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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文女主的首席大姑姑 第52章

桑微 · 穿越小说 · 290 KB · 2026-03-31 12:35:02

第52章

  运河的夜, 稠得化不开。

  货船随着水波轻轻晃荡,舱内弥漫着鱼干的咸腥。

  苏瑾禾跪在冰冷潮湿的船板上,身前的草席上躺着一个人。

  谢不悬。

  他平躺着,玄色劲装已被血水浸透, 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和几处狰狞的外翻伤口。

  最重的一处在左肩胛下方, 刀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中了毒。

  他双目紧闭, 脸色在昏光下白得吓人, 唇色隐隐发紫, 呼吸短促而灼热。

  苏瑾禾额角沁出汗, 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凝成滴, 她也顾不得擦。

  方才将他拖进这狭小空间已耗去大半力气。

  此刻她正用从包袱里翻出的干净细棉布中衣, 撕成长条,就着手里一个粗瓷碗里的清水为他清理伤口。

  水很快被血染红。

  她以布条蘸水, 轻轻拭去伤口周围的血污与泥垢, 避开翻卷的皮肉。

  谢不悬在昏迷中仍因疼痛而肌肉痉挛, 牙关紧咬。

  苏瑾禾不得不腾出一只手, 用力按住他完好的右肩, 低声道:“忍一忍。”

  清理完表面,她盯着那泛黑的伤口,心往下沉。

  这毒她没见过, 但看蔓延速度和伤口色泽,绝非寻常。

  她没时间犹豫,俯身, 凑近伤口仔细嗅了嗅,一股类似苦杏仁又夹杂铁锈的怪异气味。

  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否则谢不悬撑不到现在。但拖延下去,毒素随血运行,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贴身暗袋里取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

  这是她离宫前,用自己攒下的几味药材配的“清风散”原方,其中薄荷脑、冰片有清凉镇痛之效,樟脑则可辟秽,或许能暂时压制毒性、清洁创面。

  本是为防自己中暑或晕船备的,量极少。

  她将药粉小心倾倒在伤口上。粉末触及血肉,谢不悬身体一弹,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角青筋暴起。

  苏瑾禾死死按住他,眼见药粉迅速被血水浸成暗红的糊状,与那青黑色交织。

  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咬咬牙,俯身,用嘴对准伤口——

  “咳……!”

  一声短促的呛咳,谢不悬竟在这时掀开了眼皮。

  他眼神涣散,焦距了好一会儿才落在苏瑾禾脸上。

  烛火摇曳下,她额发汗湿,脸色凝重,唇边还沾着一点他的血,正惊愕地回望着他。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你……”谢不悬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试图撑起身,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又跌回去。

  “别动。”苏瑾禾迅速退开些许,用袖子抹了下嘴角,恢复镇定。

  “刀上有毒,我需先吸出部分毒血,再包扎。没有麻沸散,你忍着点。”

  谢不悬没说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随后,他重新闭上眼,下颌线绷紧。

  苏瑾禾不再耽搁,重新低头。温热的血液带着腥甜和苦涩的药味涌入唇齿间。

  她吸一口,吐在一旁备好的破瓦罐里,如此反复数次,直到吸出的血色渐渐由暗黑转为鲜红。

  每一次俯身,她都能感觉到谢不悬身体的紧绷和压抑的战栗,但他始终没再出声。

  吸完毒血,她用清水再次清洁伤口,撒上剩余的药粉。

  然后拿起撕好的布条,开始包扎。

  从腋下绕过,在肩背处交错,用力勒紧以压迫止血。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触碰他的皮肤,温热、汗湿、布满旧伤疤与新创伤。

  她指尖微顿,旋即更稳地打好结。

  最后一道布条缠好时,她已汗透重衣。跌坐在地,微微喘息。

  舱内一时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船外潺潺的水流声,规律地拍打着船舷。

  谢不悬依旧闭着眼,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良久,他哑声开口:“多谢。”

