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肖片刻, 江与序重新抬头看向黑板。
被讨厌了。
纪行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但也难怪,身为父亲,他发现的太晚了。
自从觉得江与序这个名字很熟悉开始, 他就在记忆里拼命搜寻, 最后想到脑袋发痛的那种茫然, 他差点以为脑袋撞得失去了一段记忆。
幸亏,他禁不住贺眀乔的念叨, 再去医院复查的时候想起来了。
那个和言一一起出生的孩子。
名字是薄昕起的, 所以在他赶到的时候提过一嘴。
记忆太单薄, 就算是他, 能想起来, 也是因为当时的右眼皮狂跳带给他的不好印象。
所以,现在这是?
贺眀乔:“言一一直和这个叫江与序的小孩抱错了吗?”
江与序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当真正看到这个小孩的时候,他可以确定,这就是他的孩子。
因为这个小孩和他长的太像了。
他看向贺眀乔, 轻轻点了下头。
贺眀乔抓了抓原本就乱的头发,下午,他在办公室睡觉被纪行知吵醒, 看人动作迅速的收拾着装,这一看就是要回家一趟。
虽然不理解人为什么去医院一趟想的这么开,总算愿意回家了。
但他还是坚强的爬了起来,给人充当司机, 代替虚弱的人完成这四个小时的驾驶。
现在知道这种事,他都替兄弟感到心慌。
因为误会,他错过了孩子从乡下回家的时候,因为误会, 他不愿意给家里打钱。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够贺眀乔在家跪搓衣板的。
“你……要不现在去见一下你的亲生儿子,道个歉什么的。”
说完贺眀乔自己就觉得不靠谱,纪言一和江与序现在在同一个班里呢。
到时候让言一咋想?
纪行知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现在他又朝教室内看了一眼,“走吧,他不想看到我。”
大概是性格相似,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了亲生儿子对他的抵触。
比起孩子,似乎还有一个地方需要道歉。
纪行知深深叹了口气,浑身不自在的换了下姿势。
这个地方他大概三个月没有回来过了,世事无常,他在走的时候没想到他会经历车祸。
发生后面一连串的事。
在来的路上,贺眀乔一直在劝他负荆请罪,或者直接花式道歉,但纪行知回了一句,‘你的夫妻模式不适合用在我和她身上。’
他们本来,就是协议夫妻。
之前的关系,全都在靠孩子维系。
纪行知用钥匙打开锁,他进了屋,发现傍晚,屋子里有些暗,不习惯的开了灯,能看见鞋架的拖鞋成双成对,还有浴室里的牙刷,儿童牙刷。
家里因为多出来个人,规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抿了下唇,眼神开始到处搜寻,屋子里显然是没有人的。
她会去哪里?
开锁的声音格外清脆,纪行知回过头,正好和薄昕四目相对。
薄昕也没想到,她只是出去收了个租,等回来,会有一个这么大的惊喜等着她。
因为何姐改衣服挣了钱,非常快速的打电话要把房租付了,除了房租,还有为了感谢给的她两身新衣服。
不得不说,何姐学习的成果斐然,她看着都不能忍心说一句‘不要’。
薄昕重新把视线放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从他的表情来看,事情已经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
纪行知:“我从饭店里买了饭回来。”
薄昕看见了,包装完备,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价值不菲。
“真不愧是有钱人。”
纪行知习惯性地那句‘你也不差’,从嘴里打了几个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瞧着,冰箱里空空如也,想来她平日里做饭也是买饭居多。
他抿了下唇,从桌子下拉出板凳。
“……坐下吃饭吧。”
“好啊。”
薄昕把外套挂在墙上,慢慢坐在他准备好的位置上,从之前,她就倾向于让纪行知自己知道真相。
然后反思自己的错误,就会像现在这样敢怒不敢言。
她安静的,小口小口的开始吃饭。
纪行知没有胃口,拿着汤勺半天喂不进去嘴里,原来比责怪更让人觉得压抑的是安静吗?
他深吸口气,像是摆烂一样的靠在椅子背上。
他不止一次的想抽烟。
最后朝上捋了捋头发,夹紧了手里的汤勺。
让他想想该怎么说。
“……这里是五万块钱的存折,家里这阵子花了不少钱吧。”
是的,想起薄昕唯一的一次打电话,她想要的应该就是钱。
毕竟是协议夫妻,相处这么久,他对她的财力,花钱的能力是非常了解的,那五千块打过去,现在该剩不下多少了。
薄昕把钱拿在手里,然后开始感叹纪行知的上道。
“那之后的每个月呢?”
