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楚妙颜：“对啊, 我都说了不要，这孩子直接跑了。”
郑惠惠家里困难，她努力捡来的板栗, 楚妙颜确实不想收。
她想吃了有很多办法吃到，她也不缺这一口吃的。
黄丽笑着说：“学生的心意，推不了就拿着，大不了回头你也给学生带点儿东西。”
楚妙颜点点头, 这半麻袋的板栗，她也提不动。
楚妙颜刚上完一节课, 就有个小男孩儿过来找她：“老师, 校门口有人找你。”
楚妙颜喝着水问：“是谁找我, 她说了吗？”
小男孩儿点点头：“她说你是她舅妈。”
楚妙颜：“好，我知道了。”
同办公室的老师转过来问：“你外甥女来部队了？”
楚妙颜：“不是我的, 是我丈夫的。”
说着, 她站起来朝外走，心里还想着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为什么吕玲玲会跑来学校找她。
“小舅妈！”
一看到楚妙颜, 原本尴尬地站着, 接受各个小朋友眼神洗礼的吕玲玲,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喊她。
楚妙颜走过去：“家里出什么事了？”
吕玲玲赶紧摇头：“没有。小舅妈, 我就是想问你中午吃什么，该做饭了，我怕做的你不喜欢吃。”
楚妙颜：“就只是这个事？”
吕玲玲点头：“这个事很重要, 小舅舅说了, 做饭要一切听你的。”
吕玲玲觉得部队很好，就算找不到对象，她也不想回家去。
回家了她天天一大早就起来干活, 干到天黑才能吃饭休息。
农忙的时候，天黑也休息不了。
而且吃饭也吃不饱，家里只有壮劳力能吃饱。
在没有农活上工的时候，壮劳力也吃不饱，因为粮食不多，家里人太多了。
在这里，她可以吃饱，没人让她一大早起来就干活，她只用做做饭洗洗衣服，这生活她做梦都不敢想那么轻松。
虽然姥儿总说小舅妈不好，说她娇气气人。
可吕玲玲觉得小舅妈挺好的，只要好好和小舅妈相处，她对她的态度很友善。
所以吕玲玲不想被小舅舅赶走，那她就要照顾好小舅妈。
楚妙颜看着眼前十四岁的女孩儿，她在这个年纪，还在父母膝下，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上中学。
但是吕玲玲已经早早辍学，什么家务活都会干了，也很会看人的眼色。
她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小小年纪，就要学着伺候一个成年孕妇。
这个时候，楚妙颜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受。
“玲玲，你……”楚妙颜想问她想不想继续读书。
但是这话不该她说，她也决定不了她的人生。
她只能回答她的问题：“中午简单点就好。我办公室有半袋子板栗，等会儿我叫人帮忙送家里去，你看着煮点板栗饭，炒点菜就行。不用不舍得放油，家里的油够吃。”
吕玲玲听到楚妙颜说有板栗，立马说：“舅妈，不用找人送，我就能背回去。”
楚妙颜：“你这么小的个子。”
吕玲玲朝楚妙颜淳朴地一笑：“舅妈，我力气挺大的，在家一百斤的粮食我都能扛得动。”
楚妙颜沉默了两秒，她忘了，家里只有她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没干过重活的人。
就连陆母，都比她力气大得多。
“行，你试试，不行别逞强。”
吕玲玲拎起那袋子板栗，还晃了晃，一脸真诚地说：“舅妈，不沉，很轻，我背回去了。”
说着，她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吕玲玲一走，就有办公室老师好奇问：“你丈夫外甥女看起来这么小，她来部队干嘛来的？”
楚妙颜：“不干嘛，跟我婆婆过来住几天。”
她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婆婆干的事，让这么小的孩子过来部队照顾她，还要给她找对象。
陆九州打电话回家，是想让陆母找成年人，没想让她带小孩儿过来。
晚上陆九州回家，今天陆母倒是聪明了，没有找楚妙颜的事。
她发现了，自己这个儿子实在是太宠楚妙颜，她吵不过她。
儿子不站在自己这边，万一把她送走了咋弄。
陆母还想在部队多待一段时间，回头回到了老家，也有的东西和家里的那些三姑六婆说。
因此这顿饭楚妙颜吃得很舒心。
刚吃完，吕玲玲就忙着收拾桌子，陆母还在旁边指挥着，说这里要擦擦，那里要洗洗。