  “郡王不必客气。”苏瑾禾靠着舱壁,声音里带着疲惫,“奴婢只是不想前功尽弃。殿下若死在这里,奴婢也难逃干系。”

  谢不悬听了,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是个自嘲的弧度。

  “苏姑姑倒是坦诚。”

  苏瑾禾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身上。

  玄色衣物浸血后颜色更深,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

  她忽然注意到,他右手始终紧握着,即便在昏迷和剧痛中也不曾松开。

  握的是什么?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谢不悬缓缓张开右手。

  掌心里是一枚小小的、边缘染血的铁质箭头。

  三棱,带倒刺,在昏光下泛着幽蓝的淬毒光泽,与肩头伤口的毒一般无二。

  “刺客用的。”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重伤后的力竭,“弩箭,北境军中三年前淘汰的制式……”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苏瑾禾听懂了。心头一凛。北境军中的东西,出现在江南运河的刺杀现场。

  “殿下是说,今日刺杀您的人,与北境军方有关?”她压低声音。

  谢不悬没有直接回答,他呼吸又急促起来,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似乎在对抗再次袭来的昏沉。

  “铁……北境……慕容……”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随即他头一歪,彻底陷入昏迷。

  苏瑾禾心头剧震。慕容?

  她立刻凑近,仔细看他唇形,确认那模糊的音节。是“慕容”无疑。

  联想到那枚私铸钱上的青沙帮暗记,谢不悬之前提到的慕容家可能与北境将领勾结的猜测……

  难道今日刺杀谢不悬的,就是慕容家灭口的刀?

  他们已察觉谢不悬在追查?

  她目光落在谢不悬染血的衣襟上。

  迟疑一瞬,伸手,轻轻解开他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盘扣。

  她是为了检查是否还有其他伤口。

  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紧实的皮肤,上面除了新旧疤痕,并无新伤。

  但就在靠近腋下内侧、衣料缝合的接缝处,她看到了一点暗红色的印渍。

  不是新鲜的血,是早已干涸留下的暗沉痕迹,形状很不规则。

  她凑得更近些,借着板缝漏光细看。

  那印渍边缘,隐约能辨出极细微的、凸起的纹路。

  像是某种徽记被血迹污染后,印在了里衣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处衣料拎起,对着光调整角度。

  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图案逐渐清晰,似乎是某种猛禽的利爪,抓着一段扭曲的藤蔓或锁链。

  图案线条刚硬,带着军中印记特有的粗犷。

  她从未见过这个徽记。但谢不悬昏迷前吐出“慕容”二字……

  这是慕容家的家徽?还是北境某军的标志?亦或是两者结合的某种秘密信物?

  苏瑾禾心跳如鼓。

  她迅速替他系好盘扣,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静静坐在黑暗中,听着舱外运河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值夜水手模糊的交谈声。

  “今儿月亮毛了边,怕是要起风。”

  一个略带沙哑的老者声音,大约是掌舵的老陈头。

  “起风就起风,咱们顺风号怕过谁?”年轻些的声音,透着满不在乎,是那个叫阿武的水手,“就是这趟货沉,跑得憋屈。胡管事天天拉着个脸,跟谁欠他八百吊似的。”

  “少嚼舌根。”老陈头低斥,“东家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规矩忘了?”

  “哪能忘啊。”阿武压低了声音,“货不过手,话不过夜,眼不过线嘛。我就是觉得,这趟邪性。王癞子他们几个,开船前突然说家里有事,不来了。换上来那几个生面孔,手是挺利落,可瞧着……”

  “闭嘴。”老陈头声音严厉起来,“值你的夜,再多说一句,仔细你的皮。”

  外头安静下来,只剩水流与风声。

  苏瑾禾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

  这艘顺风号,果然不简单。

  谢不悬的伤,那枚箭头,衣襟上的徽记血渍,水手的闲谈……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阴谋”的线隐隐串起。

  她低头看向昏迷的谢不悬。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唇上的紫色似乎淡了些许。

  她的急救起了作用,至少毒性暂时被遏制了。

  但接下来怎么办?

