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从皇宫到镇国侯府, 萧卫承提气跃进只花了几个瞬息。
站在含英阁门外,手掌扣住门栓,他定了很久。
江行雪今日没来早朝, 他知道。他只当他是因为昨日元宵节伤了心才如此,却万万想不到他竟敢这样公然闯入他的府宅。
他知道他们在里面, 可是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先前他知道江行雪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做出格之事,可如今他都敢失朝了,那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想着, 萧卫承的怒火陡然升起来,手上猛然发力狠狠将房门撞开!
“砰——”
门扇摔打在墙壁上,震颤之声不绝。
萧卫承站在门口, 目光触及房内紧紧相拥的二人, 手指骨节攥得咯咯作响。
他本以为,江行雪再不要脸也该知道分寸, 可如今他都回来了, 他竟然还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
他大怒,双目冒火, 一拳砸过去,恶狠狠,将江行雪砸得踉跄退开。
那一拳砸在江行雪头上, 他站不稳, 扶着书桌, 才没倒下。可眼前已经模糊, 整个脑子里嗡鸣不绝,额上有什么东西蜿蜒流下,他伸手一摸,一手鲜红之色。
“江行雪!”
逢春大惊, 急急往他那边扑。
她刚迈出去一步,一只手臂如烙铁紧紧钳住她的腰肢,将她猛的拽过来。肩膀撞在胸膛上,“通”一声,沉闷而疼痛。
她的五官皱缩起来,低呼一声,眼泪不由自主蓄满了眼眶。
然而萧卫承充耳不闻,他的手掐住她的脸,目光死死盯在她唇上,呼吸一分分粗重起来。
粉色的唇瓣水润莹亮,微微泛红,那不是正常的红色,那是亲吻后才会有的颜色。他一向爱吮她的唇,他最清楚这种颜色,在表明的是什么。
指腹狠狠碾上去,他一边擦,一边问,“他亲你了?”
他太用力了,逢春眉头紧锁,皱着脸哀求,“疼……”
萧卫承不听,手上更重一些,“疼?知道疼还让他亲你?”
“萧卫承!”
江行雪抹掉血痕,站直了,“有本事冲我来,折磨她算什么男人!”
他眼下的青筋猛跳,手上猛然一甩,将逢春推到软椅上。黑影猛闪,他狠狠攥住江行雪的衣领,后槽牙几乎咬碎,“你好大的胆子,江行雪。竟敢闯到我的府上,这样欺辱我的女人!”
江行雪死死扼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甩开,冷笑一声,他问,“我胆子大?我胆子再大岂比得过萧侯爷胆子大?
假诏篡位把持朝政是你做的吧?党同伐异拒谏饰非是你做的吧?诱哄欺骗强人所难还是你做的吧!有什么事是你萧卫承不敢做的,这天下还有谁能比你胆子更大!”
“放肆!”
拳头再握,萧卫承二话不说又挥拳,江行雪分毫不避,扬声道,“打!你今日就把我打死!打死了我,好叫全天下人都看看当今的中书令是如何专权乱政铲除异己的!也好叫陛下看看,他敬爱的舅舅是如何凶残暴虐的!”
萧卫承额上青筋暴起,本还有意克制的拳头此刻愤然全无压抑!
逢春大脑一片空白,眼见江行雪直愣愣要受他这一击,根本来不及思考,奋不顾身冲过去拦在他身前。
拳风猛烈,激起她凌乱的鬓发,悄然横飞。
萧卫承两眼赤红,拳头直直停在她眼前,骨节泛白,犹自发颤。
眼睛被拳风刺得流泪,她顾不得其他,反手将江行雪往外猛的一推,“走啊!”
萧卫承怒极生恨,岂能由他离开。他当即转身,却被逢春猛然抱住腰身,“别——不要!”
江行雪被推得踉跄,还要转身,逢春大声哭喊,“我求求你了,江行雪你走啊!”
“江行雪!”萧卫承大怒,一把甩开逢春,抽出壁上挂着的长剑便刺!
逢春肝胆俱裂,大喊一声,“萧卫承!”
萧卫承脚下一顿,本不欲管她,可紧接着哗啦一声,是瓷碗摔在地上的声音。他转身,双目猛的充血,“青青!放下!”
逢春死死抓着碎瓷片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你让他走,我求求你了你让他走……”
她一边哭一边往后退,眼见江行雪不仅不走还跟着要追过来,厉声哭喊,“江行雪!我求求你,你走啊,你走啊!”
萧卫承回头,江行雪脸色惨白,肩上鲜血淋漓,却仍旧执拗。鲜血滴答声混着逢春的哭声,他彻底恼了,一脚将江行雪踢出去,“滚!”
江行雪倒退三步,撞在门上,咣当一声巨响。
梁雨赶忙在后面扶住他,低声急道,“江大人快走!”
