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额角扎进明显的尖刺的时候, 纪行知感受到的不是疼,而是酸酸胀胀的感觉。
他抓住薄昕的手腕逐渐没有了力气。
他觉得真是神奇,只是动一点穴位, 人就可以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眼皮不住的往下掉, 纪行知觉得有点好笑, “我还是可以照常醒来的吧。”
薄昕对待怀疑不为所动,“这么不相信别人, 还让别人给你扎针?”
纪行知不知道怎么说, 这根本是薄昕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吧。
他意识模糊, “所以这是尝试相信的第一步。”
薄昕没听清这句话, 但要摇人起来再说一遍, 也是不可能的了。
和醒来时的张扬不同,睡着的他看起来非常乖巧,撩开刘海能看到整张脸和额角那点擦伤。
孩子学习了他不好的习惯,就是刘海过长带来的阴翳。
加上他瘦了,那种感觉更加明显。
薄昕想趁他休息的时候剪掉, 那点摇摇欲坠的医德到底还是制止住了她。
一夜之后。
纪行知骤然坐了起来,先前时不时的晕眩感好了很多,这都是扎针带来的吗?
他伸出手掌, 平白的握了握,能感受到腕骨的发力,顺着腕骨看过去,发现他没穿上衣睡了一夜。
她走前没给他穿衣服?感觉好怪。
不过给他穿衣服的话, 那感觉更怪了。
醒来之后,他也没看见人,在有人进来时,他也非常自然的开始穿衬衫。
“是去给我买饭去了吗?”
贺眀乔狐疑的左右看看, 确定是在和他说话,两人昨天一晚上没见面。
他自认为还没有这么上道。
纪行知的脸色有血色了很多,贺眀乔一眼就注意到了,“你看起来身体状态不错。”
不止身体的,还有心理的。
连嗤笑都有生命力了,是的,作为他十年好友,他分的清他耻笑里的每个含义,之前是半死不活的,现在是鲜活的。
差距不止一星半点。
纪行知扣完最后一个扣子,“因为接受了治疗。”
贺眀乔震惊,一是震惊纪行知居然这么乖的接受了治疗,二是震惊这一个小县城的医院居然卧虎藏龙。
市区里治脑子的顶级医院也没把握治好的病症,在这个小县城遇见大佬了?
“是谁啊?医院公告栏那些知名医生里面有他吗?”
纪行知不给他卖关子,“是我妻子。”
他仔细回忆了下,继续道,“我应该有跟你讲过,她是个医生。”
贺眀乔:“……”
居然是这么正向的,这和他想象中的‘老婆是医生’的剧情好像不太一样。
纪行知没有在意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他穿上外套,发现发型变化他随手抓了抓,“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
贺眀乔撇嘴,“从来没瞧见你这么注意饮食。”
纪行知拍拍他的肩,“说什么呢?我可是从来都很节约粮食。”
贺眀乔不是这个意思,但要解释吗?这还是算了。
他给两人点了清淡的素菜。
坐在医院外面的盒饭店里,不用担心食品安全问题,这段时间,他见到了兄弟的家人,也看到了文家,还看见了兄弟不想去上班的原因。
那人,是叫贺聿晚吧。
和兄弟完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啊,就是温和包容的性格。
因为是同样的姓氏,他多关注了一点,“这阵子,你觉得贺聿晚这个人怎么样?”
纪行知动作停顿,不太理解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这个人。
但这次打拐他也见到了贺聿晚的付出。
“虽然他体力不行。”就比如爬山,需要拄着棍子一步一步,爬一半就气喘吁吁,“解决问题的能力不行。”不能出主意,是个惯于服从别人安排的个性。
“但他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理想主义者。”
在村里人、老师们司空见惯的情况下,几次冒险和叶家人接触,后来抛弃安逸的环境,辛苦考到的工作,一个人跑到外地,花了不少钱,就为了寻找一个可能。
纪行知耸耸肩,认为他的评价已经足够中肯。
贺眀乔沉默半晌,接着有话要说,“我听到的说是,他要跟着你们一起去都城了。”
文家没有忘记这位最先帮助文锦衣的恩人,在昨晚感谢过他们后,找到了贺聿晚,说愿意给他在都城提供一份工作。
纪行知顿了顿,接着又重新夹起笋干,“怎么?他现在连这唯一的优点也要丢弃了吗?”
贺眀乔摸摸鼻子,他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家兄弟的攻击力真的好强啊。
“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这次打拐救出来不少孩子吧。”
叶老三那边有个中转站,被警察发现挟持的时候正在进行交易,解救下来十三名儿童。
现在安置在警察局里,警察们虽然心疼他们,但他们也有心无力。
文家提出资助,想要给自家孩子积福。
他们会在都城找一个学校让他们学习,在这段时间能找到父母的会让父母接回,找不到的就会一直在学校里接受资助。
贺聿晚就成了里面照看他们的人。
所以这怎么不算坚守他的理想主义啊,同样是做慈善,接受馈赠做他力所能及的事。
纪行知:“……”
无论怎样,都感觉有点怪异了。
他瞥开眼看了一眼窗外,“考虑在都城开家分公司吗?”
