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怎么办呢?
罗塞在四个月前就宣布独立了。
在此期间市内的民众与勃伦克产生过好几次激烈的交锋,无一不被镇压,现在,那些弗格萨的官员已经趁着最乱的时候逃离了罗塞,这里已经完全处于勃伦克的管控下。
这是说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事管制区。
关于此事自然也在弗格萨国内掀起了巨大风波,我们不久前刚上任的总统先生对此言语嗫嚅态度模糊,哪怕是卖国,此番作态也过于不加掩饰了。
支持率一降再降的总统先生在林渺回到罗塞的第二天就迫于形势辞去了总统职务,四个月的苦苦支撑已经是他的极限,报纸上立刻就报导了此事。
想必在罗塞的街头,又要多几只以总统先生命名的狗了。
因为并非是完整任期结束后按照正常程序辞去了总统职位,现在弗格萨政府内部混乱不堪,新的任命迟迟未下达。
不过这一切,罗塞也只能被迫作壁上观。
而由于前线战事吃紧,勃伦克所统治下的罗塞也总是弥漫着高压的强权统治氛围,新上任的罗塞总督是个强硬派,比之克诺德手段铁血不少。
如果说克诺德在关于经济和其他方面还有一些见解,遵循最起码的务实逻辑,那么这位新总督便是将罗塞的“战略工具”地位发挥到了极致,不遗余力地支援前线,重心完全转向了军工和工业生产 ,大肆征用劳工及当地各种能源矿产,这种情况在罗塞独立后达到了顶峰。
经济方面的治理早就退居二线,转而将更大的精力都用于实现国家战争目标和内部安全。
如果林渺能早回来几个月,或是从未离开罗塞,那她将要经历这座城市最混乱危险的时刻,哪怕是三年前她所亲身经历的那段战战兢兢的危险时期比之也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现在,已经是所有混乱落幕后罗塞了,偶尔还是能从几瞥见闻里感受到哪还没散去的余韵。
比如被抓捕到的地下叛乱分子被当街吊死。
这种恐怖威慑始终笼罩于民众头顶之上。
林渺想到了当初米尔女士在医院里告诉她的,他们会蛰伏,不会轻举妄动,因为还没到重要的时候。
希望她口中的重要时刻不会是前阵子罗塞独立前后的混乱时期,可……
趁着外出采购的时候,林渺远远看见她过去的工厂。
现在工厂应该是已经属于奥维莱先生,但那里已经常有巡逻士兵经过,看样子已经是常态了。
说起如今的奥维莱先生,他也远不如以前那样潇洒了,他的工厂扩大了,却也不得不与当局指派的一名“副手”共事,感受到自身愈加明显被蚕食的决策权。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罗塞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于勃伦克当权者掌控中。
林渺也只能远远地看了工厂一眼,就不得不收回目光,然后带着采购的东西返回住处。
赫德克上校的别墅里本就有周全的帮佣,她到来了以后,一时间无法分出到底要负责哪一项事务,最后在这里,便成了哪一项事务也许都要沾沾手的人员。
而哪怕是在别墅里,这里的人也被严格管理,大家不会凑在一起说一些闲话,很多时候,都选择闭紧自己的嘴巴。
因为林渺昨日刚到,还没来得及对她有更好的安顿,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一切就井然有序了。
她被管家安顿在了一间采光还不错的房间里,起码这里的条件比劳工营要好多了。
此时突然传来弗格萨总统辞职的消息,这大概带来了一些困扰。
这天本是赫德克上校休假的日子,但在厨房里的林渺听见不断有人过来拜访,军靴在光亮干净的地板上砸出干脆利落叮铃咣当的声响,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然后这些声音又会销声匿迹在赫德克上校的书房里。关上了门,在里面展开密谈。
不过发生这样的事,比起赫德克上校,那位新罗塞总督可能得更需要多做一些准备。
如果等到战争结束,如果勃伦克取得了胜利,那么这一切,就全都不会是什么大事了。
如今在勃伦克的国内,越来越多人被送到了战场上,出发的时候,年轻人意气高昂,为能奔赴战场而十分高兴。
宣传和报纸上依旧充斥鼓吹着那些战争论调。
或许有人反对,比如印刷一些地下报纸四处传播,但这说大了,可是叛国的大罪。
勃伦克国内治安警察们的密度一点也不比罗塞低,墙上和门上全都长出了耳朵,民众们也被宣传煽动发动起来。
必须得小心你的邻居!
