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蛔虫
“子不学, 非所宜……我的鞋!”
向来细声细气的张杏,嗓音也忍不住变大了,她一只脚上的鞋子不见了, 露出了浅黄的麻布袜子。
方才背书时, 她脚上略大的鞋随着身子晃动在台阶上荡呀荡。忽然一团毛茸茸蹿了出来, 闪电般叼走了她一只摇摇欲坠的鞋。
那团毛茸茸跑到了院子中央, 嘴里叼着只深蓝色布鞋,歪着头朝这边看过来。
是蜜豆。
张杏反应过来,“啊呀”一声, 单脚跳着去追,边跳边喊:“蜜豆,还我鞋!”
蜜豆见状,叼着鞋就往外跑,跑几步还停下来看看张杏,等她快追上了又往前蹿。
林青枫拍着手叫好:“蜜豆快跑,阿杏要追上了。”
张瑶笑得直不起腰, 捂着肚子断断续续喊:“蜜豆, 你真是……好样的……”
林月明忍俊不禁, 见张杏一脸焦急, 还是一巴掌拍向林青枫后脑勺,叱道:“闭嘴吧你,阿杏该哭了。”
平素素和钱婆婆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诧异地看过来。
林青禾也停止劈柴,看向宋茜茸,用眼神询问是否要出手相帮。
宋茜茸大喝:“蜜豆,停下。”
蜜豆停住脚,回头看过来, 黑豆眼里似乎带了些委屈。但它还是乖乖地蹲在那,仰着头看向宋茜茸。
宋茜茸走过去,从它嘴里拿过鞋,让张杏穿上,摸了摸她的头,玩笑似的说:“鞋不学,要跑掉。”
张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刚刚气得通红的小脸立时绽开了笑容。其他人也笑了,张瑶笑得尤其厉害,蹲在地上直喊肚子疼。
蜜豆见大家都在笑,也高兴起来,在院子里打了个滚,背上白色的皮毛都被泥染黄了。
宋茜茸说:“阿杏,你这两天是不是去羊圈里玩儿了?鞋面上粘了不少羊毛,蜜豆怕是闻着味儿了,把你的鞋当羊羔往窝里叼呢。”
众人又笑了一阵。
张杏看着自己的鞋笑了会儿,又抬头看看宋茜茸,小声说:“阿姐,我再背一遍,好么?”
说着,她不等宋茜茸回答,便重新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这回背得很顺,背到“子不学,非所宜”时,她刻意放缓了语速,还抬脚晃了晃。
大家又忍不住笑起来。
等张杏背完,宋茜茸便挑了那句考她:“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何解?”
张杏歪着头想了想,认真说:“小孩子不好好学习,是很不应该的。一个人小时候若不好好学,到老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能有什么用呢?”
说完,她又补了句:“二姐教过我的。”
“对,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们现在就很努力,非常好。”宋茜茸揉了揉她的发顶,继续问,“那你说,咱们在山里若不学,会怎样呢?”
张杏似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眨了眨眼睛,半晌才说:“会中毒。”
“嗯?”宋茜茸挑眉,“怎么说?”
张杏犹豫着说:“譬如满山的草木,若不学,不识得,胡乱吃了,可能就会中毒。”
“你说的对。”宋茜茸看张杏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明显等着被夸的模样,不由摸了摸她的脑袋,“阿杏很厉害,学得很好。”
说完,她看向张瑶:“阿瑶教得也很好。”
张瑶难得红了脸,低下头,抿着嘴笑。
平素素听着那边姐妹的问答,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暖洋洋的。张杏背完书,与张瑶一块去找蜜豆玩儿。蜜豆方才淘气得很,这会儿却乖乖地躺在那,眯着眼睛,任两个小姑娘摸它的肚皮。
宋茜茸则与林月明分拣带回来的药材,讨论着该再制些什么药丸比较好。
没多久,林青禾与顾云岭一块进来了。
林月明不解:“咦,你不是和三青去牲禽圈了吗?怎和阿岭哥一块回来了?”
