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是谁?(酒
还有另一件事。
音乐伴随着嘈杂声,林渺视线巡挲,再次找到了图特博士所在的位置。
对方手里举着酒杯,正面带笑意和面前的军官畅谈,看样子十分愉快。
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此刻一定又冒出来了许多伪科学的荒谬论证,包裹着这层外衣宣扬起那套种族优劣论来。
穆尔赫博士过去打了招呼,格兰特也加入了这场谈话。
他们的?边围了不少人。
论起这种种族优劣,似乎是这场酒会上最受欢迎的话题之一。
林渺注意到哪怕是那些随意路过的军官被叫住后,也能立刻加入进来说几句,有的还会调笑欢呼几句,显然,这似乎已经是个在这里人人都会谈论的话题了。
这种现象莫名令她感觉到不安起来,好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变化。可她一无所知。
以前她参加宴会可不会出现图特博士这样的人,更不会出现这样广泛的效应,种族优劣也绝非会成为人人想要发表见解的谈资。
种族优劣,优劣,劣是谁呢?
敏觉的格兰特感觉到了这种打量的视线,朝这边望过来。
林渺立刻收回目光,视线擦过格温上校,格温上校自然也在这群人中,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极端勃伦克主义者。
与图特博士的这种“同好交流会”,他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格兰特,你在看什么?”
格温注意到格兰特侧过头正看向某个方向。
听到格温的问话,格兰特慢悠悠地将脑袋转回来,脸上的颇有兴味的笑意还没散去。
他朝格温碰了碰杯。
“噢,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图特博士的理论,你知道,我喜欢做验证思考,酒会上正好有个绝佳的例子不是么。”
对于格兰特来说,这套理论他是否打心底里认可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呢?是权力,是机会。
如果这是主流,他便不会发出反对的声音,如果对他有利,那他也可以成为绝对的拥护者。
格温知道格兰特说的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林渺的?影,那道白色的?影以及那一头乌发在这场酒会里实在引人注目,不过介于她?边的人是克诺德上校,也不会有人不长眼地过去来到她面前大谈种族话题。
想到这里,格温上校眉头轻皱。
“缺不了男人的低劣种。”
他冷淡下来的神情里几乎是不掩饰地透出一种厌恶来。
他真是想不通,先是菲洛茨,又是克诺德上校,还有他弟弟,不忠贞,无廉耻,这个女人勾搭男人的手段真是厉害。
凭着一张脸只会引人堕落的劣种。
格温上校对此嗤之以鼻,不过他表面的反应也仅限于那句个人情感十足评价。
如果和格温没有深入接触过,他是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这种极无礼反应的,尚还会维持表面的礼仪,只是绝称不上热情罢了。
很快,这仿佛只是一个不值得注意的小插曲,两人很快又谈起了别的话题。
“对了,格温,赫德克上校最近来找过你么?”格兰特问。
最近大家都知道,赫德克上校被委以重任。
起因要从前线说起。
最近从前线撤回的军队除了国防部队,还有从帝国安全总部抽调的武装警察组成总理警卫营,当时这两部分部队共同被投入前线,大大小小的战役过后,现在帝国安全部的警卫营和国防部队已经混编在一起。
而也正是经过这次前线战场的考验,那些武装警察的战斗素养令人侧目,表现十分出色!理所应当地,这是个好机会,总理打算继续扩编。
但帝国安全部总归是没有国防部队的底子那么厚,平民参军也更倾向于加入国防部队,所以为了打造总理警卫营的形象,赫德克上校看样子是要抓住这股刮越刮越大甚至总理也支持的种族风气,为总理警卫营起势。
格温上校若是能从国防部队正式转调到总理直属的帝国安全部,那将成为很不错的正面宣传形象。
而此事一旦能成,说不定那些宣传册上警卫队的对外形象全都会变成格温上校那副教科书样本般的标准到刻板的英俊面孔。
甚至连招兵海报都不用做了,因为他完全就是真人版。
这将脸将会成为勃伦克所有人都认识的脸,是优秀的形象标杆!
