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永远,必须
一开始,还没那么严重。
这毕竟是勃伦克国内的政策,对外辐射,特别是在罗塞,执行情况并不会像国内那样的严厉。
而当时林渺还沉浸在彻底断绝归家希望的悲痛里,好几天没有缓过来,这样的消息对她来说算不上太大的打击,她也无力顾及。
克诺德上校待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并极力避免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
不过受制于明面上的约束,他到底不能频繁地再找林渺,更不可能光明正大在她的住处过夜,而这段时间里,林渺最好也不要去参谋部找他。
所以客观上比起以往,林渺的生活反倒还更清闲了些。
也许是为了弥补,或是为了其他什么,克诺德私下里给林渺特批了一张申请。
有了这张申请,林渺的工厂可以领取到足额的油气配额,其他情况方面也和勃伦克公司一般获得正常待遇,同时,又一份军工订单再次落到了林渺办公室的桌面上。
他得保证佳妮娜的正常生活开支,而且现在的情况下他还做得到。
克诺德这么告诉自己。
而他的行径却又显出一种矛盾来,远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冷静。
在这种不详的开端下,他本该想办法断绝和佳妮娜的往来才有利于他的仕途和未来。
然而他却偏偏好像要将佳妮娜死死绑在他的他身上,并希望她不断加深对他的依赖。
最好是她的生死荣辱都要与他有关,根本就离不开他!
他将这完全当成了一种机会,脑袋里好像有两个人在拉扯着,他要求佳妮娜用电话联系他,两人约定在旅馆见面,见面了就□□,林渺每次并不十分想赴约。
奥维莱先生最后倒还是没能收购林渺的工厂,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遗憾,还找了个时间请林渺出来饮酒散心。
期间两人都没提合同的事,合同和信件便也一直保留在奥维莱先生那里。
一月底,一声枪响打破了所有寂静,令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当时已经入冬了。
外面下起了大雪,一夜之间,外面的世界全白了。
雪不停地下,好像将整个罗塞当成了一片墓地,不断地降雪。一天早上,林渺起来去花园里,发现一脚踩进去,雪足足淹没到了她的膝盖。
市里道路上的积雪很厚,为了保证通行,劳工营里派出了许多劳工整日在街上扫雪。
警卫就在一旁监督着,手里拿着警棍枪支,反正要出气的时候手边什么东西都能拿来打人,因为天气严寒和粗暴执法,死了不少人。
在某次,一位年迈劳工因为冻伤倒地后,在一旁自愿劳动铲雪的青年突然发疯了一样冲过去,嘴里喊着“父亲!”,趴在尸体上痛哭。
悲痛欲绝之下,青年和警卫不知怎么就起了争执,最后的结局是,一颗子弹贯穿了青年的胸膛。
这件事有林渺工厂的员工亲眼目睹,他离得近,因此吓得生病请假了好几日。
一种恐慌的情绪莫名又在冬日里传播起来。
林渺不得不重新考虑起工厂宿舍的事,她让人将供劳工营劳工住宿的宿舍重新收拾了一遍,里面还有很多空房间,干脆全部拿出来供那些因天气不方便上下班或是其他缘故暂时要借宿的工人们使用。
从劳工营来的劳工们已经被工厂筛了好几遍,现在所有人都努力地工作体现自己仅有的经济价值,这里的宿舍对他们来说就是新的安身之所,谁也不想再回到劳工营,或是有可能被安排去扫雪。
平民所求不过很简单,安稳度日。
再近点,那就是能安全地度过这个冬天。
然而,今年的冬天却好像尤其多灾多难。
二月初传来消息,前线战事不顺。
不过经过了上一年一整年的顺利进军,勃伦克国内所有人都乐观地觉得这会和上一年冬天一样,只是暂时的困难。
为了迎合国内参军的热情,高层对消息有所遮掩。
紧接着,罗塞爆发了一场冬疫。
也许最开始是从罗塞的劳工营开始的,谁也说不清楚,这像是一种普通的虱咬斑疹病,可是很快,病症立刻就蔓延到了罗塞各大工厂里,等发现的时候,大片的工厂几乎都要停滞瘫痪。
林渺的工厂也中了招,因为宿舍混住,情况还更严重些。
药物成了大家急求的救命稻草,医院住满了病人,冬日里伤兵又多了起来,整个罗塞一片混乱,后勤几乎瘫痪。
勃伦克紧急控住疫病来源进行隔离,同时,源源不断地疫病药物从勃伦克运往罗塞,可是这依旧远远不够!