“嗯,正好碰到。”林青禾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低声说,“三青说,好几头母羊怀了崽,明年的羊就多了,他想多盖几个羊舍。”
宋茜茸头也没抬,只点点头:“你们商量就好。”
她原也不擅长养殖,便不打算在这事上指手画脚。反正每个月,兄弟俩都会给她支付租金,这就足够了。
“三青的意思是,明年开春后,还想抱几只猪崽养着。”
宋茜茸抬眸,疑惑地问:“他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林青禾说:“他明年要成亲,定是想着多挣些钱养媳妇。”
“行吧,只要他自己忙得过来,我没意见。”宋茜茸说。前两个月她又买了二十亩山地,多盖几间猪舍也够用。
见他们的话说完了,顾云岭这才开口:“弟妹,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和二青商量商量。”
这下连林月明都看了过来:“什么事儿?”
顾云岭说:“明年我想多养几窝蜂。明年开春,打算多种些花果树,到时候果子能卖钱,蜂蜜也能卖钱。”
他说着,又看了林月明一眼:“听阿明说,你们制药丸也需要蜜蜡吧?有些药材开花的时候,有蜂帮着授粉,结的籽也会更好。”
“姐夫的意思是……”
“我看过你买的那些山地,与我相邻的有十几亩。在那些山地里,能让我也放些蜂窝么?到时候咱们可以分蜜和蜜蜡。”
“行啊。”宋茜茸眼里浮起笑意,“只是要防着点蜜豆,我怕它会偷蜜吃。”
“那就烦请弟妹多教导教导它了。”
林月明却问:“怎么突然想多养些蜂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顾云岭笑得温和:“我有数的,你不用担心。”
“宋娘子,宋娘子在家吗?”院门被人推开,一道声音传来,又急又尖。
一个五十余岁的妇人进来,她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刻,神色焦灼。
林月明悄悄在宋茜茸耳边说:“那是袁阿婶,是王三凤的唐伯娘。”
宋茜茸起身相迎:“袁阿婶,怎么了?”
袁韦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宋娘子,我孙子驴娃肚子疼。我听桂英说,怕是肚里长虫了,昨日来找你求点驱虫药,你家里那个婆子不给。今儿驴娃又痛得在地上打滚,我这不又厚着脸皮来求了。你快给我一些吧。”
昨日林青枫就说王家阿婶来要驱虫药,回来后问过钱婆婆,她说没见过病人,没有大夫开的方子,她不敢随便给药。这一点宋茜茸也认同,毕竟医闹在古代和现代都有,能避开的麻烦自然要规避。
因此,宋茜茸也没急着应,只问:“孩子怎么个疼法?多久了?”
“就今儿个早起开始疼的,早饭都没吃,捂着肚子直嚎。”袁韦芳说着伸出手,“你快些给我药吧,我回去给他灌下去,赶紧把虫打下来。”
宋茜茸站着没动:“阿婶,肚子疼的原因有很多,不一定是生虫了。我得看过病人才能开药。”
袁韦芳一愣,脸上的焦灼里掺了几丝犹疑:“桂英不是说了是蛔虫么?她是你伯娘,不会有错的吧?而且村里人都说,你家的驱虫药很灵。”
“阿婶,再灵的药也得对症。”宋茜茸说着,便要去拿药箱,“我跟您去看看。”
“不用了吧,就一个蛔虫,哪至于请大夫上门啊?”
宋茜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么阿婶,孩子面色如何?舌苔如何?脉象如何?”
“行吧行吧,你跟我走。”
林月明探出头:“阿茸,我跟你一块去?”
宋茜茸点点头。
两人背着药箱,跟着袁韦芳下山,穿过半个村子,到了王家。
院子不大,墙角堆着麦秸剁,几只鸡在地上刨食。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胡翠翠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在他肚子上摸,轻声哄着:“乖娃儿,不哭不哭了,阿奶去买药了,一会儿吃了药就不疼了。”
驴娃四五岁的模样,瘦得很,肚腹却鼓胀,此刻蜷缩在母亲怀里,手捂着肚子,两条腿乱蹬,闭着眼哭嚎。胡翠翠本来就瘦,身子晃了晃,差点压制不住他。
“给我看看。”宋茜茸放下药箱,见孩子疼的地方在肚脐四周,便将手按在那里,摸到了条索一样的硬块。
她再次仔细观察孩子面色,见他脸上隐隐有白斑,唇内有白点,又从袁韦芳那得知,孩子平常很能吃,但不长肉,夜里睡觉爱磨牙,心里便有了数。
“阿婶,家中可有醋?或是乌梅、山楂之类?”