  这艘船显然不安全,那些生面孔水手,会不会就是刺客的同伙?

  或者,这整艘船都在某些人监控之下?

  她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但带着一个重伤的郡王,如何在这条可能布满眼线的货船上躲藏?

  更遑论下船。

  正心乱如麻,舱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朝着后舱而来!

  苏瑾禾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吹熄了手边那盏如豆的小油灯,舱内陷入绝对黑暗。

  她屏住呼吸,手悄然摸向袖中那柄乌木鞘匕首。

  脚步声在舱门外停下。然后是敲门声。

  不,是拍门声,粗鲁而不耐烦。

  “刘寡妇!刘寡妇!睡死了吗?胡管事叫你!”是那个壮汉老六的声音。

  苏瑾禾心跳如擂鼓,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谢不悬。

  她迅速起身,将草席连同谢不悬一起用力往堆积的破渔网和旧缆绳后面推了推,勉强遮住。

  又将自己带血迹的外衣脱下,塞进角落,换上另一件灰扑扑的罩衫。

  这才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疲惫的乡音应道:“哎……来了来了,啥事啊大哥?”

  她拉开一条门缝,挡在门口。

  外头站着老六,手里提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他横肉堆积的脸,眼神狐疑地往舱内扫。

  “磨蹭啥呢?胡管事说,灶上烧水的婆子肚子疼,让你去顶一会儿,烧几锅热水,明早船上要用。”老六说着,鼻子抽了抽,“什么味儿?腥了吧唧的。”

  苏瑾禾心里一紧,面上却堆起怯懦的笑:“方才收拾鱼干来着,沾了手,还没来得及洗。大哥,我这就去。”

  她侧身挤出舱门,反手将门带上,挡住老六探究的视线。“灶房在哪儿?大哥给指个路?”

  老六又瞥了一眼紧闭的舱门,到底没说什么,提灯往前走去。

  “跟我来。手脚麻利点,烧完水就回你舱里呆着,别乱跑。”

  “晓得,晓得。”苏瑾禾连声应着,跟在他身后。走过堆满货箱的船板时,她借着灯笼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些盖着油布的箱子。

  形状大小不一,但堆放得颇为整齐,几个角落里的箱子边缘,似乎有深色的污渍。

  像干涸的血。

  她移开目光,垂下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破旧的布鞋。

  必须尽快回来。谢不悬失血过多,又中了毒,昏迷中极易发热。

  她需要干净的饮水,可能需要更多的布条,甚至……如果情况恶化,她得想办法弄到解药或请大夫。

  可在这条疑云密布、航行于漆黑运河上的货船里,她孤立无援。

  ……

  同一片夜色下,千里之外的南巡行宫,又是另一番光景。

  景仁宫暂居的听鹂馆西厢房内,灯烛明亮。

  林晚音坐在临窗的炕上,面前小几上摊开着几十个玲珑小巧的锦囊。

  囊身是各色细棉布或素绸缝制,上头绣着简单的缠枝纹或平安字样,里头鼓鼓囊囊,散发出清淡的药草香气。

  菖蒲和穗禾一左一右陪着,一个拿着小秤称量混合好的药粉,一个仔细地将药粉装入囊中,压实,抽紧收口丝绳。

  “美人,这一批二十个安神助眠的,用料是合欢皮、薰衣草干花、少许朱砂,按苏姑姑留的方子配的,药性温和。”

  菖蒲将装好的一个小锦囊递过来。

  林晚音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清幽,带着微苦的药味,并不难闻。

  她点点头,又看向另一边:“驱蚊防痱的呢?”

