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惶惶(改错
而显然,克诺德要头疼的东西太多了。
他的视线不得不从电话机上移开,而去考虑别的可能性来,当赫德克调任罗塞的时候他就应该有所防范,现在考虑这个事情似乎有点晚了。
正是因为最近前线溃败,压力之下他十分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猛地意识到监听这个问题的时候令他产生一股愤怒,但最后,他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坐在办公椅上隐而不发。
因为他无法保证这是否是出于上级授权才会出现对他的监听行动。
如果他对此事表现得特别敏感,是否又证明他对帝国的忠心不够?而如果他没做过什么违背规定的事,却又对监听一事表现得反应过度,这是否正证明了他内在的心虚?
而若是监听开始的时间得当,赫德克恐怕对他的把柄早就掌控于心。
尽管如此,克诺德发誓他一生为了帝国兢兢业业忠心无二,可一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关进审讯室里就是因为没有管住自己的老二,这种荒谬程度令他此刻就想发出几声笑来。
他靠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没动作,好不容易才暂时平息心下的愤怒。面上总算能若无其事处理接下来的工作。
战报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需要封锁消息,保证前线惨烈溃败的真相不会传得到处都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情况,罗塞需要继续加强控制,还有公共资源调整之类的后续预防措施等。
克诺德上校重新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难以落下。
关于前线情况,他还得向勃伦克帝国本土撰写一份情况分析报告,既不能隐瞒失败,又要尽量淡化自己的责任。这是最折磨人的文书工作。
在此之前的冬疫,他已经用了最大力量去应对,但损失不可估量。特别是对于前线的影响来讲。
其实客观来说,克诺德上校对冬疫反应迅速,情况控制得很不错。
但显然,就算他做的再好,这也绝不会变为一份嘉奖。
办公室里又变得安静起来,只有笔尖落在纸面的沙沙声。
而同时,最近这段时间对于帝国溃败最无法容忍的就是穆尔赫教授了。
尽管报纸并未大肆报导,但他还是能从最近严苛的政策执行力度上觉察到什么,一旦有了这种怀疑,想得到一些消息并不算难事。
战报并非是透明的东西,他也许看不见战报的原文,但是他可以从帝国最近的举动推测出蛛丝马迹。
比如,从去年冬天开始加大兵力投入,却迟迟未见新的战线突破,再有罗塞的冬疫,这必定会造成后勤供应的短缺,而如今那些消停下来的前线战报报导似乎更是证明了什么。
这对于穆尔赫博士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战争不是轻易就会停下的机器,更不会因为一次战败说停就停,他几乎可以预见,为了这场失败,在之后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继续维持前线,胜败结果到底是什么?
那重要吗?对于极其关心勃伦克基因优化的穆尔赫博士来说显然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并不是对这场胜利有所怀疑,或者说,他的怀疑会比上一年更加深,而一旦这场败局无法扭转,那将会抽空整个勃伦克民族的血肉,战争是用什么维持的?
那就是每个士兵的血肉,国家的未来。
这一次的失败和上一年冬天还不太一样,尽管心中坚持着勃伦克基因血统至高论,但再继续下去,勃伦克就要没有未来了。
穆尔赫博士对勃伦克血统的至高认知是建立在优秀基因的基础上的,他自信这完全是科学的论证。
他们勃伦克人理性,优雅,有强壮高大的身躯,善于思考,漂亮,还具有恶劣环境下坚韧不拔的品质……他们的种族血统当然是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的!
但是啊,看看现在的情况吧!
用高标准选拔出来的那些最优秀的勃伦克青年成了军人结果全都去了战场,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干脆就死在了那里。
留在勃伦克的都是什么人呢?连牙齿都不整齐的男人!
#勃伦克的下一代要完蛋了
穆尔赫博士不得不为此超前焦虑起来,而在这种焦虑下,如果战争不能说停就停,那必须要完全胜利才能多少抵消这种损失。
晚上,他拉着自己的老友忍不住念叨起这些事情来。
“勃伦克的胜利是毋容置疑的。”
格温上校点了根烟,提醒他。
“当然。”穆尔赫博士叹了口气。
接着,他又看向格温,沙发上的整个身子都忍不住倾过去,颇有苦心劝诫的意味:“作为朋友,我很不希望有一天你会去战场。”
格温:“。”
“当然了,这是我多虑了,以你现在的情况应该不会有那一天,这算是个好消息。”
对于老友,穆尔赫博士还是放心的,他又提起别的话题:“怎么样?有心仪的女人么,总有一天你要结婚的,勃伦克有很多优秀的女孩子,她们绝不会对你有所挑剔。”
格温看向穆尔赫博士。
事实上,他最近确实面临这样的苦恼,大家好像都无比期待他这样一个血统模范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妻子组成家庭,前阵子他回了勃伦克一趟,甚至受到了总理的亲自接见。
他的面孔越来越多出现在征兵宣传和报纸上,他的择偶成为了无比被关注的问题。
他甚至还差点直接被留在了勃伦克。
不过他最后还是选择回到罗塞,他并非希望他的一番成就是靠脸闯出来的。
当然了,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他本就会娶一名勃伦克血统的妻子。除此之外绝无其他可能。
但他还是一名勃伦克军人,并不是要被配种的公猪!