而在种族理论加持下的格温上校,前途必将是——光明灿烂。
“是找过我。”格温上校没有否认格兰特的话。
不过关于赫德克上校的邀请,他暂时还在考虑中。
一来他的家世没必要让他这么做,当然,成为标杆是件极荣誉且值得骄傲的事。
他的照片会作为这个时期勃伦克人的所向往崇拜的标志一直留存下去,他会成为令人一提到高贵的勃伦克种族就想到的形象门面,这种象征意义远大于其本?,甚至他的成就他的权力其他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他就是某种意义……!
另外还有最重要一点,他必须考虑。
那就是国防部队和帝国安全部的总理警卫队所需要的东西完全是不一样的,国防部队需要明白怎么在前线取得胜利,是战争和战术!这方面来讲要纯粹的多。
而帝国安全部所需要的是对总理的绝对忠诚!是赤忱乃至于狂热的信仰。
从这方面来讲似乎也纯粹得多。
但这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格温来到椅子前坐下,他神情微顿,才看向格兰特:“你也要来和我谈这件事么,赫德克上校交给你的任务?”
酒会的另一边。
林渺在克诺德上校?边,在经过之前克诺德对她的怀疑盘问后,工厂的话题已经告一段落。
现在,尽管不会有人不长眼地来到林渺面前和她大谈特谈种族优劣论,但这是酒会,是公开场合,每个人说起话来也不必非得找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遮掩交谈,所以不少都入了她的耳。
越听,她的眉毛越皱得死紧,手指不住地抓紧了克诺德的袖身。
克诺德上校认为她是在为此感到担忧害怕,手一动,换了个姿势立刻就环住了她的腰。
?边男人突如其来的亲密靠近,林渺差点吓了一跳,她转过头去正要说什么,克诺德上校已经低头凑到她的耳边。
“别担心。”
“还有我在,那些问题影响不到你。”
他这番话完全告知了林渺他在当前这种情况下会做出什么选择,声音依旧平静冷淡,却莫名令人感到安全。
他的嘴唇轻碰了一下她的耳朵,呼吸扬在她的皮肤面颊,就好像是情人间那种熟络的接触,这无疑是进一步宣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且几乎不会有转变的余地。
克诺德上校看着?边的女人,自灰蓝色眸子里探出的视线定了好几秒,就像是终于确定了猎物的位置,他环住林渺腰部的那只手陡然用力,死死抓住。
不可能松手。
林渺一下感觉自己被牢牢勒住毫无余地,而又是这种场合,她忙让对方松手,空气仿佛有了实际的质感紧贴在她皮肤上,泛起一层层紧促来。
“上校……!”她的手抵在他毫不退让的手腕。
突兀地,猛然间林渺突然感觉到一阵阴寒的视线正瞄着她。这几乎让她头皮发麻。
她也顾不得克诺德了,连忙转过头去寻找那源头,可就在这时,正好酒会正式开始了,维尔斯上校出现了,斯夫特也出现了。
有人发出欢呼,人群骚动,不少人好奇作为这两人作为酒会的主人公为何姗姗来迟,那道阴寒的视线被现场的气氛打散,怎么也寻摸不到了。
接下来就是酒会的常规流程,维尔斯上校来到幕台前,脸上的笑意似乎有些勉强,乃至于好像能读出些铁青的怒火来,正被强压下。
斯夫特就在他?后,面无表情,他的?躯依旧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似乎显得更消瘦了,像是假的人偶,浑?透出一股阴沉气来,这种负面气息并不针对其他人,是直直往自己的骨头里渗的。
林渺愣了一下。
那个人除了和斯夫特长得一模一样她几乎难以置信这是这就是斯夫特……
“斯夫特……”
她忍不住来到台前,想要亲自问问对方在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很遗憾,直到酒会结束她也没能有这个机会。
斯夫特在酒会上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在必要的应酬结束后就离开了现场,甚至林渺都没能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只等着维尔斯上校来和克诺德打招呼的时候也许有机会朝斯夫特问起他的近况,是的,是的,虽然两人在这样的场合下以这样的?份见面有些尴尬,但那反而已经是不值得特别在意的细节了。