“有,有山楂。”袁韦芳忙说。
“烦请去煮一碗山楂水来。”宋茜茸吩咐完,转头看向林月明,“阿姐,给孩子艾灸中脘穴和足三里。”
蛔虫
“好。”
一通忙活后,孩子渐渐平复,哭闹也止了,只是还有些抽抽噎噎的。
宋茜茸趁这空档,忙给他把脉。指腹下的脉象跳得极不均匀,一会儿大而有力,一会儿又弱下去,节律全乱。
“虫证。”宋茜茸收回手,笃定地说,“肚里有蛔虫。”
袁韦芳忍不住嘀咕:“早就说了是生了虫,非要走这么一遭。”
宋茜茸全当没听见,从药箱里取出两个纸包。她先递给胡翠翠一包:“这是乌梅丸,安蛔之药,今晚先吃一剂,得个好眠。”
又将另一个纸包递过去:“这是驱虫药粉,明日早起后,用温开水送服,注意,要空腹喝下。若是打下虫来,就好了。”
胡翠翠接过药,千恩万谢。袁韦芳却从鼻子里哼了声,倒是没再说什么。
从王家出来,已到了晌午。两人沿着村路往回走,林月明边走边琢磨:“阿茸,方才我也跟着把了脉,可还是辨不出脉象。”
宋茜茸耐心解释:“虫证脉象较乱,确实不易分辨。”
“为何会这样?”
“虫在腹中扰动,气机逆乱,气血运行自然忽强忽弱。”
林月明又问:“为何要喝山楂水呢?”
“蛔得酸则止,得苦则安,得甘则动于上,得辛则伏于下。喝点酸的,使得蛔虫安静下来,再以艾灸驱寒,缓解因虫扰引起的肠痉挛,从而让孩子安静下来。”
林月明点头:“乌梅丸也是这个原理?”
“是。”
拐过一道弯,前头走来两个人。
姜秋菊挎着个篮子,低头走路,身后跟着王大柱,走路一脚深一脚浅。
宋茜茸面上无波,不打算理会。不料王大柱看见她,眼睛一亮,流着口水往前扑:“媳妇儿!媳妇儿!”
他往前冲了两步,姜秋菊一把没拉住,只得压低声音喝道:“大柱,你听话。”
王大柱用力甩开姜秋菊,想要继续扑到她们身上来,林月明吓得脸一白,拽着宋茜茸就往后退。
宋茜茸没有躲,抬手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尖头朝前,一抹银芒在日光下晃了晃。
王大柱脚步猛地刹住,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连忙后退,捂着自己的手腕,躲到了姜秋菊身后,嘴里呜呜咽咽喊着“手痛”。
姜秋菊脸色一阵青白相交,站在那里,半晌才低声说:“宋娘子,以前的事儿是我糊涂,你别放心上。今日也是大柱莽撞,冲撞了你们,还请看在他头脑不清醒的份上,不要与他计较。往后我会管好他的。”
宋茜茸淡淡一笑,抬脚继续往前走。林月明忙跟上去,也没回头。
姜秋菊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她其实很想问问三凤现在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那是她闺女,从小如珠似玉疼着长大的亲闺女,如何能不想念呢?
只怪她糊涂,当初由着孩子爹将她许给一个老鳏夫,以至于她狠下心,与王家断了亲。
三凤在宋茜茸那养伤时,姜秋菊还能时常找着由头去看看她。可后来她腿好了,突然跟她说:“阿娘,我有一个很好的安身之所,是向宋娘子求来的,你不必打听,也不必再来找我。”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三凤的消息。
天冷了,也不知道她衣裳够不够,吃不吃得饱,有没有……念起过她这个阿娘。
可还没来得及张口,大柱又闹了这一出,让她怎么问得出来?
