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9章
林远峰从豆腐坊出来,又去了姜家门口,确定自己真的进不去后在门口给岳父磕了个头,诚心诚意道了歉,然后才起身往回走。
回到林家,所有的人都等着他。
“如何?”
林远峰脸色不太好,将事情说了一遍。
一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却都一致认为是姜胜男不会做人。
“明明多等几年就能到兜里的东西,非要这时候动手。”林父摇摇头,“短视,没脑子!还贱!不守妇道的东西,换了别家,早被清理门户了!”
林母这些年看儿媳妇的脸色,早已看够了:“要是她真回不去,干脆休了,我儿已经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把那个毒妇休出门去,再寻个贤良淑德的。”
林远峰很心动,他早也受不了枕边人的霸道,为了自己,为了儿子,为了家人才各种容忍罢了。以前他生气跑回来,双亲都劝他忍……如今双亲终于松口,他心头陡然一松。
“再等等。”
岳父本来就受伤挺重,这又中了毒,即便能够捡回一条命,可能也会影响寿数。父女之间僵着不要紧,岳父对外说自己没有女儿,不认女儿也不要紧。只要岳父膝下只有姜胜男这一个闺女,他老人家百年之后,姜家的家业就有他们夫妻一份!
这么多年都忍了,也不差这几天。
*
其实林远峰有个想法没错,姜老爷确实不太舍得和自己养了多年的闺女撇清关系。
可是这闺女下手太狠了,即便姜老爷及时发现了自己身子上的不对劲,换了大夫又换了药,还是让他的身子受损严重。
大夫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下地,往后还要休养大半年,都不能保证绝对不影响寿数。
年纪大了的人就怕生病,五十岁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姜老爷的同龄人好多都去了。
这人越老越怕死,更怕死了以后没人送终。
姜老爷之所以会看上刘家兄弟,就是觉得兄弟三人个顶个的能干,又人高马大,等他百年之后,兄弟几个带着儿孙往他灵前一站,想想就有面子。
周盼良就像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姜老爷几次算计没能啃下来,自然也打了退堂鼓。他想过换人,可无论怎么看,都不如刘家兄弟淳朴又能干。
当然也有比刘家兄弟更好的年轻后生,可人家大势大,不会任他随意施为。
他只恨自己知道自己不能生时已经太晚了,或者说,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想着自己早晚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悔悟太晚,不甘心养别人的孩子,以至于如今除了那个白眼狼女儿,身边愣是没有亲近孝顺的后辈。
姜老爷身子愈发虚弱,也变得脆弱,这天喝了药痛得迷迷糊糊,几乎一晚上都没睡,他醒来后,看着窗外发呆半晌,吩咐家中管事:“我想要见豆腐娘子,你去把她请来。”临了又嘱咐,“客气一些,别把人得罪了。”
管事想说这大早上豆腐坊很忙,但主子总是对的,他没敢吭声,飞快跑了一趟。
“周东家,我家老爷找您有要事相商,这一回真的很有诚意,您就走一趟吧,绝不会让你吃亏。”
管事也知道周盼娘这个女人脾气又硬又倔,为了能把差事办好,他便故意透露了几分主子的意思。
听到有好处拿,想来这女人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去!”
管事哑然,转而哀求道:“您就可怜可怜小的,主子要见您,若是您没过去,小的免不了要吃一顿挂落。”
像这种家主身边的大管事都很得脸,在府中呼风唤雨,楚云梨才不会可怜他。
“倒霉的是你,跟我有何关系?”
姜管事:“……”
“周东家,你就走一趟吧,这一回真是好事。”
楚云梨自顾自做生意,她注意到已经有不少客人眼神落到了姜管事身上,沉声道:“你再不滚,我的刀可不认人。”
姜管事只好回去复命。
姜老爷很生气周盼娘的不识相,砸掉了一套平时最喜欢的茶具,砸完后看到地上自己喜欢的精妙花纹碎成了渣渣,更生气了。
“给脸不要脸!走着瞧!”