可是等到维尔斯上校过来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林渺问起斯夫特去哪里了。
维尔斯上校只说他?体不舒服,已经离开了。
林渺知道斯夫特和他父亲关系不好。以前维尔斯上校没怎么关心过斯夫特,认为他这个儿子懦弱,令人失望,绝不是优秀的战士,一味地轻视看不起甚至付诸暴力。
现在呢,斯夫特在战场上拿了勋章又一副重视起来要培养他的样子,这个孩子又成了他的骄傲了……
更何况,以林渺对斯夫特的了解,他是讨厌战争的……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脑子里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不过林渺面对维尔斯上校还是选择了闭嘴。
后来,酒会上,她和克诺德跳了几支舞,喝了些酒,这场酒会比预计得结束要早。
林渺最后也没机会问起这里的女接待员关于芙丽雅的情况,最后就结束了。
克诺德送林渺回了家。
酒会之后林渺感觉到疲惫,拒绝了克诺德上校的留宿要求,不过对方还是在她房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
撑着最后的力气,林渺洗了个澡回到房间,也许是太累,也许是酒会上的酒精发挥了作用,很快就睡了过去。
今天是疲惫而漫长的一天,林渺合上眼,可是她的精神好像还没从那场酒会里散场。
她有无数的疑问,她有无数想知道的答案,被刻意压制的情绪,还有那些想释放出来的话语,一遍遍,一遍遍,梦里全都是酒会的场景。
一会儿突然是她和图特博士在酒会上吵了起来,对方冷淡地批驳她,却没有人站在她?边,称呼她劣等种,她几乎气得要发疯,大骂这群傲慢高高在上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一会儿是她遇到了格兰特,对方兴味地问她,她的菲洛茨上校怎么不在了,怎么变成了克诺德上校?林渺又一拳打在了他嘴上,说他嘴角的伤好得真快。
一会儿她终于遇到了斯夫特,可是她和他说话时,问起那些她想知道的答案的问题时,对方又突然变成了另外的人,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对方狂热地朝她叫喊着,像疯了一样:
“勃伦克帝国万岁!!勃伦克帝国万岁!!!”
她终于又看到了芙丽雅,就在阳光下,太好了,太好了,她一下跑出酒会会场过去抱住她,芙丽雅摸了摸她脑袋,就像是以前她还在庄园里工作那时候。
“多萝西还好吗?”芙丽雅问。
“没什么问题,等明天我就会去看看她。我有了一家工厂,芙丽雅,你在这里工作还好吗?”
她的两只脚上又栓了锁链,她还没听到芙丽雅的回答,她又回到了酒会现场,克诺德手里握着锁链的另一端,她的脚被锁链沉重地压住丝毫不得动弹。
她喘不过气来,她的?上压了一块巨石,好痛苦……好痛苦……
铁链森寒,酒会上的那道阴寒视线四面八方地环住她,所有人都变成了一个人的面目,一言不发地安静看着她。
可是她却看不清那人是谁。
是谁……是谁?
林渺猛地从梦境中睁开眼,她已经泪流满面痛苦呜咽,她的脖子上有一只手,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窗外映进的恐蓝的月色,她的脖子正被一只手死死掐住,身鼻也被紧捂住。
她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要杀了她!
那道看不清脸的沉重男人?影压在她?上,森寒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她?上,手下一点不留情面,就要掐死她。
“唔……!唔!”
清醒过来的林渺用力挣扎着,却根本推不开?上的人。
混蛋!!混蛋!!!
林渺伸长了手,用力地,“啪——!”一声随即拍开了墙上的卧室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