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挣扎
因为是回国参加会议,跟随赫德克上校一起过来的人员并不多。
与他一起过来的不过是副官秘书之类的人员,队伍精简。
不知是为了避免类似克诺德的事件发生,一直到现在,那场飞机失事到底是蓄意为之还是一场意料不及的意外,一直都没有准确的定论,不过明面上已经盖棺定论,那只是一场意外。
如若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勃伦克官员们还是会倾向乘坐火车往返。
林渺被带上了火车,离开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带走阁楼里属于她的一些东西,储存的一点食物,发卡,染发剂,还有几套维瑟斯司令官送她的衣服。
她几乎是有点躲避的心态不愿意出现在人前,一直低着脑袋,身上穿着工作服,在赫德克上校的副官还没有问清楚之前,他还以为这是新找的服务人员。
女人是浅色的卷发,皮肤苍白,看起来很瘦弱,不过她手上的手铐昭示了她的身份并不那么简单。
副官收起调笑的神色,过去制住林渺的手臂上了火车。
火车平稳地启动,行驶。
尽管林渺手上戴着手铐,但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危险性,这里的随意一个警卫就能将她轻易制服。
林渺上了火车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一直保持着沉默,看着车厢外的景色。
这里军官与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林渺身边就坐着一个警卫,她就这样安静地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与这个世界并非一体。
好在这里的人还没饿死她的打算,多一份她的配餐还是够的。
一旁的警卫亲眼瞧着她将餐盒里的饭都吃得干干净净,表情不禁有些奇怪。这个被关押的女人看上去并不像面上那样心灰意冷,好像下一秒就要跳了那样。
也是,饿了就要吃饭,谁不爱吃饭呢。
警卫将自己的饭也吃得干干净净,胃口十足地好。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情况让人松了口气。
一夜过去。
第二天的时候,赫德克上校好像终于想起他在回程的时候还顺手捞了个“通缉犯”,在暂时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后,叫警卫将她带了过来。
林渺与赫德克上校面对面坐下。
她似乎经常面临这样的情况,被审问之类的,不过这次狡辩的余地不够多。
尽管她并不认为自己有罪。
赫德克上校坐在那里,不近人情地翻开手边的资料,腰背挺直,坐姿极其端正。
抬头时,下巴微抬,唇角紧抿,以严肃和端庄的态度与林渺核对起上面列好的条目。
帝国安全部对帝国的忠贞毋庸置疑,而作为高层,几乎是教条式地遵守这一点。
资料纸张偶尔摩擦的声音,军官的问询,女人的回答。
空间里只有这样的声音,似乎很微小,像针刺一样,车厢里十分安静。
一问一答,这次是非常程式化的询问。
比起上次这样类似的情况,赫德克上校没什么强逼试探的口气。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这样的罪名早就板上钉钉,赫德克上校不需要费一丝心力。
在问完后,用钢笔随手在记录上打个勾,或略作补充,一切就归档了,她的命运也归档了。
在林渺看来,对方几乎懒得看她一眼。
这不过是对方今日繁忙工作里的一环。
林渺垂眸。
他只是将她当做空气,毫不在意。
也是,她不过是个已经定罪的罪犯。也没什么挣扎的余地了。
她的手指动了动。
冰冷的手铐像一把斩刀斩在她手腕上。
还能用什么办法挣扎呢。
出卖身体?老实说,她已经厌倦了这样的事。乃至于不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她又不得不将其视为当下仅能依赖的珍贵资源。
她该如何看待这具身体,以及她的样貌?
这给她带来了很多灾难。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所能倚仗的也就剩下这个。没有别的了。
生存有那么重要吗?那是苟活的姿态。
她不知道。
不过她才二十多岁。
对于这赤裸的交易,已经不能让她感受到痛苦,所以暂且来讲是可接受的。
她不认为她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最主要的是她还受得住。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到只是因尊严上的遭受的损失就该放弃生命,或是因为已经忍受并经历了过去的磨难……然后轻飘飘的决定去死,会令她不甘心。
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说真的。她不知道。
这只是本能的一种力量。
在对方问询那些问题的时候,林渺显得心不在焉。
她所能做的或许不过是自取其辱。或者就这么顺应下去,她或许可以在罗塞的劳工营继续忍受……
不知为何,萨洛恩中校的话突然冒进她脑袋里。
“自信点……”
说实话,这种鼓励用在这种地方实在有些可笑。
“佳妮娜小姐。”
赫德克上校突然再次重复叫她的名字,一下将她拉回现实。
对方的目光和神情举重若轻,而后,很快淡然地重新回到了手里的资料上。
军官手指随意掸了掸手里的纸张,他的工作就要结束了。
“最后一个问题,您是否承认……”
看着面前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军官,她接下来的未来就要这样归档了,归档在劳工营。
林渺呼吸微顿,她的手…缓缓动作。
胳膊几乎产生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伸过去,渐渐攀至对方的手背上。
赫德克上校神情一顿,目光落在两人双手交叠的位置。
那手指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心。
他好一会没说话,缓缓抬起头来。
赫德克上校用一种审视的上位者目光平静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因为军官本就削瘦,不免给人锋利危险的阴郁气质,这几乎显出一种寂静的可怕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女士,你想说什么?”赫德克眉头微扬,开口。
空气重新流动。
他看上去不明白女人的意思。
“我想求您庇护我。”林渺说。
说着,她哭起来。
她确实因此而悲痛。
“我才二十多岁,我不想在监狱和劳工营里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