国家安全是必须得考虑的重中之重了。
这些反抗者会落得和罗塞反叛者一样的下场,他们被处以绞刑,用绳子勾住脑袋挂在街道中央空地的木架上。
木架上有一个牌子 ——“我们背叛了勃伦克”。
如果有人对当前国策提出反对意见,那就是反对勃伦克。
那么所有人——要战争,还是和平?要或者,还是死亡?
最起码,距离前线颇远的勃伦克民众还尚未感觉到他们距离战败的距离有多近。
国内规模化工业改革正如火如荼,这极大提高了军工生产效率,报纸上告诉他们,前线的将士们枪械充足,伟大的勃伦克将士们,作战勇猛!
前线。
四月的天气里,冰雪已经开始解冻了。
依旧有些寒冷的风吹在脸上,斯夫特躺在谷仓的门口小憩,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叫他出去处理尸体。
斯夫特只好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几人小队去领铁锹。
他的枪已经被收走了,因为……也许是因为他作战态度上愈加显现的消极。
甚至前阵子他还差点被送去了纪律营。
斯夫特的目光扫过此时正在房间里用餐的军官,碧蓝的眼睛,金黄的头发。那军官敏锐地朝他看了一眼,才慢悠悠回过头。
斯夫特也转过头,拖着略有些借疲惫的身体,跟上队伍。
此时那正用餐的军官军衔不算很高,但拿捏他们这些小士兵已经足够了。
所有人都知道,对方不仅是军官,还是治安警察和安全部情报员暗探。
而这样的人或许也不止在明面上,军队里同样有。
是啊,他没能被发配去纪律营,但继续留在部队也没什么好的。
斯夫特领到了铁楸,去处理起外面因为温度变化偶尔会从雪里冒出的尸体。
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阵地在冬天时已经经过了无数次争夺。
冬天雪很大,很多尸体都来不及处理,在阵地争夺战中往往一场暴风雪就能给所有尸体盖上一层雪白的白布,从表面上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就连埋尸队也找不到。
但是天气一转暖,前几天又下了雨,那些糟污污的白色里就会显现出原本的胺臜。
这些堆积的尸体里,还能找到几个月前就阵亡的士兵们。
一会儿这里露出一只手,一会儿那里出现一只脚,往往需要将整个尸体挖出来,才能根据泡发的制服徽标确认究竟是哪边的尸体。
斯夫特他们只需要处理勃伦克士兵的尸体,其他的尸体就抛在露天的围场上。
他们这几个人需要用铁锹在冻土里挖出一个坑,或许坑还可以挖得再大一些,将这些勃伦克士兵的尸体都掩埋起来。
这算不上很难的活计,毕竟现在还有冬天的余冷,尸体不会像夏天那样对他们散发毒气。
但融化的冰雪下,这些尸体也已经好不到哪里去,裸露出来后,天气稍一转暖,就会发臭。
尸体手脚发烂,身体却还是硬的,眼珠子会变成胶冻状,跟随着里面融化的冰雪从眼眶一齐淌下来,就像是眼泪。
斯夫特麻木地处理这些尸体。
他的战友,很多他都叫不出名字了。那些都是新来的士兵,很年轻,都有大好年华,他们其中很多人来到这里参战,以为不久就能回家了,但最后的归宿大多就是葬身于此。
这些尸体里没有梅克,去年夏天梅克就死了,死于足部手术感染,在死前经历了相当痛苦的一段时间。
去年一年里,后勤重新又供应上了,源源不断的武器被运送前线,勃伦克的总理和将军们努力了。
不过很遗憾,情况又回到了去年那样。
或许比去年还差。
因为死了很多人。
但战线和去年差不太大。
斯夫特看了眼那些被他们丢在围场上的不属于勃伦克的尸体,那些用不着他们管。
大概在不久后这里的阵地就又会被夺走了,他们的对手,那些人会自行掩埋好他们自己的士兵尸体。
“我有点讨厌现在的情况。”
斯夫特听到同伴说。
另一个人连忙提醒他,并有些紧张地看了斯夫特一眼:“谨言慎行。”
“我不会说出去。”斯夫特说。
他看上去不像是说谎。
几人这才好像放松了点。
继续挖了会坑。沉默中,有人喘着气问。
“那能怎么办呢?”
“……”
“我们是士兵,打仗是我们的责任。”
……
只要来到了战场,已经没人会相信未来会更好之类的话了。
不过……
前线的情况是影响不到勃伦克国内的,也影响不到罗塞。
罗塞军官们的那些出行生活,交际场合,依旧金碧辉煌,纸醉金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