  穗禾忙捧过几个淡绿色的锦囊:“在这儿。里头是艾叶、薄荷、紫苏叶、金银花,还加了点冰片,闻着凉丝丝的。苏姑姑说夏季湿热,最适用这个。”

  林晚音仔细检查了针脚和收口,确认无误,才轻轻舒了口气。

  这是苏瑾禾离宫前交代下的事。

  将之前试做成功的几款药草香囊,分装好,作为景仁宫日常维护人脉的小礼。

  分量不重,胜在心思巧,且对症下药。

  苏瑾禾原本计划自己回来后再慢慢分发,但离宫前悄悄告诉林晚音。

  “若奴婢五日内未归,美人可试着让菖蒲和穗禾,借送些寻常点心瓜果的由头,将这些香囊带给平日相熟的几位小主身边得力之人。不必提药效,只说是咱们宫里自己琢磨的驱虫小玩意,分着玩玩。”

  如今,苏瑾禾离宫已三日,虽有暗号传回平安,但人未归。

  林晚音记着这话,今日鼓起勇气,决定开始做。

  她本有些忐忑。分发东西不难,难在如何说话,如何不显得刻意巴结,又如何不让旁人觉得景仁宫在施恩或结党。

  她反复回想苏瑾禾平日与人打交道的语气神态。

  “先从永和宫怡贵人开始吧。”林晚音定了定神,挑出两个驱蚊防痱的香囊,又添上一个安神助眠的。

  “怡贵人性子最直,宫里下人也松散些,好说话些。穗禾,你跑一趟,就说……就说我瞧她前日被蚊子叮了脸,正好宫里做了些驱蚊的香包,不值什么,给她和身边宫女挂着玩。”

  穗禾应了,接过香囊,想了想,又问:“美人,若怡贵人问起苏姑姑……”

  “就说姑姑家里临时有事,告假出宫几日,快回了。”林晚音按苏瑾禾交代的答。

  穗禾去了。林晚音和菖蒲在屋里等着,一时无人说话,只听得灯花偶尔噼啪一声。

  林晚音无意识地捏着手里一个香囊,指尖有些凉。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苏瑾禾从旁指点的情况下,独立决定并执行一件对外的事务。

  感觉很陌生,有点慌,又隐隐有一丝自己拿主意的充实感。

  约莫两炷香后,穗禾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美人,怡贵人可高兴了!”穗禾语气轻快。

  “她正为腿上被蚊子咬的包痒得烦呢,接了香囊立刻就挂在床头和窗边了。还拉着奴婢说了好一会儿话,问美人受惊后身子可好些了,说她那儿有新得的甜瓜,下午就让人送过来。她身边的大宫女也得了香囊,一直道谢呢。”

  林晚音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她喜欢就好。”

  初战告捷,给了她一些信心。接下来,她又让菖蒲给裕常在处送了两个安神助眠的,给同样住在听鹂馆偏殿、位份不高的两位选侍送了驱蚊防痱的。

  说辞大同小异,都是自己做的玩意,分着玩玩,不值什么,姐姐/妹妹别嫌弃。

  回馈很快陆续传来。裕常在让宫女回赠了一小包上好的杭白菊,说是夏日煮茶清心。

  两位选侍则亲自过来道谢,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态度比以往亲近不少。

  最让林晚音触动的是怡贵人。

  下午,怡贵人果真派贴身宫女送来两个水灵灵的甜瓜,还有一碟她自家腌的、酸甜可口的脆梅。

  那宫女笑吟吟道:“我们小主说,林美人身子弱,吃瓜别贪凉。这梅子是她娘家送来的,生津开胃,请美人尝尝。小主还说多谢美人惦记,这宫里,还是美人最和气。”

  宫女走了,林晚音看着那碟青翠诱人的脆梅,许久没说话。

  菖蒲和穗禾相视而笑,都替自家美人高兴。

  “美人做得真好。”菖蒲轻声道,“苏姑姑知道了,定会欣慰。”