他推开梁雨,不肯听。
他今日不走,这件事没法完。要么他死,要么逢春大伤。梁雨纵然再不忍,也知道绝不能放任他下去。她手上发力,紧紧将他拉走,“大人,就算为了姑娘,你适可而止吧!”
*
含英阁的门再次关上,“砰”一声轻响。
萧卫承转身回眸,逢春靠在菱花隔栅上,碎瓷片子还抵在她脖颈上。指缝间的鲜血滴下来,落在衣袖上,斑驳着,洇出深浅不一的殷红。
他手中的剑低低垂下,剑尖抵在地上,清脆一声。
“呵。”他忽的低笑一声,不知是在嘲自己可笑,还是什么。
丢开剑,他一步一步向着逢春走过去。
剑身在地上颤动,不绝的当啷声似催命的乐符,一下,一下,跟萧卫承的步伐同频,加剧她的心跳。
她喘不上气来,他越发近,她的手越发抖,渐渐控制不住,泪流满面,几乎要划破脖颈上的皮肤。
萧卫承抓住她的手,她不肯松,一股很大的力在同他相抗。他不懂,大力将她的手腕拉下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掌心里,瓷片上沾满了黏腻的鲜血。
他问,“为什么?”
痛觉一瞬息回笼,手上的伤痕齐齐发动,她呜咽一声,泪如雨下。
他轻轻抚上那一道道伤口,她痛呼一声,他的眉便低一分。
“为什么?”他又问,“为什么要这样?”
逢春腿上一软,忽然站不住,沿着隔栅往下滑。
他跟着跪在地上,单膝朝前顶住,掐住她的下巴,“青青,为什么?”
逢春闭上眼,“我求求你,萧卫承我求求你……”
求他什么呢,求他不要再问了,求他不要再追究这件事吗?她不知道,她心里堵得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萧卫承手上猛然发力,捏着她的脸将她抵在墙上,“求我什么?求我放了你,让你和江行雪在一起是吗?”
她摇头,“不是,不是……”
“不是?”他冷笑,“不是你为什么这样护着他?不是你要拿自己的命去逼我放他走?!”
他抵近过去,眼睛死死黏在她还残存水色的唇瓣上,“我没回来的时候你们还做了什么了?”
逢春脸色微白,“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萧卫承不信,他一把扯开她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肩头和大片的绵白。他的手指按在那些隐约的红痕上,问,“他亲你这里了?还是这里?他也把你的衣服解开,也抱着你在床上——”
“没有没有没有!”
他又说这些,他又这样,她几乎崩溃,“那些是你弄的,那些明明都是你留下的!你明明都知道!!”
是的,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她身上那些隐约斑驳的吻痕都是他留下的。可是他还是愤怒,“那你为什么要让他亲你?!我没有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做了什么!!你还是喜欢他,你还是喜欢他是不是!!!”
他们什么都没做。纵然江行雪一时冲动,理智的底线也死死约束着他,哪怕只是一个吻,他都不能任由自己毫无顾忌地吻下去。
那一个由她主动接续的紧紧相拥的吻,已经是他们之间最逾矩的行为。
逢春自知如此不该,可她此刻已经退无可退。她紧紧抓住他的手,用力扣在自己脖颈上,满手的血污在他衣袖上蹭出斑驳的血痕,“你杀了我,我求求你你杀了我吧……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没有我就不会发生这些,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杀了我!”
萧卫承血气翻涌,双目充血,抵着她脖颈的手不住发抖,“洛逢春,洛逢春!你要把我逼死吗!!”
她哭得力竭,反而笑出来,泪水顺着扬起的唇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腕上。
“我死了,你就不用再因为我烦恼了,也不会再有人逼你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什么都好了。”
泪滴炙热,落在他手上,锥心刺骨。他胸口梗结,浑身发抖,喉管来回滚动,颤抖着咬出几个字来,“你就这样恨我是吗?”
她苦笑,说,“我不恨你了。”
恨算得了什么,一个简单的“恨”字,又岂能容纳下她这段时间的一切苦痛?她忽然明白,原来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切爱恨都是可以消泯的,她不怨了,她只想死。
她缓缓抬手,抽下来发簪塞到萧卫承手里,握着,抵在自己脖子上。
锋利的簪子尖头刻在皮肤上,深深压下去一个凹痕,血管和青筋若隐若现。
“杀了我吧,我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你敢,你敢!”他咬着牙,恨意自牙缝里漏出来,“你敢死,我就杀了所有人,江行雪,窦静琼,姜慧,我都杀了!”
甩掉发簪,他捧住她的脸,“你昨天已经答应了要嫁给我,你就是死,我追到阎罗殿也不放过你!”
她痛苦地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他俯过去,将她的泪水吃进肚里。手臂穿过她的腰肢腿弯,他将她抱起,“你永远都是我的,这一辈子下一辈子,生生死死都是我的。”
恨也罢爱也罢,都无所谓了。
床帐落下,大片的热度不断攀升,她迷迷糊糊想,这一辈子吗?那这一辈子,真的好长,好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