姜秋菊心里的百转千回,宋茜茸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和林月明回到村里,去了林家。
林青秀和林福荣出门做工去了,院门紧锁着。隔壁纪桂英倒是在家,正带着林月圆在院里晒被子,一见她俩,眼睛一亮:“哎呀,你俩回啦,还没吃午食吧?赶紧坐会儿,我去给你们做饭。”
林月圆甜甜地朝她们打招呼:“大姐,二嫂,你们坐,我去倒水给你们喝。”
纪桂英动作利索,没多会儿就蒸了馒头,做了一菜一汤端上桌。
吃饭时,她问:“啥时候从山里回来的?姑爷和二青可都好?”
“好着呢,阿娘你别担心。”
宋茜茸笑着说:“我们打了些猎物,明日伯娘一家都上山去,咱们一起吃肉。”
林月圆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林月明问长问短,问山里有没有见过豺狼虎豹,有没有挖到人参灵芝,脸上满是艳羡。
听完林月明讲的山里见闻,她满是向往:“山里可真好,我也想跟着阿姐去。”
“去什么去?你一个小丫头,还不够豺狼一口吞的。”纪桂英拿着筷头敲了敲她的头,“叫你学针线就不上心,一说到进山就来劲儿。你这样以后怎么嫁人啊?哪个婆家喜欢心这么野的女娘?”
林月圆垮下脸,嘟着嘴不说话了。
“阿娘!”林月明劝道,“阿圆才十一岁,还小呢。这么早就想着嫁人做什么?”
说罢,又哄林月圆:“阿圆,要不跟我去山上住几天?你二哥从山里抓了三头羊,正好去看看。”
林月圆立刻看向纪桂英。
“不行,”纪桂英直接拒绝,“哪有出嫁女娘把娘家妹妹接到婆家去住的?这不合规矩。”
“阿娘,不合哪里的规矩?”林月明皱起眉,“你总说女儿家要守规矩,才能嫁个好人家。可你看我以前是什么样子?阿圆还小,不趁着这几年多玩玩,难道要以后去了婆家再玩吗?”
纪桂英也皱起眉:“姑爷不会高兴的。”
“阿岭哥不会的,他很尊重我。”林月明说,“而且,阿圆跟我住一段时间,我也可以教教她。我虽不像阿茸读过那么多书,简单的识字算数都能教一教的。阿娘,你也不想阿圆以后是个睁眼瞎吧?”
这话打动了纪桂英,她最终默许了。
吃过午食,几人在院中消食,忽然听到外头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声音又重又急,一下一下,像是要把门咋穿。
林月明侧耳听了一会,疑惑地问:“这是谁家?”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几声粗豪的嗓音:“吴金宝,快滚出来!”
“欠债还钱,当什么缩头乌龟?”
“再不出来,老子砸了你这破院子。”
“……”
林青禾家东边是纪桂英家,西边就是吴金宝。
林月明站在院门口悄悄朝外看,吴家院门外站着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看起来凶神恶煞,正拿拳头砸门。砸了几下没人应,又抬脚踹。
那扇木门摇摇欲坠,发出嘶哑难听的嘎吱声。
林月明关上院门,悄声问:“阿娘,怎么回事?”
纪桂英撇撇嘴:“又是来要债的。吴金宝在外头欠了赌债,这些人隔三差五就上门来催,搅得咱们这一片乌烟瘴气的。可他总不在家,谁知道躲哪儿去了?”
砸门声又持续力了一阵,那三个壮汉骂骂咧咧一阵,最终还是走了。
宋茜茸好奇地问:“他家没有别人么?”
