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别让他知
林渺自然能感觉到这三人之间不知何时就产生的并不正常的暗潮涌动。
可以说,这几乎是由那军官一手挑起来的。
但因为对方在官职和权势上都能压他们一头,所以颇无顾忌,行事也更独断自在。就连赫德克上校也无法做出明确的拒绝回应。
用餐的时候,林渺和赫德克上校坐在一起,军官为自己挑选好了座位。
他从善如流就坐在林渺对面,不需要转头就能看见这位海拉尔小姐。
他看她说话、看她吃饭、看她倒酒。
视线有时候显得专注,倒像是欣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那又并非审视的目光,而是注视。彰显出光是她的存在就让他心情很好。
军官开启了话题,闲聊问起。
“海拉尔小姐,你从小到大就生活在罗塞吗?看你不像本地人,是在哪里长大的?”
林渺正垂头沉默用餐,动作收敛,她当然知道对方在看她,听到问题后她抬了下头。
她放下刀叉,笑了下:“长官,我的确是被收养的,就在罗塞长大。”
“那你对这座城市一定很了解了,你喜欢它哪里呢?”军官笑起来,显得兴趣十足。
林渺随口回了句:“大概是天气。”
“你觉得这边的天气好?那冬天你应该去里安斯看看,那里四季如春。”
“谢谢您的推荐,有机会我会去那里看看的。”
一男一女两人在餐桌上一问一答。
一旁的赫德克上校坐得很直,面无表情,用餐动作标准,就好像是在示范“正确用餐方式”。
那军官突然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林渺,问起:“海拉尔,如果明天让你带我去看看这座城市,你会带我去哪里呢?”
林渺动作微顿。
对方望向她的视线实在难以令人忽视,尽管她依旧能不紧不慢动作着用餐,尚能保持表面的平静。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对方。
“也许是罗塞河……”
说完,她侧了下头,大概是出于缓和意图,她取起一旁的酒杯,让酒水缓缓流进喉咙里。
那军官依旧看着她。
“赫德克很会挑人。”他突然轻声说。语气缓缓,带着余味。
“……”
林渺神情一顿,她垂眸,灌了一大口酒,将酒杯放到桌子上。抿紧了唇,目光看着盘中食物。
军官的目光落到酒瓶上,他拿起酒瓶,微微倾身,给她倒上。
边动作着,他扫了眼餐桌上沉默的两人,然而这丝毫却未阻挡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趁着倒酒时,他更靠近女人时,看了赫德克上校一眼,转眼又微笑着朝她以开玩笑的语气:“他对你好吗?你怕他吗?”
“……”
赫德克上校切牛排的刀也顿了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
……
这一餐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对于林渺来讲,军官的意思很明显,几乎是丝毫不加以掩饰。
在用餐快要结束的时候,对方甚至提出了想要追求她的想法。
对方似乎并不觉得这个要求有多过分,在他们的上层,甚至不乏存在着类似的情况,就连他们的最高部长都和一位已经嫁给了他下属的有夫之妇关系紧密。
勃伦克让女人们都回归家庭,为帝国培育后代,至于她们的丈夫,如果那些女人不闹到家里去她们便可以对此视而不见。
甚至有更离谱的情况,就如赫德克上校所说的那位夫人,哪怕她的丈夫同时拥有两个女人,又有什么问题呢?这样甚至还更方便一年一茬地生育。
跟何况海拉尔小姐甚至还没有与赫德克上校结过婚。
而这样的不平等情人关系更意味着海拉尔小姐并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所以一切问题都变得简单直白。
在晚餐结束,绿眸军官便撑着脑袋注视着她,直接对她表白了。
“海拉尔小姐,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认为你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我想试着追求你。当然,这不妨碍你继续住在这里。”
这些话,是对着林渺说的,然而实际上,军官是说给赫德克上校听的。
“……”
林渺睁大了眼睛,一下抬起头,面色已微微苍白。
甚至连手中的餐具也差点难以抓稳。
晚餐已经结束。
军官起身暂时离开了这里,别墅里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房间,而这段时间,他贴心地留给了海拉尔小姐与赫德克上校两人共处。
两人沉默地坐在餐桌边,只盯着面前的盘子。
“……”
林渺抬头看了看他,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是实际上,她嘴巴也没张。
大概只过了两秒钟的时间,她就从凳子上站起来了。走过他身边。像一缕鬼魂。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林渺回到房间里坐到椅子上,她连灯也没有开,只是睁眼注视着黑暗,周身的黑暗几乎要将她全部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叩叩叩。”
