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前夕(八)
在某种程度上,林渺感觉自己已经很少将注意力太过放在外界上。
格温前阵子离开了罗塞,在离开罗塞前他来见过她一面,身为军人,在这种时候他当然得回到勃伦克去。
尽管对赫德克上校在这种时候将他打发回国略有不满,对方很明显有公报私仇的嫌疑。但格温也不能就此提出抗议,并且,他确实对勃伦克忠心无二。
所以他还是接受了调任。
在和林渺见面的时候,他告诉林渺,等勃伦克事务解决,他会再回来罗塞。
林渺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放在以前,她或许还会抱有一丝期望,起码对未来心怀希冀,也尽可能保证不让自己落入难以脱困的境地。
但现在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余力,也不会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这些爱意并不能拯救她。
男人们所伸出的援手,往往对她别有所图。不论她同不同意,他们要拿捏她占有她不费吹灰之力。
不会有哪个男人“帮助”她,是为了让她幸福。
又恰恰在她最需要帮助发出求救的时候,无一人伸手。
因而这些“爱意”,他们的想法,对她都变得无足轻重。
也许她不经意间的一些行动已经惹怒了他们,也许她曾注意到了,也许她根本没发现,但她心中竟无一丝补救的想法。
实际上这些她并不觉得那是什么重要之事。
他们只是想和她发生关系,找到由头就能胁迫一番。
一方面,他们喜欢她的皮囊,在性的快慰中得偿所愿,另一方面,这还是战争下权势的滋味,他们可以如此欺压她,她就是他们掠夺侵占的一部分,是他们的战利品。
就像是将军元帅军服上胸前闪闪发亮的勋章那样。
她是可以戴出去,可以展示的战利品。将军们也会不可避免地对胸前的漂亮勋章产生感情,每日都戴出去,晚睡前摘下来勤加爱护。
勋章不会说话,她却要回应感情。
他们喜欢她,就好像她也必须要回应,要告诉他们她也爱他们那样,必须让这件事也得让他们顺心了,这才公平合理似的。
可她何曾被认真地,充满尊重地对待过?
真的有谁在意过她吗?
林渺看向房间里身穿黑色警察制服的希德里克,高挑,英俊,他看起来在为她争风吃醋。实则胁迫。
但那已经几乎不能使她的心撼动。
林渺垂眸:
“中校……我实在没有心情,这里是我以前的家,让我先去找到那些遗物好吗。”
说完,她也没管希德里克的反应,就转过身往楼上去了。
她记得她和菲洛茨的房间,上了楼以后,她便熟练地往那个房间而去,心中希望着,也许那房间里的布置没有太大变动。
于此同时,她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紧跟着她。
林渺从储藏室旁的一副油画下摸索出钥匙,将那钥匙插进门锁里,“咔嚓”一声,门就开了。
恍然再次见到以前她和菲洛茨的房间,这里久未打扫。想必后来居住的军官不是喜欢大动土木之人。
实际上,在她进门以后就发现了,整栋别墅的布局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林渺站在门口默了下。
迈步……走近房间,就又好像走进了以前的岁月里,玛尔阿姨,克雷特管家,菲洛茨……
以前她在这里还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家里有小猫,有孩子,想到孩子她便感到腹部坠痛,又想起那桩荒唐事。
林渺来到桌前打开抽屉,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开始哭泣,她在抽屉里发现了菲洛茨以前喜欢的香烟,他送了她很多巧克力……他的手表,打火机……
克雷特管家为她准备的早餐,柜子里玛尔阿姨织的围巾,小孩子的启蒙书……一转头
那里是她和菲洛茨的结婚照。
她坐到床上手指抚过丈夫的面庞,她向来不愿意回忆起那段日子,那让她显得后面的生活如同生活在地狱里,特别是在劳工营的时候……
菲洛茨的样子在她的脑海中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可突然看到他的照片,就一切又清晰了起来,她还记得他们拍结婚照的时候,照片中的女孩嘴唇紧抿,发丝黑亮,看着镜头目光倔强。
菲洛茨在她身边,脑袋微侧看向她,脸上露出柔和的笑。
林渺将手放在唇边,咬住拇指忍不住眼泪直往下掉。
可这看在希德里克眼里,女人这副怀恋的样子显然又令他不高兴了。
他走进门来,环顾佳妮娜与菲洛茨上校以前的住处,原来这就是以前上校和上校夫人的住处。
是的,以前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佳妮娜叫什么名字呢。
她那个时候还是高贵的上校夫人,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士。
她在街上见过他,但她根本记不住他。不屑于将他放在眼里。
她已经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军功赫赫的上校,过着舒服日子。
她真幸福呵。
但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她得委身于他,没人给她撑腰了……想到此,刚刚平生的郁气不满突然又转化成了欲望。
越烧越旺!
他一下看向女人。视线变得浓郁起来。
他要得到她,现在!就在这里得到她。
就当着她丈夫的面。让那个男人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他的女人……就算他那个时候是中士又怎么样,他看上了上校夫人,那上校夫人就是他的……!
这么多年来,他还爬到了中校的位置。
希德里克一下挨着林渺坐下。
他侧过脸。
女人眼眶发红,看着照片里的丈夫。
他的视线又从结婚照回到女人脸上,他感觉到自己的浴火已经难以控制,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在此之前她还玩弄他的感情,她还和别的男人有关系。
军官心中又扬起一股怒火,他必须惩罚她……!
她依旧在看她的丈夫。
就算是现在,她的眼中也没有他!
