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找到你了
下午三时许, 在新人赛决赛的进行过程中，《神魔》突发重大游戏故障。
在游戏面板被完全锁定后，系统也随之失去响应。
此外, 因游戏登陆界面消失，玩家们无法自行下线。除了正在万妖之林内参加比赛的新人选手外，数十万处于游戏状态中的玩家也在同一时间与外界断开了连接, 进入了失联状态。
全息游戏故障？数十万玩家失联？
这则消息一出, 便迅速冲上了D星热搜头条。
舆论一片哗然。
开服一年多以来, 除了那次在魔界王城内突然的系统波动, 《神魔》就再没有发生过任何的游戏故障。
如此大规模的，还是第一次。
而作为全球首款全息游戏，这样大规模的游戏故障会发生什么？许多人也想象不出来。
在知道有数十万玩家被困游戏内情况不明后, 一时间, 各种恐慌的猜测和质疑都冒了出来……
不过，这次《神魔》官方的反应倒是十分及时。在事件发酵后不到二十分钟，官方便做出了紧急回应。
【@神魔v：[紧急公告]因遭受不明来源攻击，当前服务器出现异常, 小灵正在紧急进行相关问题的排查和修复。
对修仙者们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修复完成后, 小灵将第一时间向修仙者们同步, 还请大家不要惊慌, 耐心等待。
（小灵提示：游戏修复期间, 请外部人员不要擅自触动游戏舱开关, 以免对还在游戏中的玩家造成不利影响）】
不得不说, 这条公告一出, 《神魔》官方淡定的态度顿时冲淡了不少人心中的危机感。
【也就是说, 那些被困游戏的玩家应该没事咯？松了口气】
【能有什么事？那些谣言传的我也是醉了, 什么游戏BUG把数十万玩家集体变成弱智，官方准备卷款跑路之类的，就是说网友能不能动动脑子？】
【楼上真会马后炮！正常关心而已，毕竟谁都没经历过全息游戏故障，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啊！】
【不明来源攻击？我看是土豆服务器该升级了吧，无语】
【既然没事，那我蹲个全服补偿，100万灵石当场失忆！】
就在《神魔》官方做出紧急回应后不久，游戏论坛上也逐渐出现了不少自称被困玩家的发言。
游戏故障突发时，这些玩家本来和其他人一样被困在游戏中，最终却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被强制下线。
【发现屏蔽痛觉失效，被妖兽一扑直接吓掉线了！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心率过快触发了游戏舱断线报警，刚醒来就听见救护车敲门QAQ】
【游戏故障时刚好被任务NPC击败，没有在复活点刷新就直接被送下线了……这种情况我号还在吗？】
【艹，刚刚被那群传谣的吓死，跑去把我爸的游戏舱拔了才看到官方提示，不会出事吧？】
【不要在有人状态下强行拔除电源啊！！醒来会头疼的！】
【……原来你们都是这么出来的吗？感觉我的情况好离谱，故障发生后，我在千山城被一个白毛帅哥搭话问路，刚说了一句话不到，就显示被强行断线了！】
【我也遇到了！他连九十九峰怎么走都不知道，应该是个游戏新人吧？长得很像那个魔君NPC，不知道是不是捏的脸。】
这些被困玩家的发言，提供了更多关于此次游戏故障不为人知的细节。
面板被锁，屏蔽失效，系统无响应……
虽然被困玩家的身体状况不受影响，但由此带来的不便可想而知。
特别是那些游戏故障降临时正好在和妖兽对战的玩家，如今早已在心中把狗官方骂了八百个回合。
没有了屏蔽痛觉，玩家对疼痛的感知将自动开到最大。虽然在《神魔》中，玩家对于疼痛的最高感知不过相当于被针刺手背的程度，但这并不意味着：有人想一直被针尖刺手背。
到现在已经被针扎了整整五个小时的刀客流：……QAQ
在众人的默默注视下，他有气无力地歪倒在树旁。
阎罗垂眼望向他，挥了挥手中的双斧，面无表情地提议：“看你这么痛苦，要不直接送你上路？”
刀客流：？
系统已经很久没有过动静。选手们参赛使用的积分道具碧玉手环，此刻也是光芒暗淡，积分排名没再刷新过。
众人心知肚明，这场比赛，如今应该是无法在进行下去了。
新手上路别打环视了一圈周遭的废墟：“我们现在要怎么做？一开始是在等游戏修复，但这都五个小时了，还是没有要修好的样子。”
五十弦皱了皱眉：“道具栏全锁，现在没办法补充状态，如果再遇上一个地阶怪，我们怕是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阎罗开始认真分析：“我们现在大约在万妖之林偏中心的位置，想要靠自己走出副本图，路上必然会遇上高阶妖兽。”
刀客流点点头，面露苦色道：“虽说死后就能自动传送回九州灵域复活点，但我不想掉境界和仙门声望值……
“归月，你觉得呢？”有人看向江念。
江念这会儿正低着头心不在焉。