她的门突然被敲响,林渺一下转过头。
她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那绿眼军官。
“海拉尔小姐,你喜欢文学吗,我带了一些诗集过来。”说着,对方掂起手里的书,他笑了下,“我想与您探讨探讨……”
军官身后,走廊和外面楼下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这个时候,整座别墅都已经陷入沉睡。
“……”
林渺垂眸,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对方却手抵着门,已经进来了。
……
……
第二日一早。
林渺躺在床上并未向往常那样早起,外面下了雪,雪白折射到窗帘上,房间里倒显得白茫茫的。
小女佣洛特琳送来了早餐,她用了几口。
直到快下午的时候,因为孤儿院的事,林渺才打起了些精神来起了床。
赫德克上校和他的长官已经离开了,林渺简单吃了点东西,并没有多问,而后便让人开车将她送到了孤儿院。
正巧奥维莱先生今日也有空,过来了这里一趟,给这里的孩子们带了些糖果,两人一起分发下去。
回办公室的时候,奥维莱先生注意到林渺的脸色不太好,今天也颇有些沉默寡言。
他递给她一杯热水,问道。
“冻着了吗?今天是有些冷。你今天看起来不太有精神,还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渺垂眸,喝了口热水。
她摇了下头。
“…没有。”
林渺今日本不想回去,可为了不惹麻烦,到了晚上的时候,司机还是将她接回了家。
……
好在……军官在罗塞的停留时间并不长。
没在这里待多久,他就不得不启程离开这里回去首都。
分别前,他各自与林渺和赫德克上校都相拥了下,他交代了赫德克上校一些事,又转向林渺,希望在他回去后她能继续给他写信。
在上车前,他又再三紧紧拥抱了下林渺,吻了下她耳朵。
“海拉尔,我也会给你写信的,我会一直牵挂你。”
林渺对此并未有特别热情的回应,他却偏偏就喜欢这样,托住她的脸,再次叮嘱:“记得写信给我。”
军官的汽车开走了。
林渺便转过身去,恰巧,对面正是赫德克上校。
她的眼眶这个时候变得微红,一把推开了他。
……
在军官离开这里的当天,林渺第一次达成了夜不归宿的成就。
其实这天晚上赫德克上校同样心情烦躁,宿在了参谋部。
林渺是早上一个人出了门,沿路边雪地的边缘一直往前走,拒绝了别墅的汽车搭乘她前往某处目的地。
她去了孤儿院一趟。
从孤儿院出来后,她找了家酒馆坐了坐,不一会儿就点了很多酒。
一杯一杯酒下肚,便好似能将那些说不出来的痛苦全用酒精压着似的。
她最开始尚还能维持平静的姿态,到最后那些酒精就全都化作了催化剂,将她的每一根痛苦神经就此虏获,被放肆地泡在酒精里,任由那种迷醉痛苦连通五脏六腑……突然在某一瞬间,就此释放出来。
她捂着脸哭泣,就连哭也是无声的。
林渺并未注意到这里还有她认识的人。
不远处的格温上校翘起腿,点了根烟。
军官表情冷冰冰的,双眼压在帽檐的黑暗下,周身看上去情绪并不太好,在女人进门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她、
不过他的视线只是一顿,格温上校就转移了方向。
在不远处的方向他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也无任何值得在意的事。
几杯酒下肚,军官又注意到那个女人的背影,她正在趴在桌子上哭。
真不体面……
“……”
又过了好一会儿,格温上校突然起身。
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坐视不理。
军官几乎是皱着眉头来到林渺面前,打发走了那些想要靠近她的男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她。
而对方几乎已经神志不清。
对此,他想说几句挖苦嘲讽的话,但又觉得多费口舌。
最后深深看了女人一眼,又环视酒馆一周,他就像保护神一样突然扯开椅子就坐在了她对面。
格温上校按掉手里的烟头,看了眼对此毫无反应的林渺。
女人轻微的哭声就在他耳边,哪怕这里嘈杂,混乱。
不知为何,他令自己的态度变得没那么刻薄尖锐,或许他和她在此时也存在可认同的共同点。
他沉默着抽了好几根烟,时而也会看着自己的袖口发呆。
他这两天的心情同样不算太好,他那已经成婚的弟弟婚后并不安分,家里自然少不了加紧管束,前阵子甚至寻死觅活。
他这弟弟给他写了好长一段信过来,通篇控诉指责。
到最后,他说他恨他。恨他这个哥哥。
“……”
他转眸看了眼这个罪魁祸首的女人。收回目光,猛吸了一口,让人给这桌再送来几瓶酒。
除开家里这些,还有前线那些不好的消息……
这几天首都派了些人过来罗塞,除了前线的那些事务,似乎也若有若无表达出与敌方和谈的意愿。
帝国退缩了。
而往往在这种时候,仅仅因为这种预兆便能解读出背后更多信息。
盘算起来,这这场持续了数年的战争中原来帝国同样千疮百孔,一旦失败……不!