工厂里生病的劳工死活不愿意回去,谁也无法保证劳工营想出来的对他们这批病人是什么处理手法,林渺只好将公寓作为隔离区,不少生病的罗塞平民也选择待在这里不连累家人。
这种时候,药物往往优先供应勃伦克工厂,军队直属工厂及专营军工厂。
等到好不容易发放了,林渺领到的,却是像油气配额那样按百分比发放药物配额,只有四成。
可现在她的宿舍隔离区里正躺着一群等着救命的工人,再等下去,这栋公寓就要成一片墓地了!
此刻,赛弗也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出了这种事,他未来的仕途早已无望。
林渺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克诺德希望能为她配发足额药物,为了能联系上他,她足足打了十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克诺德上校办公室,沉默了半分钟没有任何人说话。
“……”
但,后来也不知是怎样的驱使下,克诺德还是点头同意了。
他约她在旅馆里私下见面,现在特殊时期,自禁令后,那种不详的预兆好像随时会变成凶险的现实落到两人头上,克诺德感觉自己在走钢丝,一睁眼,他好像就已经堕入地狱,然而现实他只是躺在女人柔软温暖的怀里。
克诺德闭上眼喃喃,再次搂紧了怀里女人的身体。
“佳妮娜……”
他为林渺带来了好几份新的军工订单,并让她拿着这些合同及一纸工厂认定书再去找物资监管局领取药物。
为此,林渺不得不放弃了其他订单全部转为军工生产,在领取药物的时候,物资监管局的官员将她当做了军官们宠爱的工业家,为这批利润丰厚的订单啧啧称奇。
三月中下旬,气候回暖,冬疫渐渐消退。
可控的病疫令整个罗塞终于松了口气。
有惊无险,直到四月,疫病渐渐收尾结束。
这场短暂的疫病突袭而至,又悄然结束,虽然时间不长,影响却是巨大的。
如今林渺的工厂已经完全转为军工生产以换取优先级,她的唯一订单来源只能依靠克诺德。
克诺德当初的预想成功了,她离不开他了。
但前线因为这场冬疫节节败退大伤元气,所幸,勃伦克国内封锁了消息,就连罗塞也知道得不是那么清楚。
总理和将军们准备着下一场大反攻,在行事依旧自信热烈用度奢华的表层下,有种东西变得紧绷。这体现在越来越严酷的命令,越发不讲人情的口吻,越小的摇摆空间,越毋庸置疑的论调!
一切,一切,必须,必须,全部都要,毫无退让!
也许是因为最近听到了太多坏消息,在压力下,克诺德也不可避免地受其影响。
“……我们还是在艾诺莎大街的旅店见面么?”
电话那头的佳妮娜询问起来。
这道声音将办公室里走神的军官拉扯回来,克诺德这才回过神,放下手里的战报消息,他扯扯嘴角,笑了下:“嗯,晚上见。”
克诺德挂断了电话。
而后,他又抽了好几支烟,将桌面上的战报坏消息翻面压住。
这场冬疫将他和佳妮娜都折腾得不轻。佳妮娜瘦了,他能感觉得到,在他抚摸她身体的时候,他轻而易举就感觉到她的疲惫,那间旅馆,那个昏暗的小房间,他们密会的场所,起码在那个时候,那外面的一切风雨全都与他们无关。
他只需要拥住佳妮娜,亲吻她,不断地亲吻她,爱她……什么都不用管。佳妮娜也会亲吻他,爱他。
他们就躲在那个昏暗的小房间里……
克诺德感觉到自己的某种沉迷,也许是对不安的逃避,他知道这不是好事。
可也只有那个时候,在与佳妮娜见面与她待在一起躺在她怀里的时候才能让他感到真正的放松与安稳。
他希望那能永久地持续下去,不,必须要永久地持续下去!
他必须要见到她。
今晚,必须要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