她还在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血色的天幕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如同一个深邃的涡旋，在空中积蓄起令人心惊的风暴，伴随着阵阵轰鸣之声，响彻天际。
虽然空中的种种异象很快便销声匿迹，像是从未存在过，但江念直觉：这场突如其来的游戏故障，很可能与它有关。
那股神秘的力量撕裂了空间，从外界进入了九州灵域。
……外界！
这显然不会是“系统”所为，更不会是玩家所为。
是外界的NPC？
可在这个充满数据和指令的游戏世界里，哪个NPC有能力进入玩家所在的空间？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强行按耐下心中的不安，一种荒谬的念头凭空出现在江念的脑海：
有人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他冲破了那个不该被打破的屏障，就快要将那个不可言说的真相，送到她的眼前。
“但你也察觉到不对了，是吗？”
“如果这真是一场游戏，它的目的绝对不会单纯。”
“所以，离开这里之后……”
“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帮你。”
江念突然间又回想起了那段对话。
她口中并不单纯的游戏，还有那个承诺要帮她的少年，究竟是……？!
江念捂着头暗骂了一声。
她第一次觉得，失忆是如此费事。
要么一无所知，要么一清二楚。这样朦朦胧胧云山雾罩的记忆，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归月？”见江念垂着眼眸没有回应，提问的那人顿了顿，又转向一旁的看剑。
就在这时，一阵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江念！”
那个声音依旧清清冷冷的，却莫名带了些焦急。
江念闻声抬头，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远处正朝着她御剑而来的，是一个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裴殊也？”
其他人见状，亦是神情震惊。
“……裴神？”
“Kochab？？？”
“不是说比赛场地封了吗？这是怎么进来的？！”
裴殊也收起手中的剑，无声落地。
江念扬了扬眉，有些捉摸不透地看着他：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感受到周围众人懵逼的眼神，裴殊也神色微顿，随即缓步走向了江念……身旁的看剑。
江念：？这人刚才喊的是她没错吧。
裴殊也心中复杂的小九九无人能知。
看剑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裴殊也微微皱眉。
看剑拉着裴殊也往后退了几步。
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他看向裴殊也，面无表情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裴殊也抿了抿唇。
看剑继续道：“师父，你是来找我的吗？”
裴殊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表情冷酷道：“不是。”
看剑点了点头：“那就是来找师祖的。”
师祖……
裴殊也嘴角微抽，默默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念：“我最近是看出你有欺师灭祖的念头了。”
看剑神情淡定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做师祖的磨刀石而已。”
说着，看剑有些疑惑地看了裴殊也一眼：“师父明明是来找师祖的，为何还要遮遮掩掩说来找我？”
裴殊也轻咳一声：“这里人太多了，贸然相认会给你师祖带来困扰。”
看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环顾一圈四周，回归了正题。
他低声解释道：“今天的游戏故障不是我们部门做的，上面已经多次强调过，在彻底探查清楚前不许打草惊蛇。”
裴殊也点了点头：“不是玩家，也不是系统本身，这次是外界的手笔。”
看剑的表情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说……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他们发现九州灵域的异常了？”
“这个不清楚。”裴殊也沉吟了一会儿：“那个破开空间屏障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入九州灵域内部了。”
“能够引起系统如此大的恐慌，以至于紧急开启自卫模式，封锁整个九州灵域，就是为了找到目标将其排除出去……”
