小凳子,上面放着一罐木莓果酱,吃得简单些,中午出去再吃大餐。
而窗边的阳台上摆放了一罐罐玫红色的玫瑰酱大马士革玫瑰,那天她晚上推车回出租屋的时候路过一家鲜花店买的。
鲜花店基本上到了晚上八点后就会打折,易腐品不赶紧促销等到第二天第三天就不新鲜了,贝蒂进了花店就问这玫瑰能吃不。
老板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夫人,她正给玫瑰花喷水,闻言愣了一下,“当然,”她这般说着边提着裙摆回身指了指紫罗兰、三色堇,“这些也都是可以食用的,味道温和不苦不涩,我经常会用来做糖渍装饰蛋糕。”
“你要买多少?”
贝蒂对着老人期待的眼神,她买了差不多能做两斤果酱的玫瑰花,有的花瓣边缘已经有些脱水了,老板在原本打折的价格下又给贝蒂抹了零头。
不说瞎话,贝蒂看到玫瑰后得知可以吃,她口水差点流出来。
她并非不喜欢蛋糕曲奇,只是她吃多了难免会想起中式点心,尤其是酥皮里包裹着玫瑰酱,松软的饼皮层次分明带着淡淡的花香的鲜花饼。
贝蒂啃着面包越吃越饿。
做鲜花饼最麻烦的无非就是酥皮和玫瑰酱的制作。
玫瑰洗干晾晒比较困难,那几天天色很阴,不过窗户开着,不能晒但照样吹干了,她买了一罐蜂蜜加了点砂糖,揉搓着满手都是玫瑰的颜色,出了汁塞进罐子里倒了蜂蜜封口。
玫瑰酱刚做比较涩口,腌制一段后味道才会变得更香甜。
紧接着开始揉面团了,面粉扣在料理台上,中间倒入融化的猪油和水在中间打圈融合,水油面团、油酥面团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多次交叠压成皮包裹着玫瑰酱,用手轻轻按压略厚的小圆饼,贝蒂拿根筷子沾了玫瑰的汁液在上面点了一朵粗糙的小花,有的花瓣还是中空的。
烤箱预热的温度170度,贝蒂先装了十六个放进烤箱里烘烤。
此时早上九点。
菲昂斯旅馆,巴尔坐在让他深恶痛绝的打字机前戳来戳去,一边碎碎念道‘我真该将自己的床位让出来,’‘你当年为什么不和她结婚,我一定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莉莉靠着柜台,她偏头夹着电话,一边嗯,嗯哼,一边右手翻报、左手夹着烟。
她已经打了两个小时了,巴尔真想将电话拔了。
“yesyes,”莉莉盯着连载小说,吞云吐雾,“离婚是正确的亲爱的”
“当然……”
“真是太可恶了。”
“yes”
“yes”
莉莉两个小时已经说了八十个yes了,她的朋友这才抽噎着表示自己要出去散散心。
“哦当然需要散心。”莉莉漫不经心道“和我们?唔今年还没有想好去哪里……海边?倒是不错的选择,当然我热爱大海,只是还没有定下来。”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莉莉吐口烟,她无趣的将报纸叠上放到一边,小说看完了有一种空虚感让她提不起任何兴趣……
昏暗的光线落入窗边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罗伊站在电话前,拨了几个数字,机械滑动的声音,他手里握着话筒,手指在边缘轻轻的点着,耳边是一声又一声的忙音。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的三下,皮特推开门,抱着一摞文档探头,“罗伊爵士。”
罗伊看了他一眼,将话筒挂在叉璜上发出咔哒一声。
贝蒂嘴里叼着半块的玫瑰饼,推着手推车,上面堆着包装好的鲜花饼,每一个油纸袋里整整齐齐码了十块,封口叠起来用一张玫瑰小贴纸贴上去的。
她溜溜哒哒的来到火车站,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只能在外圈卖东西了,旁边就是公交车站。
红色的双层巴士刚刚开走。
贝蒂将一块玫瑰鲜花饼切成四份,切了两个就放在小托盘上。
玫瑰鲜花饼切开后,颜值提高了不少,红色的馅料、白色的酥皮一层一层薄的透光。
贝蒂欣赏着自己的艺术品,将嘴里最后一小口的鲜花饼塞进嘴里,然后拿着小托盘来到了公交站牌,和等车的人推销。
站牌非常简陋,头顶上也没什么遮挡的。
天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现在还有点阳光,有的站在那低头看报,有的正低着头和自己的孩子说话。
一个小姑娘看了眼贝蒂盘子里的东西,“那是什么?”她说着话松开妈妈的手,孩子才四五岁左右的样子,很小。
她妈妈赶紧又抓着她的小手,“海莉!”她弯腰很严肃的对女儿道“妈妈出门的时候说过不许松开手!”
小姑娘看着有些瘦,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褐色连衣裙,嘟嘟嘴拧着小眉头“我不会随便乱跑。”她伸出一根小指头指指贝蒂,“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大姐姐盘子里是什么。”
看着颜色好鲜艳,小姑娘觉得那一定是她最喜欢的果酱。
贝蒂雷达已经捕捉到了孩子渴望的小眼神,她两步并三步来到这对母女面前。
“您好女士。”她见对方疑惑又带着点警惕的眼神,贝蒂连忙道“我在火车站卖小吃,我有执照,”
“这是我做的小甜品,”她见对方牵着孩子看了眼她托盘里的鲜花饼,隔着餐巾纸递了过去。
她本来想拿两块,但是最后还是只拿了一块。
小姑娘垫着脚看妈妈手里的小点心,“妈妈?”