*
吴家人到底是没敢去衙门,灰溜溜回家了。
周引娘决定去大牢里见吴用……她一辈子就在张家和吴家两个村子里辗转,鼓足了见吴用的勇气,却不太敢和官家的人打交道。哪怕知道外甥就在里面干活,她也不太敢去。
“姐,你能不能……”
点豆腐时,楚云梨听到灶前的周引娘欲言又止。
“怎地?”
周引娘一想到可能会被吴家人缠上就害怕:“姐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大牢?我想让吴用写休书!”
楚云梨点拨她:“你又没做错事,让他写和离书。”
写什么都不重要,周引娘求的是彻底与吴家撇清关系,期待地问:“姐陪我去好不好?”
楚云梨能够理解那种普通人对衙门的恐惧,多数人都有不管有没有错,去了衙门就要受刑的认知。以至于平时从衙门外路过都战战兢兢。
“好!”
周引娘大松一口气。
“姐,你对我太好了,我们母子欠你的这一辈子都还不完。然后你别跟我们客气,但凡有事,尽管吩咐。如果……如果你有那种应付不了的人,直接告诉我,我去给你把他杀了,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楚云梨能感觉得到她话语里的诚挚,摇头道:“这种想法不能要,我们都得好好活着。”
既然决定了要去大牢,楚云梨一点不磨蹭,当天收了摊就带着周引娘走了一趟。
大牢附近有卖烧鸡和卤肉的铺子,周引娘到了那门口就挪不动步了。
“姐,能不能借我点钱?”
楚云梨惊奇问:“借钱给那个姓吴的买肉吃?”
“我想给他点甜头,先稳住他。”周引娘低下头,怯懦地道:“姐,我胆子小,你别嫌我没出息。”
楚云梨买了半只烧鸡:“这就行了,给那种人吃,简直是糟蹋。要买酒不?”
周引娘急忙摇头。
一般人想要见大牢里的犯人,得花费些好处。
当然了,看守很有分寸,如果是犯下大案的穷凶恶极之人,那是给多少银子都不能见的。
吴大志赌黑钱被抓,这事很大,逃税都是大罪……一般正经的赌坊,所有的赌客在进门时就得交一份钱,出门后再进,还得再交一份,这钱归衙门收。
赌黑钱就能省掉这份进门费,被发现就要按律入罪。但比起杀人放火,这简直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罪名。
二人很顺利地到了吴大志的大牢前。
大牢并不宽敞,关押的犯人却多,一般人都是十几个人挤一个屋,屋子也不大,全部躺下,估计都睡不下人,也不知道夜里怎么过的。
吴大志窝在一群人中,都这时候了还没忘记赌,正在跟人猜长短签。
只要动静不大,看守不会多管。
要是外面的人能送银子进来,在大牢里一样能赌……用手捏两根干草,露在外面的一样长,手心里的一根长一根短,选定一根赌长短。赌对了庄家赔,赌错了押的银子归庄家。
看守用一根棒子砰砰砰拍木门:“吴大志,有人找!”
众人扭头望来,鼻子尖的人已经闻到了烧鸡的香气。
实在是这大牢里的味道很难闻,又霉又臭,又像是几年没洗的臭鞋子掉进了粪坑里,外头进来的人都会尽量屏住呼吸,有那胃口不好的,可能当场就要吐出来。
吴大志欢喜的扑到门口:“媳妇,还是你对我好。以后我一定再不打你了。”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
周引娘人到中年,还有个儿子,以后会遇上许多事,得她自己立起来才行。
“我给你买的烧鸡。”周引娘将那个油纸包递给他。
旁边那些跟吴大志一起赌钱的人一拥而上,他们才不管这烧鸡该属于谁,这会谁抢到是谁的,塞到肚子里就是自己的。
众人抢成一团,吴大志也顾不得太多,扭身扑到了人堆里去抢,大喊着我的我的,结果压根就没挤进去。
别说烧鸡了,连骨头和黄纸包都被人抢了咽进了肚子里。
吴大志什么都没抢到,只闻到了个味儿,确定东西都被人抢了吃完了,他才一脸晦气地蹲到了大牢门口。
“你买太少了。”
周引娘:“……”
她小声道:“这么多人呢,我就是把烧鸡铺子都搬过来也不够吃啊。再说,我的工钱都被你领了,我哪有钱呢?”
