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审查(完)
确有一刻,林渺认为也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几日里惶惶不可终日,到了现在,她产生一种强烈的疲惫,这种疲惫让她几乎要放弃一切。
眼泪从她的脸颊滚下来,林渺闭上眼。
好像等她再睁开的时候,她就又能回到往日平静的生活,这里不过是一场梦,不论有多艰难,她又经历了怎样的故事,这里全都是一场梦,梦醒以后她依旧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里。
陌生男人的身躯与气息侵入她的口鼻,对方滚热的掌心在她的身体上流连摸索。
等她醒来后,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战争,她回到了祖国,回到了和平的生活,还不止是这里遥不可及的祖国,她回到的是心心念念记忆中的祖国。
林渺自认没有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哪怕是在罗塞,她也尽可能不伤害他人,为什么这样的生活和战争的苦难从来没有放过她,总是接踵而至,一件,一件……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正确的,而这样的日子似乎根本看不到尽头……
她的日子是否有变好的可能,还是就会像这样无止境地下坠……?
好累,好累……
什么都不要管了,也不要为任何事感到伤心难过了,就像这样,敞开怀抱……
那有什么关系呢?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身下的女人停止了挣扎,希德里克少校的动作更加粗暴果决。
他不容反抗双臂一下圈住女人的大腿放到办公桌上,俯身下去,手掌毫不犹豫顺着小腿的裙角深入进去……
林渺双手环住他的腰,手指摸到对方腰间冰冷的皮质枪套,游离着,伸手进去。
希德里克的动作一顿。陡然清醒。
坚硬冰冷的枪口正抵着他的肋部。
躺在桌面上的佳妮娜发丝凌乱,脸上都是泪水,有的流下来润湿了头发,眼下通红,眼睛里却没什么神采。
女人是脆弱的,目光半垂,整个人却更像是已经碎了一地的玻璃碴。
林渺微肿的嘴唇半阖,动了动。
“……”
但她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也许她该放句狠话,比如他要是再动作就杀了他。
但是……
但是……
林渺嘴唇发颤,眼睛里又溢出泪来。
她根本不会用这把枪。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开枪。
如果她真的杀了他……会怎么样呢?
……大概整个工厂里的人都会被报复吧。
刺杀勃伦克高官是极恶劣的事件,勃伦克对此的回应从来也是杀一殃千,连坐性报复。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考虑这些事?
林渺的手抖了一下。
似是察觉到了她态度上的迟疑,希德里克缓缓俯下身来,准备去亲吻她,另一只手则隐秘地蓄势待发,要一举夺回她手里的枪。
然而他刚俯身到她面前。。
佳妮娜突然出声了。
她的目光似乎动了动,可依旧是那副无神的样子。
“你这样做,上校知道吗……?”
希德里克动作一顿:“克诺德?”
他抬手抚上她的面颊,吻在她唇角,那枪口依旧抵在他肋处。
但他已经不怕了。
他知道身下的女人不敢开枪。
“他没用了。”
希德里克少校在她耳边说。
林渺目光垂下,希德里克听着她好像疲惫地叹了口气,又或许只是他的幻觉。
趁此,他一下夺走了她手里的枪丢掉。
可佳妮娜看上去好像丝毫不为此有所反应。
希德里克再次搂住她的腰。
林渺却主动抬手抱住他脑袋,手指插进他的金发里,她侧头,颇有些暧昧地吻了下他的耳廓。
“我是说赫德克。”
“赫德克上……”希德里克愣了下,一个想法像闪电似的突然击中他的脑袋。
他一下抽身离开身前的女人好几步。
军官的眉头立马就皱得死紧。语气里又颇有种追上前来的质问。
“你说是赫德克上校?你和赫德克上校……”
希德里克不敢相信刚刚在他身下的女人还和他上司有关系,那他……
然而佳妮娜却只是躺在桌面上,对他的问话没有任何反应,一声不吭。
“……”
希德里克少校懂得边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又该在什么时候可以做什么事。
在勃伦克的官僚体系中这正是不可或缺的“特质”。
要做什么事,那最好要有一层虚伪的程序掩盖,或是该有一个忠诚的口号。
那都是为了血统的纯洁,这只是正常的程序审查,为了确认对帝国的忠诚,出于保护勃伦克的内部安全……
等等等等,无数的借口,任何以权谋私的动作都变得正义了起来。
特别是对于他们安全部来说。
恰如今天办公室发生的一切。
乃至于说他来到这里后所施行的行动就是他的重要目标。他本就打算这么做。
希德里克正是怀有这样的目的,目标明确,没有任何的利益承诺,没有任何多余废话。
但是……
那是他的上司,器重他,提拔他,不论是出于某种感恩的态度,或是为了他野心的延续,还是上校本人那颇为危险诡谲的心思手段……
希德里克不得不小心应对起来。
尽管怀疑也许是假的,但若非百分百确定,他便不能置之不理。
“……”
一时间,希德里克少校的脑袋里百转千回。
顾不得太多,再没了兴致,年轻军官思索了几秒,他有些不舍地看了林渺一眼。
最后还是扣好风纪扣将自己收拾好,戴上帽子,转眼间又是样貌堂堂身姿挺拔的勃伦克军人高官了。
在转身迈步离开前。
希德里克来到林渺身前,执起她的手轻低头吻了下。
“我会尽快确认这件事。”
他抬眸,依旧将林渺的手捏得很紧。并非全然要放手的样子。
军官离开了。
林渺就这么躺在桌面上许久没动。
过了会儿,她才起身来,干脆就这么坐在桌子上,侧头,伸手往一旁摸索到一包烟,抽出一根弓身点燃。
这是一包女士香烟,烟卷很细,没过多久就吸完了,她又抽出一根。
最后按灭了香烟。她侧身提起一旁的电话打起电话来。
没人接。
没人接。
没人接。
没人接。
……
林渺不厌其烦地打电话,克诺德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没停过。
接了。
“……”
林渺一时没说话。
“……有什么事吗?”克诺德先发问了。
“……”
电话那头依旧是沉默的。
“……”
克诺德并未挂断电话,他眉头微皱,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佳妮娜似乎有些不对劲。
“佳妮娜……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为何,对方问出这样的话时,林渺只觉喉间一哽,她捏紧了听筒,竟产生了一种想要哭泣想要被安慰的委屈心思。
然而对象却是克诺德,这不得不让她觉得有种滑稽的可笑。
可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克诺德,你爱我吗?”
克诺德:“……”
他的电话被监听,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那头的佳妮娜似乎也并未太纠结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哭了,有轻微抽泣的声音。
“刚刚一位少校过来工厂了。”她说。
听闻,克诺德神情微怔,佳妮娜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手里握着的钢笔抵着纸面晕出墨迹,目光虚定在前方的某处。
“然后呢……?”
他听到自己问。
“然后呢……”林渺喃喃,“勃伦克的狗咬人就那么回事…你想知道吗?”
“……”
“……”
“我受够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低低的。
“给我通行证吧。除非你想某天看到我死在罗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