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3/5)
泼皮也不好再继续嘲讽这些添麻烦的人,往担架上一躺,悠闲地监督。
他眼皮子底下,两部大的小的全都在手上暗暗较劲,互不相让,有的动作大的,胳膊都拧起来了。
只要不打起来,泼皮全都当看不见,天一黑就安排人接替他,第二天再继续躺在这儿监督,不累还能看戏,舒服极了。
打架的双方就没那么舒服了。
一群人喂了一夜的蚊虫,又晒了一整日的太阳,渴得蔫头耷脑,嗓子冒烟,嘴唇干白,也没力气较劲了,交握的手垂着,都麻木了。
还嫌恶?
他们所有的感知都在饥饿和疲累口渴上,手上一点感觉都没有,握着仇敌的手跟握着木头没区别。
顾不上嫌弃了。
他们各自部落的族人亲人担心他们,劳作的间隙总要过来瞧瞧。
中间犯事的人起初还寄希望于族人们能想办法偷偷给他们偷渡一点食物,后来发现他们别说食物,连口水都不能渡给他们,就不希望他们出现了。
不止族人,他们也不希望别的部落的人出现。
可惜,他们控制不了。
奚州死了太多人,剩下的人全都在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大的部落。
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是一片广阔的平原,西北有小山丘,山丘后是广袤的草原,南边距离濡水不远,东边沿着濡水河岸土地肥沃,可以尝试耕种。
厉长瑛准备未来在这里建城池。
眼下,一部分重伤患仍旧在养伤,一部分人在山丘上修建防护墙,一部分人抓紧时间采摘打猎,囤积粮食,还有一部分人被厉长瑛派去了山中聚居地。
是以,每天有大量的人在整个部落内来来往往。
人出丑的时候最不希望有人看见,还一见再见。
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这百来个犯事的人尴尬地暴露在整个部落面前。
他们一点儿也没有偷闲不干活的快感,只想逃离这尴尬的境地。
但首领不发话,他们就得一直在这儿晒着。
时间愈久,一群人愈是煎熬,偏偏在仇敌面前,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大人羞耻居多,小孩子们则更多是身体上的煎熬。
不过从他们受罚开始,还没有一个孩子退出。
莫森控制不住腿打晃,余光瞥见斡泰这个“仇敌”,腮帮子咬得死紧继续挺。
其他孩子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但凡有一个人求饶,他们也就泄气了。
没有。
他们只能强撑着,全靠不服输以及一旦低头会被嘲笑强撑着。
每过一段时间,他们的情况就会报给厉长瑛。
泼皮对木昆部相当没有好感,都不禁感慨:“那个叫斡泰的小子,是个有种的,毅力惊人,其他孩子都快撑不住了,他没吭过一声。”
厉长瑛在复健,慢慢活动身体,防止伤口黏连影响她的打斗动作。
这个过程不容易,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泼皮也撇掉了拐杖,尝试自己站着,面露犹豫,“是否需要……”
他说不出口,还是问了出来,“斩草除根?”
他们都不是当初没杀过人的普通人了,但到此刻为止,从来没有在非战之时将刀子砍向任何一个平民、弱者。
这个底线一直守着。
泼皮说出这话也很纠结,考虑的是厉长瑛的利益,并不是因为他私心上不喜木昆部。
那还是个孩子。
却不是个普通的孩子。
他的身份注定为数不少的一部分木昆遗部会簇拥他。
现在木昆部势弱,万一以后发展起来,怀有异心,对厉长瑛实在是不小的麻烦。
陈燕娘在旁边欲言又止。
良心上过不去,可涉及到厉长瑛的利益,她也会迟疑。
厉长瑛停下动作,满头大汗,大喇喇地抬手抹掉,大马金刀地坐下,反问:“我的敌人除的干净吗?”
陈燕娘和泼皮对视。
好吧,到了她这个位置,对手、敌人肯定跟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这么一想,眼前发黑。
不过两个人转念又一想,忠于厉长瑛的人也会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又没那么黑了。
“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至于怎么办,还是那个问题——仁德有序,章法有度。
厉长瑛两手支着腿,瞅着俩人,叹气,“现上花轿现梳妆,赶不上时间,堇小郎和翁先生在便好了,太为难你我三人了。”
陈燕娘和泼皮羞愧。
厉长瑛问题不大,主要是他们不得用。
一起出来四个人,三个都是不通文墨的,使点小聪明出点力气行,眼界实在不够。
厉长瑛敲打泼皮:“先前复盘,我没打你,罚还是要罚的,回头空一些,你给我抄书三百篇。”
泼皮:“……”
打蛇打七寸。
挨打不痛不痒,抄书直接雷击。
“我也抄。”
泼皮立时感动地望向她,“燕娘,你要为我分担吗……”
陈燕娘鄙视他。
无声似有声。
泼皮懂了,是他想太多。
厉长瑛对陈燕娘欣慰,对泼皮幸灾乐祸。
她一个人抓耳挠腮地学习做个首领,那怎么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要一起快乐才行。
泼皮对上厉长瑛的眼神,又懂了,紧接着便义正言辞道:“首领,小狼是我的弟弟,一起进步怎能落下他?”
厉长瑛嘴角上扬,鼓励表扬:“你们这么友爱,我很欣慰。”
傍晚,彭狼从丘上回来,一身灰土还未掸落,就从同住一帐的泼皮口中得知了这个噩耗,“啊——”
泼皮嘿嘿直乐。
难兄难弟。
……
厉长瑛饿了渴了那些犯事的人一天两夜,连孩子也没有区别对待。
天亮后,她才松口让人拿水给他们。
一群人渴极了,看见水眼睛都在泛绿光,撒开手就要去抢水喝。
“诶——”
泼皮示意人拿开水。
两部的人停下动作,舔嘴唇,干吞咽,眼睛直勾勾地跟着水桶走,而后看向泼皮,不明白,这不是给他们喝的吗?
泼皮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朝着他们的手抬抬下巴,“让你们松开了吗?”
手连忙握到一起。
这次完全没有一丝障碍。
泼皮看他们所有人重新连在一起了,又提出下一个难为人的要求:“不能自己喝,只能喂给握手的人喝,否则就都没有水喝……”
喂……
两部看向彼此,瞬间弹开眼神,脸色不好。
泼皮让人放下水,“想不想喝,看你们自己。”
他让人在旁边看着,免得他们蜂拥抢水。
手都握了,喂水……
瓢就几个,在水桶里飘着。
前面的人伸出了手,拿起瓢,喂向身侧的仇敌。
后面几个人陆陆续续动手。
瓢快到嘴边的时候,有人表情不对,看着要使坏。
泼皮幽幽道:“手不稳,食物你们应该也拿不稳……”
那人手一抖,再前进就不再抖了。
其他人也稳稳当当地喂起来,互相换瓢换手都没有发生摩擦。
“供你们养伤的药材和食物,够三个孩子活命。”泼皮表情一狠,“首领说了,如今奚州艰难,生存是第一,以后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光明正大地争,再敢浪费东西,你们就死定了,不想活就把机会留给别人,有人想活。”
厉长瑛没有责怪他们因怨恨而生的争斗,她更不满意他们肆意践踏生存的机会。
活下去的机会并不是均等的,是厉长瑛给了他们相对平衡的机会,他们不吃,有可能别人多吃一口,身体就会强壮一分,有可能抵御掉一次死亡。
晌午,厉长瑛又松口给了一点粟米粥。
第二天,他们又被分派去山丘上,罚十五日苦力,不能轮换。
几个孩子年纪比较小,被罚收拾牲畜和人的粪,十五日,同样不能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