纪行知换了种说法,“看见文家在都城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你不心动吗?”
贺眀乔举起手有话要说,“我不心动。”
纪行知直接,“那我心动了。”
贺眀乔:“……”
倒是忘记纪行知,还有坦诚这一属性了。
但是开分公司能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定下来的事吗?钱呢?资源呢?边城那边离不开他,纪行知这身体又不行。
说来说去,只是个规划。
贺眀乔没法说啥,交友十载,他头一次发现和他一起出去打拼的兄弟是恋家脑。
这合适吗?
贺眀乔有点怀疑人生。
几人这次回都城,带着的行李不少,多的是警察还有一些医院医生对这些孩子的帮助。
文家专门找了一辆大卡车,干脆都放了上去。
至于资助这些孩子的学校,地方不大,就在两个孩子学校的附近,因为那片地,都是属于文家的。
学校的校长,也是文家人?
薄昕抬起头,她从来没注意过学校校长的名字,不过正常一个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也不会在意这些吧。
薄昕摇了摇头。
除了这些事,文家还找了个医院。
为的是救治文锦衣的脚,那个伤口,看着触目惊心,文锦衣原先是坐着的,等站起来,才发现有多严重。
明如玉文风华夫妻俩是真想把那些人贩子打一顿泄愤。
但人已经被抓到了,只能等法律的判决,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找好一点的律师。
薄昕慷慨的把祝立竹借给了他们,明如玉抓住她的手表达了感谢。
她甚至想给存折的,但是被薄昕给拒了,因为给钱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但不给钱明如玉还有件事不安心。
她坐在薄昕旁边,语气少有的纠结,“就是锦衣的脚,听说您可以治?”
薄昕从不说谎,尤其是对待病人家属。
曾经也有过,病人只相信她的话,吃她开的药。
所以有些预防针还是要打在前面的。
“八九成的把握吧。”
这种治病救人的事,没人能把把握说完全。
病人的体质,恢复情况,天气,无菌条件,都影响孩子最后的恢复成果。
明如玉却松了口气,“已经很厉害了。”
一个小孩子的感冒发烧都有烧瘫痪的风险呢,更别提这么重大的手术了,薄昕夫人这么说,已经证明她的医术有多么高超了。
薄昕:“那等回去你再安排,我有些困,就先在车上睡一会了。”
薄昕的皮肤白,黑眼圈有点明显。
可昨晚散场的很早?
明如玉疑惑道,“你昨晚是有什么事吗?”
薄昕想了想昨晚的情况,捏了捏眉心,“救治了一个别的病人。”
而那个病人一点感激的态度都没有,从今早起来,先是和贺眀乔吃了饭,然后去运动器材那里和老年人打成一片。
但是要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激她的救治,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光是想想那场面,薄昕就几乎要笑出声。
过了两个小时,几辆车才到了都城,因为纪行知状态不能开车,似乎还把他和贺聿晚安排在了同一个车上。
除此之外,那辆车上还坐了文风华,所以,那辆车几乎是全程最安静的。
文风华到底是成年人,车上的气氛多少能看懂点。
他试图活跃气氛,“抽根烟吗?”
贺聿晚说他不喜欢抽烟
纪行知则是点了点脑子,意思是他的脑子受了伤,也不能抽。
文风华讪讪的把烟插了回去。
而且,为什么点脑子的这个动作,仿佛是在说他脑子有问题一样,居然劝一个受伤的人抽烟。
不愧是传闻中刻薄的纪总。
光是随便一个动作就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
文风华欲哭无泪,有点想念自家温柔强大的老婆大人。
但他既然是公司老总,办事能力也绝对不会差,文家会资助一个学校,那地址老师都得安排妥当。
还有几个学生的住所,一些能照顾人的生活老师。
贺聿晚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授课,根据他的要求会给他安排正常的工资薪水,当然还有各种福利,他也想过给人买一套学校附近的房子,这也是报答的一种。
但被他给拒绝了,说想要租。
文风华敲着文件,据他所知,薄昕夫人是这里面的行家。
数量多,遍布都城,只要是她买下的房子,升值的概率很大,薄昕女士有着超强的战略眼光。
文风华:“或许租房,甚至以后买房你也可以咨询一下薄昕女士。”
纪行知依靠在窗门边,只觉得一阵头痛,看见文风华,忍不住又点了点脑子。
“我们家的房子,一个在小学左边的丰和园那边有一套两室一厅,但风景一般,房子建的比较紧促,右边距离比较远,占地面积大,一楼带院子,也可以种种花种种菜什么的。”
贺聿晚想了想,“我记得你不常住在都城吧。”
纪行知:“……”
“所以我还是问下薄昕女士再做决定吧。”
纪行知闭上眼,揉揉眉心,“我觉得我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一个成年人这点事情,还是能自己做决定的吧。”
场面一片寂静。
文风华:“……”
他坐在这,是不是有点碍事了?
他忍不住开始怀疑,或许纪总点脑子的那个动作真的有骂他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