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无题
外面的太阳好似要将大地上的一切都熬干熬透,白得刺目。
在送走格林纳两人后,林渺感觉到胸闷不适,去厨房喝了杯水,又用冷水洗了个手,那种难受的感觉好像才压下去。
厨房比起客厅要凉快多了。因为这里只有在克诺德过来吃晚餐的时候才会忙碌起来。
像是平时,她的饮食都是直接送餐过来,勃伦克冷食味道一般,热食在夏天又并不受欢迎。
这几天林渺的胃口一直不太好,刚刚格林纳和她说的外面的情况让她平生出一种心悸想作呕的冲动。
……她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能结束。
还有那种惶惶然,莫名令整个人发起慌来。
不知不觉,现在已经是七月中下旬。
春天已经过去了,今年的夏季尤其炙热,可她就好像一个被闷在罐子里的人,自格林纳来了一趟后,无比想恢复自由出行的权限。
明明这就是她的家里。
这里根本不像她的家里。哪里都不像。
林渺在水槽边站了会,低下头去又洗了个冷水脸,这似乎才将那些情绪勉强压下去。
从厨房里出来后,她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着脸,转过头就看到外面院子里正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的克诺德上校。
他正在和一个小士兵交谈些什么。
对了,她刚刚似乎隐约听到外面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外面的克诺德也注意到了她,他朝林渺看过来,而后又转过头对那士兵点了点头,他这才迈步往别墅里来。
进来门口,就随手摘下帽子熟络的放到架子上,看也不用看。
林渺这才发现他心情似乎不错。
不过现在外面天色还很早,克诺德一般这个时候还在参谋部才对。
“今天怎么样?”他随口问道。
林渺简单回应了下:“今天就看了一些报表,刚刚格林纳先生来了一趟,工厂里的经营情况很顺利,暂时没有大问题。”
克诺德点了点头。
两人最近说起最多的话题就是关于工厂,这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就好像是师徒,颇有种下属给上司汇报的感觉。
克诺德平时工作便是这个状态,林渺也学了他。
晚餐餐桌上两人的关系可能会更融洽些,也许是有食物和酒精的作用。
事实上,除此之外,克诺德并不是那种会总是笑起来温言温语的那种人。
当然,有时候他会摆出这样柔和体贴的态度,就好像不是一个军官,而是就像他说的,一个钢琴老师。
但林渺情愿他用那种老师对徒弟,上司对下属的态度来对待她。
两人也正是在这样的基础之上关系才渐渐缓和下来。
反而正是因为这样的相处状态,他们才更容易维持下去平和的关系。
不然林渺也摸不准该掌握到什么样一个度来面对对方。毕竟之前……
好在这些日子克诺德上校并未表现出那种倾向。他和她的关系正在趋于正常化。
而就像他之前所说的,给她一座工厂作为补偿,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回到以前的状态。
这样的状态何尝不是以前的状态呢?
尽管她现在还是摸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良心发现了?那可能性很小了。
林渺猜测他可能还有其他企图,但就当前的状态来讲,对她确实向好。比以前的处境要好多了。
她没道理不接受。
两人简单交谈过后。
林渺打算绕过他将毛巾重新放回去,对方却叫住了她。
克诺德上校正站在林渺面前,可刚刚的几句闲谈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反而是,他注意到面前女人莹白干净的肤色和半干的碎发,额前碎发被冷水打湿又擦干,最后结成几缕和干燥的头发混在一起落在颊边,脖子上还有些没擦干净的水渍。
他灰蓝色的眸子扫过被她不小心水滴溅湿的衣领,停留在那里。
克诺德抬手指了指自己脖子,向林渺示意。
林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立刻抬手又将毛巾按在自己的脖子上仔细擦拭了一遍。
可等她刚擦拭完毕,对方却又取过了她手里的毛巾,就这这毛巾擦拭起他自己的额角和侧颈。
因为刚刚克诺德上校在外面站了会,军装并不薄,进到别墅后身上那种烈日下的烤晒还在,哪怕是刚刚正向他汇报过情况的小士兵也已经退回了阴凉的地方。
毛巾上的凉意让他的心情变得不错起来,克诺德唇角微扬,往前走了几步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
手指抚着桌面,嘴里随意说起那些闲聊的话题。
“今天外面的天气很热,我记得去年还好一点,”说到这里,他好像才想起来了什么时候,转头看向林渺,“哦对了——”
说着,他指了指手下的毛巾。
“佳妮娜,我想你不会介意吧?”