吴大志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妻姐:“你去帮我打点一下,我不要住这间。看到左边那间没,里面就四个人,家境都好,不会跟我抢,也不耽误我跟这些兄弟亲近……快点去问。”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这混账简直是肆无忌惮。
这也不能怪周引娘胆子小,她本来就是被吴家买去的媳妇,打骂都得受着。没有娘家撑腰,但凡敢反抗,一定会换来更严重的毒打和谩骂。吴大志对着她,习惯了不客气。
周引娘有点怕他,往后退了一小步:“白天爹找来了,想带我回家来着,我说在城里有工钱,他就跟大姐打了招呼,每个月初一要来领我的工钱……”
吴大志眉头一皱:“他们进城却不来看我?”
“可能是不敢来吧。”周引娘一脸无奈,“我一个月就那点钱,大姐还包了我们母子吃住,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工钱被爹拿着,我想来见你,都没有银子打点,更别提给你买肉了。”
吴大志眉头拧起。
周引娘继续道:“大姐帮你打听过,就你们犯的罪,估计要在牢里蹲三年。”
“就不能打点一下?”吴大志皱眉,“你大姐那么多银子,她要是诚心帮忙,肯定能把我救出去。”
吴大志这些年和周盼娘几乎没有来往,自然也不知道将他们一群人抓到大牢里的衙差中有一个是妻子的外甥。
刘文源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自己和吴大志之间的亲戚关系。
因此,吴大志如今只希望有人拿钱赎自己回家,压根不知自家还有门路可走。
周引娘倒是知道,却不会告诉他。
“大姐只是个卖豆腐的,哪有门路救你?而且大姐的豆腐也就是卖个热闹,赚点钱就被几个孩子给榨没了。”周引娘蹲下身子,温柔道:“我是吴家的人,你爹要来拿我的工钱,大姐也不好拒绝他,毕竟他是家中长辈嘛……其实那工钱被谁拿走了我不在意,我就是担心你,他们拿到工钱,多半不会来管你。你知道的,爹娘以后要跟大哥住,平时就偏心大哥,他们手头有点钱,从来都轮不到你……”
“不给他!”吴大志厉声道。
周引娘一脸无奈:“你爹那么难缠,大姐要做生意,要是他们选人多的时候来闹,那又是大姐本该付我的工钱,她怎么可能不给?”
“就说我要用。”吴大志耍起混来。
周引娘从来都不觉得能跟吴大志讲得通道理,压着心中的烦躁,苦笑道:“这最后不还是为难大姐吗?他们非要拿钱,大姐不给,闹来闹去,影响的是大姐的生意。就怕大姐一生气,不要我们母子,把我们也撵回吴家,到时城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你怎么办啊?”
她说到这里开始抹泪,“要是你出了事,我和阿用的日子就更难了。”
这倒是真的。
母子俩在吴家的地位,比家里的那条土狗都不如,有吴大志在,两人好歹还能混上一口饭,勉强吊着口气不饿死。若是吴大志不在了,两人多半会被卖掉。
吴大志想了想:“那就把工钱给阿耀。”
“行。”周引娘一口答应,“到时我让阿耀来看你。”
吴大志:“……”
儿子对于他再娶,一直都心怀怨恨。
家里从上到下,包括他的一双儿女都觉得周引娘不值六两银子。
他皱了皱眉:“还是别给他,工钱你拿着,给我买点酒肉。你不知道,大牢里熬的粥里面掺了石子和野菜,根本找不到一粒粮食,有时候还是馊的。外面不送饭进来,我可能都熬不了多久。”
周引娘开始哭:“你说得轻巧,我……除非我不是吴家人,你休了我!”