希德里克一下失手夺过她手里的照片,尚还沉浸在过往里的林渺悲痛不已,还未反应过来。
突然一下,她就被推倒在床上。
接下来,希德里克压在她身上,去亲吻她的嘴,她的脖子,几乎是铺天盖地,毫不容拒绝地,她的身体突然就要被另一个男人占据了。
林渺疯狂地推拒他,和他讲道理,又乞求他,哭着希望他不要在这种时候。
但她的乞求没有换来丝毫怜悯,对方反而得寸进尺。
手指深入进她的裙摆里。
林渺开始谴责,大骂,她的嘴被捂住,她的眼泪不断流,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哀嚎。
眼泪浸湿了她耳边的头发。
她一脚踢翻了床边的椅子,却根本无能为力。
军官制服面料磨刺得她肌肤发疼,双手被制住,好不容易能呼吸。
呜咽着。
“你们都是这样,你们都是这样……”
……
抵达罗塞的斯夫特只在家中待了短暂一阵,无非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他又被送到病房医治。
借口出来散心,在医院门口踌躇片刻,他便来到以前佳妮娜的住处。
他并不知道这里已经易人。
也没打听过这几年的事。
就在他准备敲门的时候,却发现别墅门一拧就开。
斯夫特顿了下。
还没来得及关上门。
他突然听见楼上椅子摔倒的声音,还有女人隐约哭泣,闻之悲痛。
来不及思考,斯夫特一下跑进楼去,找寻到那房间所在——
他看见……
“咔”
脑中苦苦维持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
“砰——!”
一声枪响。
“砰砰!”
斯夫特又冷静射杀两枪。
年轻的岁月里,战场杀戮,仇恨,回到后方却还要面对朋友被欺辱□□。
面前所见一幕,好似地狱一般的景象,他真的从前线归回来了吗?他自己还活着吗?
三声枪响,结束了一切。
“罪孽…”
——
斯夫特扯开军官的尸体,一下丢到地上。
林渺也已从失神里回过神来,看清眼前的人,看清白裙上的血,她被从床上扶起来,斯夫特理了理她凌乱的裙摆,盖住她大腿。
他面前的朋友却好像面目全非了。消瘦,苍白。
“你的头发……”斯夫特说。
他顿了下:“……别怕。”
林渺伸了伸手,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无关于任何爱情,林渺紧紧抱着他失声痛哭,斯夫特颤抖着垂眸,他为佳妮娜的遭遇感到难过,他无法想象这几年她经历了什么。
两人像是报团取暖那样,斯夫特缓缓伸臂拍了拍她的背。
“别怕……别怕……已经过去了。”
哭了会,林渺看到地上的尸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突然站起来,尽管她此时也已经哭泣得乱七八糟的,包括刚刚经历的事,整个人狼狈而凌乱。
“……你得赶紧离开。”
林渺扯起斯夫特就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斯夫特,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们一起想办法……”林渺感觉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几乎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不是因为可惜希德里克,而是若被人发现希德里克是斯夫特杀死的,那斯夫特就完蛋了!
林渺又看向斯夫特,几乎手脚都好像要失灵了。
“刚刚的枪响一定被人听见了!”
“你快离开这里,要是被抓到到你就完蛋了,那些治安警察都是疯狗……”
她知道斯夫特是为她杀了人,所以她更不能让斯夫特出事。
她看他的眼神几乎带上了企求。
“佳妮娜……”
“求求你,快离开这里,他们也许就快来了……你不能出事,只要你现在别被人抓到,我就能想办法,我会救你的……”
林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让她赶紧走。
她下定决心,不论她付出什么,她一定要保斯夫特平安。
对上林渺焦急企求的目光,然而斯夫特的动作却慢吞吞的。
他现在还能和佳妮娜说话,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的心与身体早已是冰凉的了,如活死人一般。
他目光动了动,看向林渺。
“你要怎么救我?”
“我……”
林渺抬头看着他喉咙卡了壳,斯夫特的目光好似能看到她心里,看到她盘算似的。霎时无言以对。
“……”
斯夫特叹了口气:“佳妮娜……”
他的手放在她脑袋上,微微笑了下:“放心吧,我有军功,为了降低影响,他们不会将这件事闹大的,还有我父亲也不会坐视不理,大概会坐牢,但不会很严重。”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糕。”斯夫特说。
林渺现在脑袋混沌,说实话,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思考。
“真的吗……斯夫特?”
“相信我,佳妮娜。”
“……”
大约是在此刻的情况的下,反倒人们更容易相信如曙光一般的希望,加之某种渴望,绝不想将事情预想到毫无退路的余地。
斯夫特安抚好佳妮娜,让她先离开。
让她换件衣服,找个地方藏起来,到时候治安警察来了,如果牵扯的人过多,事情反而不好处理了。
“听话,佳妮娜,这样你才能帮助我。”
斯夫特最后嘱咐她。碰了碰她头发。
林渺被劝走了。
就像斯夫特所说的,如果这件事还有解决的余地,她是绝不希望自己会成为那个拖累的。
当然了,这件事恐怕维尔斯上校一人还难以解决,她也要想办法,赫德克上校,或者说首都那位……
林渺脑中不断念叨着,几乎一刻没停下,这是情绪紧张下的过度思考,但她似乎也能为此稍冷静下来,她得想办法,她得为斯夫特寻找出路——
“砰!”
突然身后再次传来一声枪响。
……
猝不及防,林渺呆愣在原地。震落了眼泪。
——
林渺立刻转身跑回了别墅。
别墅里传来一声绝望尖叫。
更像是女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