纪行知这会做的决定很快,“之后每个月两万。”
比她想的还要多,所以薄昕来的时候才会感叹真不愧是有钱人啊。
现在因为国家形势,他之后也会变得越来越有钱吧。
纪行知接下来的话题急速转折,“我这阵子会住在家里。”
薄昕脸上的笑容一僵,她最盼望的情况应该是纪行知回公司,每个月朝家里打两万块钱,然后他们三个在家里过上属于他们的美好生活。
这里面,应该是没有纪行知的事才对。
薄昕指了指原先他的房间,“现在那个房间,已经改成了孩子住的房间了。”
“我知道。”
纪行知知道他不被欢迎,还有就是,这是他不能打她房间的警告,“我可以睡客厅。”
薄昕笑笑不说话,难怪原剧情里死的早呢,这作死程度怎么可能不死的早。
薄昕知道他不急着回去的原因是什么。
为了弥补心中的那份负罪感。
但客厅沙发闭塞,躺一个接近一米九的人几乎是蜷缩着,还有就是,沙发的每一个设计都像是针对他的伤口来的。
可能出于人道主义,可能出于以后还要他去挣钱。
“你可以睡我的房间。”
薄昕不喜欢作假,也不喜欢有人质疑她的决定,索性变换了话题,“孩子马上要下课了,你呢,要不要立刻和孩子见面,还是我先给孩子们打个预防针。”
“我和与序那孩子已经见过面了。”
薄昕这还真是有点意外,但这也可以变相说明纪行知为什么认错态度这么快。
因为他一直是个死心眼,不亲眼确认哪怕说的天花乱坠他都不信一个字。
“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那孩子抵触我。”
薄昕觉得这很正常,孩子没有情绪才不正常,“那你的决定呢?”
纪行知总算盛了一口汤放进嘴里,发现温的确实不如热得好喝,带了一点油腻,“我就坐在这里,不需要打预防针。”
虽然是下了这样的决定,但是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他忍不住咳嗽两声,双手交握。
一阵开锁声响起,他的视线才发生变化。
薄昕站起身给他们开门,他们的身高,开锁还不是这么流畅。
入目的是两个和中午一样的,两人在保持距离。
明明中午她才调解过。
真神奇,小孩子竟然可以一天闹两次矛盾。
“快进来吃饭。”
江与序开门,所以他视线距离客厅最近,和人对视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换了拖鞋。
从小到大,他忽视人的本领可以练得是炉火纯青。
李强安在他旁边哭闹,他的视线都能够一眨不眨的做自己的事。
“妈,我考了第二名,不是第一,抱歉。”
薄昕现在不想管什么第一第二,她刚刚是被与序叫妈了吧。
她压抑不住的勾起嘴角,发现纪行知回来也不是完全没好处,他糟糕的表现,已经完全让与序突破了心理防线。
“为什么要道歉,这一点你真的该学学言一。”
言一犯了这么多错从来不道歉,就算是现在,也是沉浸在进步很多名的喜悦里。
他拿着试卷,还有展示虎口的小红花。
此刻似乎不明白战火怎么牵扯到了他这里,所以他指了指自己,表情格外茫然。
但过了几秒,他又重新想起他觉得重要的事。
“妈妈,老师说这次要家长签名。”
他递过去的时候,手掌在背后搓了搓,很明显在弟弟说了自己考第二之后,他再去说名次就显得俗套,而且愚蠢。
但是让妈妈自己发现可不一样。
他指着老师标语‘进步很大’的下面,“妈妈,在这里签名。”
薄昕笑了一下,真是学精了啊。
这么大的字,谁能看不见。
还没进屋呢,她就已经拿着黑笔在上面写上‘薄昕’两个字,因为学医,她的字体很飘逸。
当然,这是家长签字,她有在收着。
最后她摸了摸言一的头,夸了句,“进步真大啊,真棒。”
纪言一嘿嘿的挠了下头。
空气散发着好闻的气味,解决完大事后纪言一就发现了这点。
等抬头过去,他吓了一跳。
但他不会忘记,爸爸因为他不是亲生的就误会妈妈,抛下这个家的。
他赌气的坐在自己的位置,坐的结结实实。
薄昕看了一眼这个,又看了一眼那个。
果然忽视人的本领,言一坐的真的很差呢,比起与序安静的吃饭,他的脸朝反方向狠狠的撅着,饭都要喂不进嘴巴里了。
这不是就越说明,他的在意吗?