吴大志眼睛一亮:“行!”
楚云梨出声:“我姐姐可没有对不起你,在我看来,她是太对得起你了,你凭什么休她?”
吴大志眼神咕噜噜地转:“和离也行,你得帮我换个牢房。”
楚云梨皱眉,半晌才点头。
吴大志满意了。
看守中有识字的,很快被叫过来写和离书。
吴大志还有点心眼:“和离书是我想让你留住银子才写的,以后你还是我的人。没还清银子之前,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绝对要把你抓回来。”
他神情凶恶,捏着拳头,似乎随时会暴起揍人。
换做往常,周引娘已经在抱紧孩子瑟瑟发抖。无论吴大志提什么样的条件,她为了不挨打,都会满口答应下来。
此时周引娘也满脸惊惧地答应了。
吴大志见周引娘吓得瑟瑟发抖,心下更稳了几分。这女人格外惧怕他,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楚云梨当着吴大志的面,给了看守一把铜板:“劳烦小哥给他换个牢房,他不喜欢现在那间。”
吴大志立刻指隔壁:“我要住那间。”
人少,不会抢食,看那几个人斯斯文文的,真强起来,谁抢谁的还不一定呢。住得离现在这间牢房近,也不耽误他赌钱。
如果能换牢房,三天两头开荤,住在这儿比住家里还好呢,至少,输了没人唧唧歪歪念叨他。
看守呵呵:“想住那间,至少也要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我们收钱,也讲规矩。人家都是给了钱的,可不能随便塞人进去。低于五两免谈!”
楚云梨故作无奈:“那……银子不够,等我回去攒了来,小哥随便给他换一间吧。”
吴大志:“……”
“不行,我们说好了的。”
现在可轮不到吴大志来说行不行,姐妹俩在外面,说走就能走。
而吴大志被关在大牢里,无论他如何叫嚣,连头都伸不出来。叫得凶了,还被看守抽了一鞭子。
走出大牢,楚云梨感觉自己衣裳上都沾染了大牢里那股又霉又臭的味道,周引娘却满脸欢喜,抱着那张和离书嚎啕大哭,哭声悲怆,哭到站不起身。
因为过于悲戚,路过的人频频望来。楚云梨没有安慰,没有阻止,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委屈和憋闷,哭出来对她的身子更好。
直到半刻钟后,周引娘才整理好心情,抬头看姐姐,满脸是泪的她咧开了嘴笑。
“姐,谢谢你!”
楚云梨伸手拉她:“回吧,回去烧水洗漱,把这身衣裳换掉,以后再也不来了。”
“嗯,再也不来!”周引娘只希望大牢里的伙食更差些,最好是饿死那个孽障。
*
吴家人在几天之后又进城来,这一回想带回周引娘母子俩。
楚云梨做事周全,写下的那张和离文书上,还表明了两人的儿子以后随周引娘,还改为了周姓。
她又花了些钱,将母子俩的户籍挂在了豆腐房名下。
也就是说,周引娘以后是城里周家豆腐坊的人,不再是村里人了,都不归村里管。
“大志不在,你得回去替他尽孝。”
周引娘立刻拿出了那张和离书:“吴大志放我自由了,以后我不再是吴家人。”
吴老头愕然:“这怎么可能?你哪里来的这个东西?”
“吴大志亲自按的指印。”楚云梨伸手指了指文书上的几个红指印,“这是他的,这是我二妹的,这是我的。剩下那个大的是写文书的看守摁的。”
看守也是官家人,吴老头不敢去找他麻烦,气愤道:“你要对我儿子不忠?没良心的东西,如果不是大志收留你,你早就被卖到那些污糟地方了,现在他一出事你就跑……你给我等着!”