看剑低着头思考了一番，突然间猛地抬起头来：“你用的是排除，而不是抹杀？”
裴殊也微微扬起唇角：“对，排除。即便是闯入玩家空间，严重威胁到了系统安全，但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游戏故障依然没有恢复，说明系统没有能力将其直接抹杀……这个人的实力，应该不一般。”
闻言，看剑面无表情的脸上竟也有了些兴奋：“这对我们来说是个试探的机会！”
裴殊也散漫地笑了笑：“那就交给你了，异常现象管理局的陈剑同学。”
看剑轻啧一声，睁着一双死鱼眼有些无语地看着裴殊也：“虽然在修仙上你是我师父，但在局里咱们可是平起平坐的……你来都来了，不出点力？”
裴殊也语气平静：“你忘了吗？我只是个普通人，张教授推荐来挂名的。”
说着，他拍了拍看剑的肩膀：“老张他们在万妖之林中心的悬崖下等你。”
无视了看剑幽怨的眼神，裴殊也转过头，缓缓走向了众人。
“看剑怎么走了？”江念有些惊讶地看着看剑的身影朝远处掠去。
“他有点急事。”裴殊也站在江念身边。
江念：？
在万妖之林能有什么急事啊？？？
“你是怎么进来的？”从看剑远去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江念有些好奇地看向裴殊也。
“卡BUG。”裴殊也回答得言简意赅。
众人：……这还能卡？
江念接着问道：“那我们现在能通过那个BUG出去吗？”
“可以。”裴殊也眸光清亮：“我带你们出去。”
闻言，江念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她抬起眼，表情若有所思地看着裴殊也，直到对方微微避开了眼。
“你没有别的事吗？”江念试探性地开口。
这人跑万妖之林干啥来的？为了给看剑转达所谓的急事？
“已经完成了。”
裴殊也面不改色：“……路过。”
江念点了点头。原来是举手之劳啊！
众人见状亦是有些感慨：都说Kochab为人冷淡不好相处，但人家在电竞圈的朋友分明一抓一大把，什么许笑闻啦，桑修竹啦，刚刚看他和总是面瘫的看剑也关系很好的样子，现在还要帮他们卡BUG出去。
果然传言误人！
在场顿时有五张好人卡发给裴殊也。
江念抬头望了望天色，突然间想起：“沈青池和纪晏，还有其他……”
“他们已经出去了，卡BUG。”
说着，裴殊也想了想，随即垂眼看向江念，语气轻缓地补充了句：
“……放心。”
放心。
江念闻言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抬眼望向了裴殊也。
这人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像她记忆里的那个人？！
“走吧。”
裴殊也浅浅地弯了下唇角，随即带着众人朝BUG刷新点的方向掠去。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卡BUG轻车熟路的裴殊也，纷纷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刀客流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我玩这么久，都没发现这游戏里有BUG……”
“其实挺多的。”裴殊也眼神平静地陈述：“只要会卡BUG，就能避开系统的监控，出入各种地方，也很方便。”
刀客流：？
为什么要避开系统的监控？？？
裴殊也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多言。
在他的一番操作后，很快，BUG被卡出，一个类似于小型传送阵的东西出现在众人面前。
裴殊也提示道：“和万妖之林入口处的传送阵一样，直通邈云峰。”
众人点点头，跟着他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
光影流转，众人的身影随之没入其中。
与此同时，千山城。
玩家们一边悄悄打量着街道中央身形颀长的俊美少年，一边神情兴奋地窃窃私语。
“这也太帅了……”
“好像NPC啊，到底是NPC还是捏脸？魔君本人也没有这么像的！”
“谁上去问问？我有点社恐。”
“我去我去！”
司冥漫无目的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微微皱眉。
这就是九州灵域？这里的人有些古怪。
他之前先是找了几个人问路，话才说到一半，对方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像是突然间地遁了一样。
现在呢，面前的这些人看他又和看猴差不多。
他看起来……很奇怪吗？
司冥有些不确定地摸了摸下巴，开始默默思考自己与观赏猴之间的相似之处。
这时，一个男生跑到他面前。
男生冲他眨了眨眼睛：“帅哥，捏脸数据提供一下？”
？？？啥玩意儿？
司冥挑了挑眉，表情相当冷酷：“你当玩游戏呢？”
男生笑嘻嘻地：“就是在玩游戏啊！”