  林晚音拈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

  酸味先激得她眯起眼,随即是淡淡的甜和回甘。她慢慢嚼着,心里那点因苏瑾禾不在而生的空落和不安,似乎被填补了一小块。

  原来,不靠争宠,不靠家世,只是这样一点点体贴的分享,也能换来善意。

  她好像,摸到了一点苏瑾禾常说的过日子的门道。

  不是消极地躲,而是积极用心地经营自己的一方天地,与周围人建立一种平和而有温度的联系。

  这感觉,不坏。

  窗外暮色渐沉,行宫各处次第亮起灯火。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不知是哪位妃嫔在消夏。

  林晚音让菖蒲将瓜和梅子分了些给底下人,自己留了一点,其余的仔细收好。

  “等瑾禾回来,给她尝尝。”她心里想着,望向窗外南方天际。

  瑾禾,你那边,还顺利吗?

  ……

  运河之上,顺风号货船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苏瑾禾在昏暗闷热的灶房里,沉默地拉着风箱。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巨大的铁锅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密的白汽。

  汗沿着她的额角、脖颈往下淌,浸湿了粗布衣裳。

  烧水是个枯燥且耗费体力的活。但也给了她时间思考。

  一切像一团乱麻。但她必须理清。

  为了活着回去。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她起身,用厚布垫着手,将滚水舀进旁边一排木桶里。蒸汽氤氲,模糊了她沾着灶灰的脸。

  就在这时,灶房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穿着水手短褂的年轻男子靠在门框上,手里玩着一把解腕小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瑾禾,又扫过灶房角落堆放的柴火。

  “喂,新来的。”他开口,声音有些懒洋洋的,“胡管事说,前头舱里几位爷要喝茶,让你烧好了送一壶过去。”

  苏瑾禾心头一紧。

  前舱那是管事和账房,或许还有那些生面孔水手待的地方。

  她垂下眼,应道:“哎,这就好。这位大哥,不知几位爷爱喝什么茶?浓点还是淡点?”

  那水手嗤笑一声:“跑船的糙汉子,喝什么茶?随便抓把高末,滚水冲了就成。赶紧的,送到甲板右边第二个舱门口,敲三下,自有人接。”

  说完,他转身晃晃悠悠走了。

  苏瑾禾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锅里翻滚的水。

  送茶是借口试探?还是寻常使唤?

  她定了定神,快速冲了一壶最廉价苦涩的茶末,放在托盘上。然后端起托盘,走出灶房。

  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燥热。

  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货堆在月光下投出幢幢黑影。

  她按照指示,走到右边第二个舱门口。

  门紧闭着,里面透出灯光,还有人声,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她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接过了托盘。

  门随即关上,从头到尾,没看到里面人的脸。

  苏瑾禾转身往回走,脚步平稳,心跳却有些快。

  就在她即将走下通往船尾的楼梯时,眼角余光瞥见,隔壁第三个舱门的门缝下,似乎有一小片新鲜的水渍。

  像刚拖过地,没拖干净。

  她脚步未停,径直下了楼梯,回到后舱附近。

  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躲在阴影里,静静等了一会儿。

  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水声,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老陈头哼唱的、调子古怪的江北小曲。

  她这才轻轻推开后舱的门,闪身进去,反手闩好。

  草席上,谢不悬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又差了些,呼吸粗重,额头滚烫。

  发热了。

  苏瑾禾心一沉,跪坐下来,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

  伤口感染加上毒素影响,最怕的就是高热。

  她将偷偷用干净罐子装的凉开水一点一点喂进他干裂的唇间。

  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蘸了水,敷在他额头和脖颈动脉处,物理降温。

  动作间,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他紧握的左手。那枚染血的箭头还被他死死攥着。

  她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脆弱的下颌线。

  这个骄傲的郡王,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这肮脏狭窄的船舱里,生死一线。

  而她,一个穿越而来,本该在宫廷角落里默默求存的宫女,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命运真是荒谬。

  她替他换下额上已经变温的布条,重新浸上凉水。指尖不经意拂过他滚烫的皮肤。

  “谢不悬,”她低声说,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可不能死在这里。”

  “我们……都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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