“唉,别提了。”纪桂英叹了口气,说起了吴家的事儿。
吴家祖祖辈辈都在沙河村。吴阿爷勤劳肯干,舍得下苦力,给家里置下二十多亩田地。这可是永业田,后辈们只要不乱挥霍,守着这些地都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吴阿爷原本有三个孩子,战乱时去了两个,只留下了吴金宝的爹。吴阿爹也是个勤快汉子,他在世时,盖了村里最好的茅草屋,娶了村里最贤惠勤快的女娘做媳妇儿。
夫妻俩养鸡养鸭养猪,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也不知怎么回事,吴阿娘总共怀了三胎,流了两个,最后只得了吴金宝一根独苗苗。
吴老爹辛苦一辈子,没享着什么福,年纪轻轻的就被一场急病要了命,那时吴金宝才七岁。他娘守了三年寡,改嫁去了外地,再未与他见过面。
吴阿爷在吴金宝十岁时也撒手人寰,吴阿奶独自一人把他拉扯大。怜惜他年幼无依,又是吴家仅剩的血脉,吴阿奶对这个独孙可谓是宠溺无度,要什么给什么。
以至于吴金宝长大成人后,好吃懒做,眼高手低,还爱和镇上的混子一处玩,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待他长大后,吴阿奶替他寻了个媳妇,是别村的女娘,勤快老实。嫁入吴家没两年,突然不见人了。据吴阿奶说,她是跟一个走村串户的货郎跑了。
吴金宝没当回事,继续吃喝玩乐。吴阿奶后来又给他说亲,可好人家的女娘谁看得上他?差一些人家的,吴阿奶又看不上。就这样,到吴阿奶去世,吴金宝也没再婚。
但他不在乎。
以前碍着吴阿奶在,他不敢明目张胆花天酒地。但自两年前吴阿奶去了后,他再无顾忌。没钱了就卖牲禽卖地,把他阿爷和阿爹攒下的家底几乎败光了。
林月明问:“他欠了人家多少啊?”
“听说足足有五十两。”纪桂英压低声音,啐了一口,“这混小子真敢借,这么多钱啥时候才能还完?”
农家人俭省着过日子,一年也不过五六两花销。五十两,那可是将近十年的开支。
宋茜茸暗自摇头。无论什么年代,沾了毒赌,没几个不倾家荡产的。
这日下午,林月圆跟着她们上了山。林月圆第一次去大姐家住,倍感新鲜,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林月明看出她紧张,宽慰道:“你姐夫人很好,不必担心。”
宋茜茸笑着说:“别说是让你这个亲妹妹住一段时间,阿姐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姐夫怕是也会想办法去摘下来。”
次日,宋茜茸家院子里热闹无比。林福荣一家、林月明夫妇和张猎户全家都来了。
宋茜茸置的席面很丰盛,饭桌上还有酒,一大家子人吃得心满意足。
纪桂英悄悄问林月圆:“你住过去,你姐夫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啊。”林月圆也悄声说,“他还问我要吃什么糕点呢,他明日去县城,正好买回来。”
“人家客气,你可别多提要求,没得招人嫌。”
“阿娘,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的。”林月圆嘟着嘴,跑去和张瑶姐俩一起玩了。
又过了几日,宋茜茸与林月明正带着张瑶制作药丸时,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袁韦芳冲进来,脸色铁青,身后跟着胡翠翠,胡翠翠怀里抱着驴娃。孩子闭着眼,哼哼唧唧地哭,声音都哑了。
“宋娘子!”袁韦芳几步走到跟前,指着她鼻子问,“上回你说吃了驱虫药就好,我们是吃了,可这才几天,又疼上了。你是不是故意不治好,想多收几回诊费?”
张瑶被她的气势吓一跳,下意识挡在宋茜茸面前。
宋茜茸按住她肩膀,把她轻轻拉到身后,刚要开口,林月明已冷冷出声:“袁阿婶,你这话什么意思?人吃五谷杂粮,总有生病的时候。你且说说,先前吃了那驱虫药,蛔虫打下来了没?”
“虫是打下来了,可是……”
“袁阿婶,”林月明打断她,“既然虫打下来了,孩子也舒服了几日,证明我们宋大夫的药是有效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两日给孩子吃了什么,才导致孩子又生了病?”
袁韦芳气得脸都红了:“你、你胡说什么?我们家怎么可能害驴娃,给他吃不好的东西?”
“那怎么就复发了?”林月明丝毫不退让,“村里那么多人吃过宋大夫的药,怎么偏偏你们家复发了?”
“你——”
“好了,不要再吵了。”宋茜茸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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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蛔得酸则止,得苦则安,得甘则动于上,得辛则伏于下。出自明末清初医家程林的《金匮要略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