司冥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脸，语重心长道：“这是原装的。”
男生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那你在现实一定是个非主流。”
司冥：？
怎么骂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间意识到了不对：“现实？捏脸数据？”
面前这人说的现实，是指D星？难道他也是穿过来的？
司冥轻咳一声，语气试探道：“奇变偶不变？”
对方听了很无语：“你以为在对穿越暗号呢？！”
司冥：就是啊！
然后，司冥就很惊讶地发现，对面的那人也突然消失了……
九州灵域的这些人，难道是不想跟他这个外来的说话？
司冥欲哭无泪：那他要怎么找到念念啊！
对于九州灵域，司冥心中很快便有所猜测。
这里……恐怕是小说穿越者们共同的基地。
没想到，穿越进《仙路》这本书的人竟然有这么多！
司冥震撼。
他心中逐渐泛起一丝忧郁。
这么多的穿越者都聚在一个地方，莫非只有他一个人……一直都找不到组织？
司冥轻咳一声，再接再厉，又转向了不远处的一人：“你好，请问这里新来的穿越者要怎么报道？”
看到这里，周围这群围观的玩家们方才明了。
原来是个搞不清状况的新人！
顿时便有热心玩家解答：“我们不叫穿越者，官方给的称呼是修仙者啦！”
“现在故障了，没有引导，新人确实会搞不清楚状况，理解！你一直沿着这条往前走，尽头就是九州灵域的主峰邈云峰了。在那里可以坐传送阵去其他各峰。”
司冥道了声谢，随即朝着众玩家所指的邈云峰方向掠去。
众玩家神情震撼地看着他在空中留下的一抹残影。
“你们确定这是新人？？？”
“这比我的天阶身法都快……”
方才回答问题的热心玩家亦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确实看上去什么也不知道啊？！”
传送台上，一阵光芒闪过之后，江念等人的身影出现了邈云山前。
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众人终于放松地舒了口气。
“可算是回来了！”
“还是在邈云峰好，没有危险。”
众人站在主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江念站在人群中，唇角微微弯起，安静地听着。
“念念——”
一道轻快的男声突然破空而来，带着快要溢出的欢喜。
江念闻声抬头。
下一刻，她被一股力量冲撞得后退了数步。
感受到身前微微收紧的温暖怀抱，江念有些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她……被人抱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眼前这个不知从何处奔来的白发少年更加用力地圈紧了她。
他垂下眼，紧紧地盯着江念，眼尾微微泛红，清亮的眸中泛着潋滟水色。
江念认出了他，眼神迟疑道：“你是……”
少年摇了摇头，语气闷闷：“终于找到你了。”
江念有些哭笑不得。
她觉得就算是见到穿越者老乡，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然而……
下一刻，少年低着嗓音，又唤了一声“念念”。
意识到不对，江念神色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的——”
少年手上的动作一顿。
随即，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唇角温柔地弯起：“我当然知道啊。”
“因为你是我的念念，我的阿蘅。”
他顿了顿，微笑了一下，接着道：
“……我的小月亮。”
闻言，江念不知所措地呆住了。
因为记忆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喊她“小月亮”。
幼时她曾有一个被改掉的名字，叫做月蘅。
虽然这个名字很快被弃之不用，但却有人一直都改不了这个口头的昵称。
他说：“因为妹妹就是我的月亮。”
“……妹妹。”
听到这一声呼唤，江念怔怔地抬起了眼，一时间如在梦中。
少年伸出手，神情小心翼翼地给江念捋了捋头发，整个动作轻车熟路，像是重复了无数次一般。
看着面前的江念，司冥不禁在心中感慨：
世界真是奇妙啊……
命中注定他早早地在另一个世界死去。
本以为心有不甘抱憾而去就是最终结局。
可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他竟还有机会能和心心念念的所爱之人重逢。
突然……有些想哭。
司冥垂下眼，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语气似是喟叹，又似是释然。
“还好，我找到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