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无题(改错
萨洛恩中校行的是讨好之事,但态度并不卑微,让人很难有恶感。
行坐端卧的礼仪从小就浸进了骨子里,因为是家族长子,他并不会上前线,军队将他的恶劣就此放大了似的,这里总少不了恶趣味横行。
不过他也是个很精明的人,脑子清醒,精于算计,气质高贵但有时候举止野性粗放反而更击中了赫德克上校对勃伦克军士们的另一层幻想。
在赫德克上校的眼中,勃伦克人就如萨洛恩中校那样高贵优雅,但同样具有以暴制暴的野性。
也该具有希德里克少校那样眼中毫不掩饰的野望,还得配上聪明的头脑,手段绝不懦弱。
就算是勃伦克的杀猪匠,那也该比其他人种好上千倍万倍。
至于女人,赫德克上校对女人的定位是,女人让男人快乐,勃伦克男人配得上最漂亮最优质的女人。
勃伦克女人自不必多说,他们是同族人,勃伦克以外,那些优质的基因不该流落在外。
诚然,他该顾及政策上的影响。
海拉尔有浅金色的卷发,如果她的眼睛是纯正的蓝色就更完美了,他保证,她会是被整个勃伦克都追捧的美人。
从样貌上来讲,格温上校无非是最符合勃伦克审美的高标准样貌,在他的宣传画报下,无数勃伦克年轻男人们都渴望穿上那身漂亮的军装,成为像他那样的勃伦克军人。
从这种角度来讲,这两人或许才是最般配的。
从不可言说的私人态度,赫德克上校能表现出非一般的宽容心,比如他确实私下里确实考虑过如果将海拉尔与格温上校配在一起,他们的孩子会有如何优质的基因。
克诺德上校和菲洛茨上校同样确实算得上人中龙凤,但是很可惜,他们没能与海拉尔留下任何子嗣。
所以他的猜测就无从谈起。
反而兜兜转转,海拉尔成了他的女人。
从现实来讲,他又无法确信自己能否对海拉尔与其他男人的孩子保持平和之心。
林渺当然不知道赫德克上校心中偶尔会出现的这种心思。
之前上校突然冷不丁盯着林渺的眼睛问她觉得格温上校怎么样。
林渺只回答了一句“和他不熟”。
这样的回应令赫德克上校并不舒适,虽然不知道海拉尔是怎么想的,从某天起,她确实断了那些逃跑的心思,一心一意当他的情人。
不,也不能说她正一心一意当他的情人。
就拿这个回答来讲,他感觉海拉尔其实已经不在意任何人了,包括他自己。她根本不在意睡在她旁边的人是谁。
她从没主动表达过对他的爱意,虽然他经常对她说。
在他的要求下,海拉尔当然也会说,可这却令他更不舒服,只是因为他要求了她才说。
那些爱意的话在她嘴里轻飘飘的,这令人十分生气。
人对感情情绪的汲取需求是刻在基因序列里的,男人当然也希望心仪的女人喜欢自己,不论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但赫德克上校公务繁忙,他也总不能将这些事挂在心上。
而每到这个时候,他又偏偏没办法指控,他不能仅仅因为“她听从他的要求”就生气计较。
“海拉尔,你该对你的男人更多一点真正的爱意,就像我爱你那样。”
在某次,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后,赫德克上校一下翻过身将女人压在身下,如此说道。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昨晚。
“上校,您更爱勃伦克。”
“当然。国家是第一位的。”
赫德克上校的回答毫不犹豫。
在黑暗中,林渺依旧能感受到对方那清晰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没放开。
“上校,您希望我将您放在心里第几位?”林渺抬手抚上他的脸。
“自然是第一。”
林渺笑了几声:“好吧,上校,现在您是了。”
“我可以告诉您,您现在在我心里是第一了。”她的声音听上去正经认真了不少,她似乎也在黑暗中正望着他。
“……”
赫德克上校没说话。黑暗中,他视线依旧没放开身下女人的脸,不明的光闪烁着。
突然,他一下张口咬在女人肩膀死不松口。
林渺咯咯笑起来,赫德克上校却不能真正发火了。
渐渐地,咬变成舔吻,变成情欲……
……
这就是林渺所面对的情况。
现在不论是赫德克上校,还是希德里克,萨洛恩……她可以都是这样的态度。
她不再去纠结那些,也不让自己感到痛苦,她最好能心安理得地去享受这些,而并不寄希望于意志力的恢复。
