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个沉默的女人
手脚利索就开始收拾了,谢兰也在一边帮忙,“不用不用,你是老板,这点小活一会儿的事。”
谢兰没有老板的架子,但她确实插不进去手,也就回了自己屋子。
这个屋子她也布置好了,窗台摆了几个盆栽,她的书先摆在一个铁架子上,后续定做的书柜还在路上。
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学校,但是长假还有一些没课的几天,就来这边住。
一个寝室六个人一起住,彼此关系再好,要是长期影响到别人,自己都先过意不去了。
服装店叫有琴服装店,周阿姐的到来彻底减轻了林琴的负担。
一个周阿姐加上一个雇的小妹,等着生意渐渐稳定下来,他们只需要不定时去一趟店面,检查一下店铺。
这些都是后话了,周阿姐说着一口吴侬细语,好在说慢些店里的阿妹还是能够听懂。
店里的工装就是旗袍,外面有招牌模特宣传,进到店里面,见着她们穿的,更加吸引人,不会让慕名而来的人进到店里面立刻又退出去。
在有琴开了半个月后,陈艺又出现了,他课也多,谢兰回来又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再次来到谢兰他双手递上一个厚厚的本子。
“这是我根据《一个沉默的女人》创作的剧本,请你抽一个时间看一下。”
不管如何,谢兰是真被这同志的坚持所感动了,“我会看的,到时给你反馈。”
在没有得到谢兰版权允许的情况下,他都已经开始创作,要是谢兰不同意,他的心血就可能付之东流。
就凭这一点,谢兰就看出他对电影事业真的热爱。
而在谢兰心里,陈艺从一个穿衣打扮与众不同的香港人到一个热爱导演事业的男青年。
身为一个外行,谢兰翻开那厚厚的剧本,看到的第一页其实是不适应的,这种序幕,男女主对话凸显,旁白减少的写作格式还没有被谢兰给习惯。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这个剧本的判断,陈艺是一个很有天分的导演,这本剧本好似前世拿到《活着》的谢兰,一口气就将厚厚的一本读完了。
作为一个短篇小说,《一个沉默的女人》其实主人公就是一个七十年代的工人妇女,她喜欢穿淡蓝色旗袍,白日在工厂车间劳动八到十个小时,有些时候还要通宵上夜班。
在家里,她的丈夫对待所有家务都是旁观的状态,偶尔去逗弄孩子。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五年,小孩渐渐能走能跑,丈夫也是年年的工厂先进,正在这个时候,女子爆发了,她不想要继续这样的生活,她也是人。
她酷爱口琴,在结婚之前能用口琴熟练演奏莫扎特的钢琴曲,可她在结婚五年后,当年跟着她一起来到男方家的口琴早就生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都是沙哑的声音。
她拿着口琴流着泪水,生平第一次没有在丈夫回来前做好饭,此时的丈夫看到后,惊讶下。
“今天的饭呢?”
“你不会自己做?”
“平时不都是你做吗?”
“今天我不想做了,我做够了。”
十多年没做饭的丈夫紧皱着眉头,转身出门,他回来时,女人还是躺着,躺在床上,一如他之前回来的样子。
“我买了一些熟食,出来吧,今天我们也改善改善口味。”
丈夫的话让她惊讶委屈,唯独没有高兴。
她从结婚第一天就开始做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跟着出去吃席,从没有停过。
而她的丈夫从没有出声,从未说过他来做,他去买熟食,今天却轻而易举去买了熟食,好似这只是件小事。
“也许这真的只是件小事。”
女人晚上辗转难眠,不断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下午去副食店买点肉回来,记得买肥一些。”
生活似乎跟往常一样,她的丈夫还是会提出要求。
“为什么你不能带回来?”
“要排好长时间的的队。”
“可是我也要排队。”
此时丈夫穿袜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有些不耐烦,“我工作辛苦些,你买一点怎么了?”
“我的工资跟你一样,我的工作时间比你还长一些。”
当女人说完这句话,丈夫顿时将头转了过来,“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这不是女人该干的?”
小说定格在这里,最后的结尾是两月后,女子依然买菜做饭,炒得是一碗南瓜苗,桌子上却只有两个碗,而另一边,她的丈夫面前放着一个馒头和印着店名的熟食。
这个时代的思想下,她这一篇已经算是前卫了,带有很强的指向性,指向女性工人在家庭和劳动中所面临的不平等的分配和劳动。
当时这一篇出来时,谢兰很庆幸用的是笔名,因为当时社会的反响就不太好。
人们觉得这篇小说在故意夸张现实。
而要将这篇小说改编成剧本,肯定添加了很多情节,陈艺将里面的恋爱和相处的细节增添了,但是他有一个部分让谢兰觉得很合适。
接替结婚时宴请工厂职工的喜悦画面的就是五年后夫妇生活的现状。
曾经的爱情带着一些真情,带着一些纯粹,越能讽刺婚后生活对女性的压迫。
79年5月1号劳动节当天,谢兰和陈艺两个人坐在一家叫临园咖啡店里面。
“这部电影要在香港上映。”
他详细介绍了在香港过审影片的流程,然后拍摄的资金怎样寻找投资方,介绍了香港电影的一些基本情况,有几家电影公司。
“你这么有把握这部电影能找到投资方,并且最后能在内陆上映?”
“不用担心,我在香港拍过一部小成本电影,成绩还不错。”
他买的除了这一篇小说的版权,还有谢兰对这本剧本的指导。没有人比写出这篇小说的女性作者更懂这小说的灵魂。
这就代表谢兰要是答应的话,要去香港拍摄地指导,北京到香港,跨越了大半个中国。
她望向窗外,不得不说老板是很有情调的,咖啡店有两个花圃,种的是谢兰不知名的某种小花,蓝色的花瓣在绿色映衬下分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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