格温上校突然感到一阵烦躁,狠吸了几口烟,然后一下按灭了烟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近人情起来,随手取起帽子戴好。
“我还有别的事,改日再聚。”
毫不留恋地告别了穆尔赫,一脚踏进黑暗里,走着走着,脑袋里却又想起今日下午旅馆的案件。
在黑暗的包裹下他面无表情摩挲了下手指,脚步微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
自克诺德什么也没解释,就丢下一句“你以后不要打电话过来了”还挂断了电话后,林渺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一早。
林渺早早起来,拜托克雷特先生开车载她去某个地方。
很快,车就开到了昨天她离开的那家旅馆。
正是营业的时间旅馆却早早已经关门了。顿时,林渺心中不安加剧,很快下了车。
朝附近的店家打听后,这里的人告诉她昨晚半夜动静不小,人可能已经被抓了。
听闻这样的消息,林渺面色当即苍白了下,惶惶然回到车上久久不语。
她感觉都浑身都没了什么力气,而如今,却正是因为她现在还没发生什么事还能安然地坐在车上,更令她生出一种迷茫害怕来。
林渺很快又拜托克雷特先生将她载回住处。
后视镜里靠在座椅上女人的面色苍白得可怕,空荡荡好像没往任何方向看的眼睛里平生出一种巨大的无望,克雷特先生直觉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觉也跟着紧张起来加快了车速。
很快,两人重新回到住处。
林渺先将别墅里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具体的起因没有明说,但告诉他们她可能最近会“离开”。
至于到哪里去,说实话,都这种时候了,林渺无法确保她是会先进监狱,还是先登上离开这里的火车,她匆匆交代几句后给几人多发了未来半年的工资,而后立刻就回到房间里收拾起东西来。
林渺简单收拾了行李,只带了随时的财物,至于工厂还有奥维莱先生,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取回放在奥维莱先生那里合同的原因,如果她已经不在罗塞了,奥维莱先生会知道要怎么做的。
不到半个小时,林渺就收拾好了一切,她立刻让克雷特先生载她去火车站。
一路上,林渺的心脏砰砰跳。
这一天比她预料得要来的快,实际上,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什么实感。
她就要离开罗塞了吗?她要离开罗塞了吗?如果真的能离开,她要到哪里去?去了新的地方她一个人可以吗?
林渺呆呆地紧握住手里的小行李箱。目光滞在空中眨也不眨。
这是她最后的身家,最后的依仗了。
当然了,如果能回到华国会是最好的结果。但是……那是很远的路程,光靠她一个人极大可能要出问题,可以说,她并未做好一个人只身踏上路途的准备。
饶是李教授一行人已经结伴来过这里,回国的路程依旧困难重重要详加规划。
不过在此之前,最重要的还是那个问题。
她到底是能先去往“别处”,还是先去往监狱。
好不容易安全来到了火车站,林渺立刻跳下车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最近时间就要发车的售票处。
紧接着,她遇到了此生最愤恨的打击。
她的身份证明依旧不能买票!
“请您再看看呢,求您了……”
林渺手指紧扒住台面,整个人哀求着,几乎要哭出来。
“抱歉,女士……”
克雷特先生看到佳妮娜女士又从车站里出来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他忙下车迎上去。
林渺又上了车,克雷特先生说可以试试出城,两人就又调转方向去了闸口。
但很遗憾,克雷特先生不是原来克诺德指定的司机托林,她依旧无法出城。
没办法,林渺只好让克雷特先生先回去,她则是重新在罗塞找了一处落脚地。
就这样,怀着随时可能要被抓的惶惶心思,林渺一连住在外面好几天躲着都没敢出门,但外面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在第四天的时候,像一只惊弓之鸟的林渺终于试着回家了一趟。
恰好就碰到了准备外出来找她的克雷特先生。
别墅里什么也没发生,一切安全。
而克雷特先生不得不来找她是因为明日里工厂有一场——“特别审查”。
她得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