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3/4)
云无极开口,音色低沉幽长,并不寒暄,直奔主题。
云夙夜沉默了一会才回答说:“百姓和族人苦不堪言,为免情势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我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云无极不带任何感情地反问:“你觉得什么是大局?”
云夙夜没说话。
“这雨下完,他们好了,那长空月在云梦的威望也会鼎盛到天枢盟不能接受的地步。”
云夙夜还是没说话。
“都不用等到解毒,你现在走出去看看,外面谁不说他一句好?”
依然无人回应。
云无极便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为父这次若还未能参透星辰图下一页,天枢盟选举盟主的时候,人选还会是我吗?”
云夙夜缓缓跪拜下来。
云无极慢慢道:“什么是大局,你要真的想清楚才行。”
云夙夜阖了阖眼,起身准备离开。
一般父子俩的话说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就已经足够了,下一步他会照做的。
不过今日云无极多了一些话。
“长空月的关门弟子,也在此次送药的队伍之中?”
云夙夜不自觉地握紧手掌,掌心心形印痕若隐若现。
“是,父亲。”
“听说是个女弟子。”
“确是个女弟子。”
“修为如何?”
“不到二十岁已经是金丹初期,根基稳固,前途无量。”
光雾缓缓波动,云无极吩咐道:“或许是个突破口,去想想法子。”
“这样的事情你做过很多次了,应该很熟悉才对。”
云夙夜静默不语,云无极道:“怎么,还要为父教你怎么做吗?”
“还未出师的关门弟子,一定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待着,要对他做什么,都远比我们这些的对手方便得多。”
这是自然。
弟子怎么能和对手比?
关门弟子年幼,还未出师,做师父的肯定会多信任和疼爱一些。
“她要是肯听你的,对云氏大有助力。”云无极道,“即便是许一个婚也不是不行。”
……许一个婚也不是不行?
这在父亲看来可真是极大的让步。
一直以来,父亲私底下都没真的同意过他和任何外族人议婚。
在父亲看来血脉是很重要的,不能让外族人混淆了云氏的血脉。
但到了尹师妹这里,父亲居然让步了。
看来长月道具真的让父亲压力很大。
只是——
父亲可能把他看得太高了。
在男女之事上,他也不是无往不利。
这样的事情他也真的厌恶透顶,一次都不想再做了。
云夙夜站在星辰塔上,仰头望着大雨落下,未用任何法术地走入雨中,任由雨水将他淋透。
流云水榭,棠梨在睡梦中好像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她吓得浑身一激灵,都不用凌霜寒叫,自己就醒来了。
气喘吁吁地抓紧了身下的毯子,棠梨抬起头,发现天色昏暗,分不清是早还是晚。
她看了看桌上的沙漏,才意识到已经是第二天了。
雨还在下,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门外有交谈声,棠梨起身走过去,本想隔着门听听是谁,人还没站稳,门从外面打开了。
鬼鬼祟祟探出去的头僵在半路,她眼睛往上,对上走进来的凌霜寒和云夙夜。
棠梨倏地直起身,若无其事道:“三师兄,这个时辰了,雨还没停?”
回答他的不是凌霜寒,是云夙夜。
“雨恐怕难停。”他脸色苍白,披着墨色的披风站在云雨之下,鸦羽般的长发和纤长的睫毛上凝着水珠,“我一直以为是中毒者分散后的灰烬在散播瘟疫,但事实好像不止如此。”
接下来的话就是凌霜寒说的了:“一直有人中毒,药雨不停也无法彻底抹除瘟疫,这样下去,月魄草拿得再多也不够用。”
下着药雨还有人在不断中毒?
“那昨天醒来的云长老如何了?”棠梨拧眉问道。
“云长老性命无碍,只是中毒太深,醒来也无法再修行。”云夙夜道,“除此外,其他中毒的云氏族人都醒了。反倒是从前没中毒的人,在药雨之中忽然有了症状。”
药雨的配方肯定是没问题的,毕竟有人醒来了。
那就是瘟疫传播的方式被算错了。
不止是中毒者的灰烬在散播瘟疫,那还有什么?
解药一直在怕铺天盖地下来,还是有人不断中毒,那是——
“水源。”
水是循环之物,如果水源本身就有问题,那么下再多的药雨也没用。
三人几乎同一时间说出了这个词,三双眼睛对了对,凌霜寒撑起了伞。
“师妹在这里等着,我和云师弟去查看一下云梦的水源。”
等着?那哪行?
她没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这可能是个机会。
棠梨马上跑进他的伞下:“我也去,我都休息一晚上了,还等着像什么样子,我得干活啊。”
凌霜寒将大半的伞挪到她的位置,想说什么,目光被另一把伞挡住。
青蓝色的油纸伞送到棠梨手中,是云夙夜。
“伞有很多。”
伞很多,不用两人一把,一人一把或者一人N把都可以。
棠梨下意识挽起衣袖,用袖子阻隔才敢接云夙夜给的伞柄。
云夙夜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
“时辰不早,我得尽快赶去水源处,两位若也要去,便尽快过来吧。”
他没等他们争论出个结果就先走了,凌霜寒为了跟上他不得不放任棠梨。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顺水推舟,逼迫凌霜寒妥协呢?
棠梨看看天色,大雨倾盆,云梦又湿冷,她那夜就染了点风寒,全凭修为硬撑着好了。
她不想再着凉,虽然很容易好,可生病之后神志不清自制力薄弱,当晚她就做了个糟糕的梦,这几天她一直刻意不去想起,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
不能再生病了。
她老老实实从乾坤戒取出一件披风穿好。
她一手撑伞,一手穿披风,系带子的时候有些不便。
两个男人腿长,走路又快,她还要在雨中紧赶慢赶,一时焦头烂额。
云夙夜走在最前面,忽然放缓步子,凌霜寒跟着他,面露疑惑。
“怎么了?”刚才还很着急,现在不着急了?
云夙夜没说话,很快就继续往前。
他停顿的时间,刚好足够棠梨把带子系好。
凌霜寒回眸确定她是否跟上,正巧看见她打最后一个结。
“……”
一种微妙的感觉漫延开来,凌霜寒突兀地挡在了棠梨和云夙夜中间。
本来他和棠梨是并肩而行,现在换做她做他的跟屁虫。
“三师兄,怎么了吗?”棠梨奇怪地问他。
凌霜寒不苟言笑道:“没什么,跟在我身后就行,别乱跑。”
他将霜意出鞘,悬于棠梨身后,确保万无一失。
棠梨只觉后背冷冰冰,瞬间加快脚步贴近他。
凌霜寒迟疑片刻,还是没有闪躲,任由她靠近。
三人各怀心事地跨越数个虹桥,来到了云梦泽的水源地。
云梦是一片终年笼罩在梦幻灵气雾霭中的水泽秘境群岛,水几乎占据了这里三分之二的面积,云梦的市集都是建立在水上的。
这里离不开水,若瘟疫的来源与水有关,可不就是下再大的药雨都没有用?
三人在水源处登上一条小舟,云夙夜亲自撑船,油纸伞被他放置一旁,灵力隔绝雨水,并不能完全隔绝药性,但他好像也并不怎么在乎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