他真是将表面的绅士风度表现十足。
“没关系。”林渺笑了下,“今天外面确实很热。”
难道她要深究起来吗?她不想深究。
说完,林渺又顺着这个话题看向外面,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惆怅:“原来不知不觉两个多月已经过去了啊。”
话语中的暗示很明显。
克诺德神情一顿。
没有接话。
刚刚那种计划顺利的愉悦仿若在此刻也降了几分。
克诺德上校在这里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回去后,他差人去了工厂一趟。
而在他离开后,林渺从柜子里拿了两包香烟。
她调整了下状态,让自己的唇角扬起,换上那种会让人放下防备的神态去了外面,打算去找找监视她的小士兵聊聊天。
对象自然是刚刚克诺德问询过的那个小士兵。
这些日子林渺不仅仅和克诺德的关系缓和改善,她和别墅里所有人的关系都挺好。
晚上的时候,克诺德又过来了一趟。
两人在餐桌上的关系要比其他时候融洽多了。
他喜欢和林渺一起喝一些酒,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些氛围就好似散开的酒水醇香,好似能把人绵软托住,平日里说出口的话语都显得柔和了些许。
克诺德酒量不错,林渺酒量一般,不过就算她有时候醉酒,对方也没对她做过什么。
林渺将这暂且当做了关系缓和的融洽剂。
待到气氛热络,克诺德上校还会来到钢琴前演奏起来。
别墅里又是一阵快乐优美的乐曲,就好似他此刻的心情。
“佳妮娜,你真该学一学钢琴。”他再次建议。
林渺只靠在沙发上撑着脑袋:“上校,我可没这方面的天赋。”
克诺德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却又想到这样的日子以后并非天天都有,甚至即将结束,琴音似乎滞了一瞬,又很快连贯起来。
他闭上眼,令自己的情绪全部都充盈于指尖之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佳妮娜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琴音也早已停下。
克诺德靠在钢琴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点了根烟。
而后他又起身去到酒柜旁准备拿瓶酒出来,可却在里面发现了他送她的巧克力。
完好无损,被随意地搁在不起眼的角落。
“……”
克诺德又将巧克力放了回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头。
那女人依旧躺在沙发上沉睡。
克诺德便起身到沙发旁,就站在林渺跟前。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在睡着的林渺身上投下阴影,就好似一个黑色的怪物趴伏在她躯体上将她整个吞食。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深深凝视着她。
片刻后,克诺德上校取过桌上的帽子戴正,转身往外面走去。
……
林渺感觉到克诺德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变化,但是她说不太出来。
不过现在她的主要精力并不在上面。
上次和格林纳见过面后,她希望对方能帮她找到她的朋友们,没过几天,等到格林纳再来到别墅的时候,就有了新的消息。
格林纳告诉她,除了艾尔维斯,其他人都找到了。
也正如林渺也担心那样,现在罗塞的境况越来越差,他们的情况并不好。
“克雷特先生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胳膊受了伤,如果是在工厂工作,可能对他来说有些困难。”
“先将他留下吧,克雷特先生我可能会有其他安排。”林渺说。
她又感谢了一通格林纳,并希望他可以帮忙继续留意艾尔维斯的消息。
不过有机会能在见到自己的朋友们,林渺自然是十分期待的,她想要再去工厂一趟。
为此,当天晚上,林渺就向克诺德提出了这个请求。
克诺德上校知道她过去是想做什么,他乐见其成,一点也没阻拦,当下就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林渺就早早起了床,妥当收拾一番后就准备出门。
虽说这种出门也算是一种出行自由,但是她的司机就是前来监视她的士兵里的其中一位。
到了工厂里,她依然受到对方的监视。
林渺并不喜欢这种情况,却也无可奈何,好在她和别墅里的那些人关系都算不上差,对方能予以她多一些自由。
比如说,在去工厂的路上,对方可以载着她市里其他地方多转几圈,给她即将重逢的朋友们买一点见面小礼物。
林渺就坐在车里,从里往外看。
建筑还是原来的建筑,街道还是原来的街道。
路灯下的勃伦克士兵,无处不在的黑色治安警察,关闭的店铺,被按在地上遭到抓捕的平民,不小心被推倒的孩子,低着头行色匆匆不敢乱看的市民……
正被抓捕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衣着体面,而眼镜已经被打翻堪堪挂在耳朵上,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整个人一下摔倒,一屁股坐在了污水沟里,溅得浑身狼狈落魄。
这惊吓到了一旁正卧着的猫咪,立刻换了个地方到别处去。
瘦到皮包骨的流浪猫趴到另一条街边,脏兮兮,无精打采地叫着……
行人的脚步从它面前来来往往,猫儿仰着脑袋,偶尔张开嘴叫唤,无一人停留。
建筑还是原来的建筑,街道还是原来的街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整座城市显出一种无端的落寞与破败来,好像这座城市里正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缓缓地崩塌,倒地……
林渺从车窗外收回目光,闭上眼,沉默起来。
很快,车到了工厂门口。
即将与朋友重逢这件事总算令她心情稍好了一些。
可她刚下车,就看到工厂外停了辆帝国安全部的车辆,显然已久候。
林渺一愣,格林纳已经匆匆过来报信。
“老板,帝国安全部的人正在办公室里等您。说……说我们工厂藏匿叛党……”
林渺一下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