薄昕摇摇头,开始专心的吃饭,先是一口酸菜鱼,接着是一口糖醋里脊。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糖醋的东西。
这家店的水准也确实是在饭店的上乘。
“这是在哪里买的?”
纪行知不在意名字,只知道那家人人多,他比较信这些,人们的选择总不会作假。
结果证明,这家确实便宜好吃。
“就是百货大楼左边靠近自行车铺的那家。”
纪行知很自觉,“喜欢吃就再买。”
接着他擦了擦手上的油脂,显然是已经吃好了。
薄昕把人的动作看在眼里,他完全没吃几口啊,只是不知道他是身体上的没胃口,还是心理上的没胃口。
又或者其实是两者都有。
薄昕下巴往她的房间处点了点,“吃饱了,你就去休息吧。”
纪行知抿了下唇,扫了两个孩子一眼后,“我还是睡客厅吧,如果伤口碰到了,后果会更严重。”
薄昕顿了一下,接着调笑般的看人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和你一起睡了。”
她作为医生,怎么可能不了解这种事。
她的意思是纪行知单独一间,而她睡在两个孩子的房间。
至于睡在谁的房间?
薄昕的眼神来回扫视,接着就落到了言一的身上。
比起与序,言一晚上的表现要更奇怪些。
至于她想的理由。
“就让我听听这朵小红花的故事吧。”
纪言一瞪大眼睛,总算让他发现以前成绩差的好处了吗?
学习三年,身为哥哥,每一样都比不上弟弟,让他产生了挫败感。
一下午,他都在胡思乱想。
最后还被老师点名了,说他进步了,难道还要往回退吗?
老师让他不要辜负班主任给他的小红花。
他在虎口处摸了一下,到现在都没揭掉,现在,正好给弟弟展示一下。
因为,“这东西只有进步之星能够拿到。”
江与序脸色有点难看,他想挤出一抹嗤笑,明显的失败了。
于是表情变得阴沉沉的,纪言一又讪讪的坐下。
薄昕觉得这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啊,“以后可以考第一,这种进步老师也是会奖励的。”
江与序下意识,“我没有在稀罕。”
‘嗤。’
声音轻短而急促,像是对江与序的口不对心发出嘲笑。
安静的餐桌上,这点声响格外吸引人。
三个人朝纪行知看去。
江与序的眼神带着刀子,气的脸颊抽动,果然,他从刚开始就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他跳下椅子,“我先回屋了。”
薄昕拖着下巴,也觉得神奇,怎么会有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把人气的半死。
他甚至都不算开口,只是发出了点动静。
纪行知沉吟了一下,明显的,他还是知道自己的错误的,“……只是想剔一下牙缝里的肉而已。”
如果薄昕没记错,他整顿饭根本就没有吃肉。
但就算现在找补也没用了,关门的声音格外清脆,明显的,就像他看穿与序的口不对心,与序也能一眼看出他在说谎。
但这些都和薄昕没有关系,她是疯了才让父子俩关系变好,结成父子联盟。
就这样闹着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薄昕轻轻擦了擦嘴,转头牵着言一的手,“回屋休息去吧。”
她今天跑了几趟学校,还去收了个租,回来还要应对突然到访的男人,真的是很辛苦了。
纪言一自然是乖顺地牵着他的手,眼神带着点子兴奋。
妈妈之后都会和他一起睡吗?
但他想想也觉得不可能,因为弟弟都开始生气了。
那他才要更珍惜今晚才对。
“妈妈,我这次进步了有什么奖励没有。”
薄昕感叹言一的贪心,但突然得到这么一大笔财富,满足一下孩子也没什么。
她拖着下巴沉吟了一会,显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那就头疼转嫁,把选择权交给了言一。
“有喜欢的,你可以提。”
两人进了房间,啪嗒一声落了锁。
纪行知坐在原位,眨眼间,四人餐桌就只剩他一人,剩下残羹冷炙,似乎更显得凄凉。
‘啧。’
没想到暴露一点本性就能让孩子变得这么生气,因为愧疚装出来的那一点柔和是真的很难啊。
他收拾了一下餐桌,进去了那个房间。
暖洋洋的色调,配上生活中情绪的各种小巧思。
桌上的鲜花在室内带来一阵馨香。
没想到,过去也很难进入的房间会在这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入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