女人弯腰道“先等一等宝贝,妈妈尝尝味道,要是好吃就多给你买一些好吗?”
小姑娘嘴唇抿了抿,手扯着裙子眼巴巴瞅着。
女人倒是先打量一眼,她咬了一小口,没想到竟然酥的掉渣,她连忙偏过头将鲜花饼一口塞进嘴里。
“真是玫瑰酱?”女人捂着嘴咀嚼着,她从未吃过这种甜品,柔软的酥皮口感像司康一样扎实,但却没有司康那么噎,融合香甜的果酱,她吃到了玫瑰花瓣。
“竟然没有涩口的味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吃过一次蛋糕上放的糖渍玫瑰,然后就再也没有买过。家里人也并不喜欢。
“百分之百纯玫瑰花用蜂蜜腌制,腌制一段时间后才会去除涩口的味道。”
贝蒂没有将每一道工序说出来,她刚才听到女人提到不涩口,冷不丁想起那天老夫人说的,有些甜品也会用到鲜花,或者她可以做一些玫瑰酱售卖,只是比牛肉酱麻烦一些,还不怎么实用,或许只有甜品店才会购买。
女人买了一袋,车也到了,其他人听到用玫瑰花做的,有几个女士走过来,品尝了一番后从贝蒂这里买了几份,有的一人买了三份三十个鲜花饼。
“你这能存放多久?”
“现在的温度您放在室外可以存放四天,放在冷藏室可以存放十天,但和其他食物放在一起会窜味的女士。”
女人点点头,掏了钱递给贝蒂,“三天够了,明天孩子过生日,正好可以拿这个当点心。”
“你经常在这里吗”
贝蒂感觉这有可能是隐藏客户,她指了指火车站那边“看情况,但大部分都在火车站门口。”
女人点点头,这时候公交车来了,她抱着三袋鲜花饼上车。
贝蒂收回视线,她刚准备搬个凳子坐一会儿。
余光瞥见三个老夫人两个在前一个在后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贝蒂低下头从水壶里倒出来一杯奶茶,有些凉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她光想着轻装上阵,都忘了奶茶还需要加热。
“老板。”
老夫人微微佝的身子,一脸严肃,头顶带着小礼帽,“我们一人点一杯奶茶。”
贝蒂目光在三个平均年龄七十左右的老奶奶身上扫了一圈。
“这就是你说的奶茶?”
“哎呦就是凉了。”
“别说些没有用的,我要出来你们非跟着我。”
三个老太太七嘴八舌的坐在公交车站旁边你一句我一句的,然后老夫人目光转到托着下巴看她们的贝蒂,她指了指贝蒂手推车上的东西,“那是什么?”
“是鲜花饼,小甜点”贝蒂拿着托盘递过去。
严肃的老夫人捏了一块塞进嘴里,两外两位穿着时髦的老太太随后一人一块。她们一手托着一边小口咬着,白色的碎渣掉落在手上,奶茶杯子纷纷放在地上。
老夫人咬着点心,她严肃的咀嚼着,然后问了价格,买了两包。
其他两人买的比较多,用他们的话说,这东西赠送给邻居也是一份非常拿得出手的礼物。
老夫人们显然是将这里当成了小餐厅,一边聊着一边享受下午茶的样子。
贝蒂倒是听了一耳朵,才知道那天接老夫人的中年男人在外交部工作。
她看了她们一眼,转头继续推销自己的产品。光坐着可没有客人上门。
好在只要是原意试吃的都会买。还不到十二点她就回了旅馆。
赶得急,有些热,贝蒂脱下小帽子,鬓角都湿漉漉的,刚一进门,就被对流的小凉风吹的舒服的哼哼两声。
“回来了?”莉莉从柜台后的绿色小门里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晃来晃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尼古丁的味道,贝蒂吸了吸鼻子,心里叹口气,不喜欢烟。
“阿什沃斯先生刚才打过电话,我跟他说你中午回来,他说他会等你的电话。”她扬着嘴角,“真是春天到了。”
贝蒂上半身趴在柜台上,一只脚都抬起来了,她抓着老板娘的手“春天早就到了,您先帮我拨号吧。”
她可不会。
只是这穿堂风吹了一会儿她就受不了了,好冷。
莉莉拨打电话的功夫她小跑着去看向后院的小门关上。
“雪莉呢?”
她趁着电话没通问了一嘴。
莉莉本来都进了休息室准备继续喝酒,听到贝蒂的话她端着酒杯转身扬声“她和巴尔一起出去了,不知道做什么。”
【贝蒂?】
几乎是同一时间,电话那边传来钢笔放在纸上的声音,对面听着安静极了。贝蒂摸了摸耳朵,真像在听广播,他的声音比天天播报汇率下跌的播音员还要好听。
原先的女播音员换成了男的,估摸是这工作太晦气了,贝蒂看着肉价的价格心脏都跟着忽悠。
她趴在桌子上,“是我,我刚回来。”她的脸贴着柜台,太凉了,她又支棱着脑袋搭在一侧的胳膊上。“你今天也要上班吗?还是很忙吗?”
老板娘拨号好像是对方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罗伊本来等电话时顺道处理一些公务,一堆堆的公文摞在两侧,他听到对面轻声的询问,面不改色道“忙的差不多了。”
他手指点着桌子,看了眼在酒柜前的外交部同事,对方似乎真的沉浸在选哪一瓶比较好。罗伊看了两秒,视线收回,他贴着话筒轻声道“今晚要出来看电影吗?”
贝蒂搭在柜台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
“六点,我来接你。”他轻声道。
“好。”还好,贝蒂松口气,挂断电话闪到楼上又飞速的下来。
莉莉刚想说什么,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