格温上校立刻让自己打消了这种念头,那几乎是不可预测,更不能直视的深渊。
……
格温上校沉默着喝了口酒,举起酒杯干脆利落,将所有倾倒。
酒精入肚,忽地,他又想到了克诺德上校……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格温上校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他立刻放下酒杯就准备离开,他不可沉溺这样的懦弱情绪。
他一下站起身来。
可因为速度过快,整个人差点直接站不稳。
他颇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下意识就伸手,立刻触碰到了身边的女人。闪电似的他一下收回了手。
格温上校去结了账。
返身回来的时候,他又不得不注意到自己刚刚待过的位置,那个女人看上去显然比他严重多了。
想了想,他来到桌边,一把抄起林渺的胳膊就带拉扯住带她离开这里。
他们都该好好醒醒酒。
在他刚抓住她胳膊的时候,对方就一把推开了他。
可她起身,却也站不稳。
晕晕乎乎,林渺发现周身的环境却变了。
当格温上校带着林渺出来酒馆后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显然,他不可能带着这样的佳妮娜将她交给赫德克上校。那无疑会带来不好的猜测。
他看了眼几乎快倒在他胳膊上的女人。
于是他只好带着她去了就近的旅馆里,让女人先好好醒醒酒。
在旅馆老板的眼里,反正他是突然接待了一对男女,不论是军官还是他怀里的女人两人都醉醺醺,一身酒气,神志不清。
两人互相依靠着、跌跌撞撞来到了房间里。
“还好,还好……”
老板跟在两人后面,见他们终于进了房间没惹什么事才终于松了口气。放心离开了。
……这里成了一处旅馆。
林渺半睁着眼,似乎有所意识,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她的嘴巴感到干渴。
林渺又转头试图看清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谁。因为她浑身大半的重量都在对方身上,看向对方的时候还差点站不稳摔倒。
还好对方又拉扯了她一把。
格温…?
她的眼神似乎清醒了一阵……随即,抓紧对方的衣领,就好像是报复一般痛吻了上去。
两人一下倒在床上。
格温上校一开始想推开,可不知后面怎么了,他也抱住了她。
女人趴在他怀里哭,他便升起一股怜惜之情。
他去吻她,她又推开他,说不要,她还抗拒着要离开这里。
他又恨她,为什么她要出现,就是因为她的缘故,是因为她,他的弟弟才恨他。恨到差点自杀!
他的弟弟差点就死了。
她明明都已经答应过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她要与他一起见证帝国的倾落……
他抱着女人翻了个身。
对方伏在他身上,他的双臂紧箍住在她的腰肢和肩膀。
女人的衣服被拉扯,或紧绷,堆叠,在军官的掌下随动作拧出深深的褶痕……
……
……
直到第二天清早,两人方才陆续清醒了过来。
格温上校是最早醒的。
其实昨晚后半夜他差不多就已经清醒了。
女人的脑袋还趴在他的胸口,呼吸扫在他的皮肤上,他看了眼,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她很安静,很美丽。
“……”
没过一会儿,女人眉头便皱起,又松开。
几个呼吸之间,睫毛动了动,缓缓才睁开眼睛。那双黑葡萄一样漂亮的眼睛。
宿醉令人头昏脑涨。
林渺看清了身边的人是谁,沉默了下:“……”
她神情顿了下,揉了揉脑袋,撑着另一只胳膊想要起身来。
早已醒来的格温上校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觉察到枕边女人的动静,他侧了侧身,确保没压住她头发,让她更好地行动。
从床上起身后,林渺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穿,窸窸窣窣,房间里只有轻微意料摩擦的声音,谁也没说话。
房间里的空气要比被子里冷一些,那些冷意附着在皮肤上,混沌散了散,林渺的脑子也跟着清明了几分。
在冬日冷寂的空间里,从她苍白漂亮的皮肤,格温罕见细腻地觉察到几分脆弱。
可能是因为他也曾陷入到这样的情绪里。在酒精的作用下。
但他并不愿承认那是他。
不过实际上,他也知道,将弟弟的事全都埋怨到她身上并不合适。
军官气息缓了缓,大概是想说什么。
林渺却已经差不多穿好了衣服,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丢下句话。
“别让他知道了。”
顿时格温气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