她不必变得像一种蛇那样,因为脊背被打断就咬自己,咬得鲜血淋漓鳞片尽翻。【注1】
这种时候,当她说出那些虚情假意的话,反而比她真心时所能予以的更多。
——
萨洛恩中校来访,林渺接待了他,将对方带来的那些野味交给了厨房。
林渺回厨房的时候瞧见小女佣正从刚买的菜里取出明显不太精神的青菜放到另一个袋子里。
见海拉尔小姐突然过来,小女佣吓了一跳。
不过小女佣并没来得及解释,林渺将手里的野味交给了她,也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萨洛恩中校在这里坐了会儿,而后才起身告辞离开。
小女佣名叫洛特琳,军官离开后,趁着赫德克上校还没回来,她很快便找了个机会朝林渺解释,希望海拉尔小姐不要告发她。
当然,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也是不光彩的,说大了,就是偷窃食物。
洛特琳也并不希望因此让海拉尔小姐以为她是道德低下的老鼠。
不过是这种混乱时局下的贫苦平民想要生存,多一口吃喝与食物便是最需渴求的东西。
林渺倒是很理解这种情况。
“以前的时候我也挨过饿……我能理解。”林渺点点头。
她莫名又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去庄园里工作所求的也是为了生存。如果一开始面试失败,在往后的日子里,与玛尔阿姨大抵也是为了一口吃的在生存的泥潭里挣扎。
洛特琳惊讶了,眼睛张得大大的:“您也挨过饿吗?”
她以为海拉尔小姐应该是一辈子都很顺利,更别提为了一口吃的……说实话,她想象不来。
在洛特琳的脑袋里,海拉尔小姐和她并不是一种人。
一个引人注目锦衣玉食,有军官的宠爱;另一个,灰扑扑地像她这样偷偷藏起食物……
“当然,我们都是人。”海拉尔小姐说。
洛特琳这才确信海拉尔小姐是不会告发她的。
不过海拉尔小姐同样也不太喜欢讲起过去。
第二天,对方跟着她来到厨房里,看她收拾好了那些会被以“丢垃圾”为名带回家的并不新鲜的蔬菜。
在自己离开前,海拉尔小姐又往她的袋子里塞了些耐放的土豆,几根香肠。
到后面。
海拉尔小姐还跟着她回过家几次。
不过她的家没什么可看的,就在河对岸。
她和家人住在面积并不大的平房里,她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海拉尔小姐给了他们一些巧克力。
——
夏日炎炎,罗塞城今年的温度比之往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座城市被炙烤着,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的踪迹,今年的夏日比去年稍晚了一周,前阵子下了雨,不过并不算持续,雨后,温度才渐渐升起。
因为降水不足,罗塞河的水位还没涨起来,因而河里的游船并不多。
之前勃伦克来到这座城市时,罗塞河是常被光顾的景点,勃伦克还为士兵们购买了几艘游船,这些游船通过火车被运往这里,每天都有士兵军官们在此游玩。
不过现在这个项目已经渐渐受到了冷落。
也许是士兵们太忙,或者其他什么缘故,在夏日里,这样靠近水边的清凉娱乐项目变得落寞起来,至此,在这座城市里好像再找不到其他人多又活跃的地方了。
趁着休假的时候,赫德克上校组了局,带着林渺一起过来船上游玩了一次。
罗德林克中校也在其列。
罗德林克在他的上校菲洛茨死于战场后,他就转投了帝国安全部。这件漆黑的制服看上去比军装要更适合他。
不过显然,林渺和赫德克上校的亲近引起了这位中校隐秘的不满。
在一众人游玩结束后,罗德林克中校慢了几步来到林渺身旁。
两人似有若无闲聊了几句,而后,军官瞧着女人对她用几乎强压下怨念的语气控诉:“你已经忘记你的丈夫了。”
对此论断,林渺则抬头回应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他的控诉与埋怨完全没有令她生气,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欲望。
罗德林克中校面无表情,穿着这身衣服,他这样毫无感情盯着女人的样子是极易让人感到恐惧的,林渺也只是平静地目光扫过他。