楚妙颜皱眉：“婆婆，玲玲干活已经很好了，你别不挑我刺就挑她的刺。”
陆母：“嘿！儿子，你看见了吧，这次可不是我故意挑事。”
陆九州一句话消灭了陆母准备吵架的气焰：“娘，我觉得我媳妇说得对。”
楚妙颜拉拉陆九州：“我想出去走走。”
陆九州转过身扶住她：“想去哪里？”
楚妙颜：“都行，你带我去。”
走出家门，外面很多吃饭的聊天的家属，楚妙颜抽出来自己的胳膊：“我还没到不能走的时候。”
以前她喜欢逗陆九州，但现在，她有事和陆九州说，就不想被人当猴看。
“玲玲那么小，让她照顾我，我心里有负担。”
陆九州也皱眉，心里叹口气。
“她确实太小了，但是她回家，不一定比在这里的日子好过。”
陆九州自己的老家，他比谁都清楚女娃在家里什么样的生活。
在部队，可能吕玲玲还过得更轻松些。
“你家里，不送她上学吗？”
虽说现在不能考大学，但是楚妙颜还是觉得应该上学多学点知识。
只不过，她想想吕玲玲再想想郑惠惠，神色萎靡下来。
她们其实不是不想读书，是没人愿意让她们读。
“你不用说，我知道了。”
陆九州摸了摸她的头：“这不是玲玲一个人的困境，是现在大部分女孩儿的困境，也是国家的困境。”
除了穷之外，还有思想观念的束缚。
溜达完回到家，楚妙颜坐在梳妆台前想了一会儿，转头对陆九州说：“让玲玲留下来照顾我吧。不过给她找对象的事情先放着，她还太小，等她大大再说。”
陆九州：“嗯。”
楚妙颜想了想，走出去，发现闲不下来的吕玲玲，正在给院子里的菜浇水。
“玲玲。”楚妙颜叫她。
吕玲玲立马开心地跑过来，脸上还挂着一些不小心溅到的水珠。
楚妙颜拿起手帕抬手给她擦掉，吕玲玲睁着眼睛，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只感觉楚妙颜的动作好温柔，她好喜欢，心里很舒服。
“舅妈。”她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喊她。
楚妙颜问：“在这里生活怎么样？”
吕玲玲立马回答：“特别好，舅妈，你和舅舅比我爸妈对我还好。”
楚妙颜心里有点儿刺疼，不过脸上还是笑着：“知道舅妈舅舅好，那就要听我们的话。”
吕玲玲“嗯嗯”点头：“舅妈，我听你们的，你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可有力气了，啥都能干。”
楚妙颜：“听话的话，我想让你跟着我读书，愿不愿意？”
吕玲玲瞬间惊讶地瞪大了眼里，随即眼里就涌上惊喜，她小心翼翼地问：“舅妈，我真的还能继续读书？”
吕玲玲小学就上到二年级，认识了些字，她妈就不让她读了。
说农村人，识个字会数数就行，没必要读太多书，看牛棚里那些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现在天天挑粪水。
可是吕玲玲很羡慕那些能继续在学校读书的孩子，她最羡慕她三姥爷的孙女，能一直读到高中。
楚妙颜：“送你去学校不太行，但是我教你可以。”
吕玲玲立马点头：“舅妈，我跟着你读。”
吕玲玲知道自己来部队的原因是什么，她不会把自己要做的事忘了。
楚妙颜：“后天我没课，你跟我一块儿去县城吧。你会骑车吗？”
吕玲玲摇头，她家没自行车，她没学过。
“等明天，我找人来教你。”
楚妙颜只会骑，不会带人，她要带吕玲玲去县城，只能她自己学会骑。
*
翌日，楚妙颜去学校的时候，带着一包桃酥。
等到放学，她特意让郑惠惠这个时间来办公室找她。
“老师？”
“惠惠，进来。”
办公室里已经没有老师了，大家都着急回家吃饭呢。
“老师，您找我有事？”
楚妙颜让她走近点儿，然后把桌子上的点心放进她带着补丁的书包里。
“你送给老师的板栗很好吃，这是老师送给你吃的，尝尝好不好吃。”
离得很远，郑惠惠都闻到了桃酥的甜香，她连连摆手，要把桃酥掏出来还给楚妙颜，急得都要哭了。
“老师，我不要，它太贵了。”
郑惠惠尝过桃酥，还是她同桌带的，给她吃了一口。
她家没有买过这么贵的点心，也吃不起。
楚妙颜神色立马严肃起来：“你要惹老师生气吗？”
郑惠惠摇头。
楚妙颜：“那就收着。你捡板栗那么辛苦都给老师送，老师这桃酥买来可没有你捡板栗辛苦，说起来还是我沾光了呢。”
郑惠惠：“老师，不是这样算的，桃酥贵。”
楚妙颜：“在我心里板栗更贵，因为你的心意是最珍贵的，听话，拿着回去吃，不然老师吃你的板栗，也吃得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