楚云梨觉得这姓吴的肯定要去找周家二老。
“一嫁随父母,二嫁随心。你找谁都没用,我妹妹改不改嫁,回不回吴家,由她自己说了算。”
吴老头听着这话,心头愈发烦躁,他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想对策,到家后说了周引娘已经不再是吴家人的事。
吴婆子立即道:“我们管不住,让她爹娘去管。”
吴老头摆摆手:“不行的,周家死认钱,那两个老货巴不得女儿再嫁一回,再卖一次钱。让他们去劝,不光不能把人劝回来,还会让周氏改嫁得更快!那一钱银子的工钱也轮不到我们去收了!大志也真是的,一点脑子都没有,怎么能写那种东西?写就写嘛,随便找个先生写,他还找个衙门里的人写,想反悔都不行。”
吴耀脸色难看:“找三姨去劝。”
吴家人眼睛一亮。
*
吴老头离开后,周引娘只觉神清气爽,但也担心亲爹娘会来劝自己回吴家。
没想到没等来爹娘,等来了自己的妹妹。
周引娘嫁给吴大志,三妹周招娘嫁的是吴大志的本家叔叔。
两人是亲姐妹,嫁人后却成了婶媳。
周招娘入门就是后娘,婆家四子一女,过门的当年大孙子就出生了,这些年陆陆续续带到了十四个孙辈,说是嫁人,实则都是她一个人带着一群孩子睡,床上躺的横七竖八,这么多年了,夜里睡觉时脚就没伸直过。
周引娘在城里这些日子养胖了,肌肤变白了,花白的头发又有变黑的趋势。相比之下,周招娘看着还要比她苍老几分。
姐妹俩都过得很苦,但比起已经被卖掉后没了命的四妹五妹,她们的运气又格外好。好歹现在还活着。
四妹入花楼,一年后浑身是病的离世,花楼里也有好心人,特意给周家传了消息。意思是让人落叶归根,接回去将其入土为安。
结果,周家让花楼自行处置。
又隔了四五日,周招娘得了消息,跑来找二姐商量,二人忙完了家里的活,悄悄跑进城去找四妹,却得知人已经丢到了郊外的乱葬岗。
两人还去乱葬岗寻了,没找到人。后来又去找了几次,还在附近打听,得知可能是被人接走配阴婚了。
配阴婚也好,至少也算入土为安。
而五妹被卖入了城里的富贵人家,才俩月不到就因为偷吃东西被打死了,姐妹俩得到消息,已是一个月之后,同样没有找到五妹的尸身。
这些事,周盼娘比两个妹妹得到消息更迟。
她那段时间送走公公婆婆,还要强撑着带几个孩子,又要顾生意。每天就睡一两个时辰,跟个陀螺似的转,听说两个妹妹离世时,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姐,大姐!”
周招娘头发花白,身子佝偻,真的像是一个行将旧木的老妪。
看着这样的三妹,周引娘眼泪当场就落下来了,她那三妹处境很差,想过将这件事告知大姐,但她没有脸。
想帮三妹的是她,她不能将自己想做的事情强行丢给姐姐。
“三妹,你怎么来了?”
周招娘很是憔悴,眼中一片死寂,看到二姐如今的模样,打量了一番后,眼神都亮了几分:“他们让我来劝你,我不想劝,但我想看看你,所以来了。”
她扭头,“大姐,你好着?”
楚云梨心里沉甸甸的,姐妹三人之中,周盼娘确实是过得最好的那个,但凭她的本事,却无法解救妹妹们。
“好,快进屋烤火。”
吴家人故意的,送周招娘来时是早上,也就是村里赶过来要时间,不然,他们会挑生意最好的时候送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