她的步子大了些,想赶上前面的队伍,罗德林克却一把抓住她手腕。
女人对丈夫这副平静而感情淡漠的样子完全被军官解读为了不在乎,他心底死憋着一口气。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你真该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你做的事……!”罗德林克压低声音,手上不禁用力。
他几乎是逼问的语气。
“对我的审判并不会让你好过多少。中校……”林渺抬眸看向他,冷声道,“您离得太近了。”
罗德林克骤然反应过来,如梦方醒,一下松开她。
林渺后退了几步,甩了甩手腕,转身往前而去。
……
夕阳下,与罗塞河一河之隔,河对岸那些低矮的平房看上去荒废已久,在夏日里微弱喘息。另一边的城区里,也早是秘密警察的温床。
隔日,小女佣洛特琳早回家了些。
可等她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却冷不防在屋子里瞧见了许久没回家的表姐,表姐身旁还有个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手臂受了伤,满桌绷带。
“!”
洛特琳吓了一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就立刻被男人拧住了嘴巴也被捂上,男人掏出一把枪直接就顶在了她脑门上。
一瞬间,洛特琳的表姐也忙去关上门,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快放开她,艾尔维斯。这是我妹妹。”
洛特琳表姐有些焦急地赶紧低声解释道。
“……”
……
九月,勃伦克在政府大楼的办公地点遭到了炸弹袭击。
政府大楼一共被安装了四枚炸弹,不过最后只有一枚引爆了,所有的军官都被疏散下楼,直到所有的炸弹都被排除取下。
治安警察加大搜捕,很快,就抓到了三名嫌疑犯。
为了搜捕出所有的幕后真凶,赫德克上校特地亲自将罪犯押回了住处单独关押审问。
一些刑讯及行政人员及赫德克上校的副官干脆就将办公地点暂时定为了别墅。
别墅里有一间地下室,那里变成了关押犯人的牢房,外面又收拾出来几间空房间,供行政及刑讯官员们使用,赫德克上校的书房就是他新的办公室。
一大早上,别墅里就忙碌了起来。
晚上时候,林渺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看见赫德克上校让人押着浑身血淋淋的罪犯就一把丢进了地下室里。
这样的事总少不了希德里克少校,地板上的血迹很快被收拾干净,林渺和他们一起用了晚餐。
晚上就是军官们的工作时间了,林渺本打算去睡觉,但最后还是留在了客厅。
最开始,那三个犯人一个个单独被押到了赫德克上校的书房,也许赫德克和他们每个人都说了什么,但大概结果并不如他所愿。
很快,房间内就传来了痛苦凄惨的声音,房间门的隔音很不错,只有少量的响动,门一关,就好似什么也听不见了。
然而门一开,那些血腥味甚至就好像能直蔓延到每个人的鼻尖。
林渺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点燃了根女士香烟。
到了深夜,有几个军官去休息了,还有几个还闲着,为了提起精神他们便围着桌子打起牌来。
林渺在客厅里走动了会,有军官招呼她加入,林渺便坐下和他们玩了一把。
她玩得很不认真,不过她还是赢了。
没过一会儿,林渺就离开了牌桌去趴在沙发上休息,突然一阵响动——
赫德克上校在楼上叫几个人上去。
几个军官来到临时刑讯房,那人显然活不了多久了。没过一会儿,林渺也过来了。
她往里瞧了一眼,整个人还算冷静,却正巧也对上了里面那人的视线。
身后的赫德克上校背着手踱步,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就像杀人,第一次,人们会觉得懊悔,作呕,甚至失眠,但到了第三次,就可以安稳地睡觉了。到了第五次,吃饭时会觉得胃口特别好,它令人兴奋,是一种刺激……”
“……”
大抵是有些于心不忍,女人的目光变得略有躲闪,然后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