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7章
秦见青因为长相的缘故,即便是庶出子,众人明面上对他还是很客气的。
被身份低的人嫌弃,这还是第一回 。
秦见青有些不解,但他是来送谢礼的,谢礼送到,走就走了吧。
他再次道谢,然后告辞离去。却不知道身后的贾家父女拌了嘴。
贾梅看着那堆礼物,不赞同父亲的做法:“人都来了,你为何不把人请进来喝杯茶?人家又不是空手上门……”
贾屠户害怕女儿看上那个小白脸,被亲祖父抓去卖,一听就知道这家里面有多复杂,他绝对不会允许女儿嫁入这样的人家,更何况,两人身份相差那么多。他这个杀猪的屠户,只能保证女儿衣食无忧而已,而那个小白脸,身着锦缎长衫,浑身华贵,被抓的时候还来了至少三四十人抢他。
不是贾屠户心生自卑,不愿意让闺女和这些富家公子亲近,而是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
门不当户不对,强行挤一起,最后受委屈的肯定是闺女。
再说了,人家年轻公子只是单纯谢他们,方才提都没提闺女一句,也没有非要进来见女儿。
与其相识相知后让女儿伤心,不如一开始就不相熟。
他的这些想法没法说出口。
兴许女儿都没注意到他对那个富家公子的感情,他点破了,反而让女儿念念不忘。
“他穿的那么华贵,咱们屋子这么破,不好招待。而且,他身上有大麻烦,跟他来往,会倒霉的。”
一语成谶。
贾屠户第二天早上去杀猪,旁边就有个屠户拎着刀朝他摔来。
如果不是另一个屠户将那个人撞开,那把杀猪刀就要对着贾屠户的脖颈砍来了。
杀猪刀那么快,若砍实了,贾屠户哪里还有命在?
即便是杀猪如麻的贾屠户,看到杀猪刀从脖颈上将将划过,也吓得浑身汗毛直竖。关键是他看向那个摔倒的屠户时,刚好对上了对方眼中的失望之色。
失望?
所谓的摔倒根本不是意外,那人就是想杀了他!
贾屠户脑子不蠢,以前就想到了自己救到的那位贵公子。
既然是亲祖父要把人抓去卖,他把人拦下了,等于是坏了人家主子的好事。
贾屠户猪也不杀了,收了杀猪刀就回了家,然后让女儿收拾行李,他是前几年凭着杀猪的手艺搬入城里的,实则是城外百多里外一个小镇上的人。
父女俩当天离城,却在出城门后不久遇上了那位神仙妃子一样的妇人。
贾屠户感觉毛骨悚然,他们父女的行踪在这些贵人面前,简直一目了然。
楚云梨是来送盘缠的。
“对不住!”她直接道歉,“之前我以为他只会针对我,不会那么小心眼到跑去对付你们……没想到你们还是遭了毒手。”
楚云梨送上了一个荷包,“这个东西,算是我的一份心意,送予你们父女压惊!最多个把月,城里的事情就尘埃落定,你们可再搬回来住。我保证,那时绝对不会有人再对你们下毒手。”
贾屠户听得胆战心惊。
他差点丢了命,也认为自己该收下这份补偿,于是接过了荷包,临走时想到什么:“你找人救我了?”
楚云梨没反驳:“只是知道那些人的小气,所以以防万一。”
贾屠户拿着轻飘飘的荷包,问:“为何不直接提醒我有危险?”
那个救他的人回头肯定会拿到一笔好处,他若是提前得知自己身边有危险,自己防备,好处岂不是就是自己的了?
楚云梨无奈:“我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危险啊。”
贾家父女的马车在离开一里地后,贾屠户打开荷包看到里面是一张二百两银票,哪怕杀上十年的猪,也不一定能攒下这么多钱。瞬间又觉得,这麻烦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
楚云梨回家后就把秦家主的所作所为告知了秦见青。
她不是要抹黑秦家人,而是要让姐弟俩知道秦家的无耻和无赖。
秦见青自从自己差点被送到另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床上后,对祖父就再也没了期待。对父亲,更是早早就失望透顶。
“如果他们活着,手头有钱,那我们母子几人永远都消停不了。”
秦见青脸色微变:“娘,您打算怎么办?可有需要儿子帮忙的地方?”
那还是不要了。
当下的孩子从小就学了要孝顺长辈,要维护家族。让秦见青动手,那是为难他。
“我心里有数。”楚云梨也没有拒绝他,“等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不会跟你客气的。”
秦见青吐了口气,他自小就知道双亲恩爱有加,但处境真的很不好,然后就立志要照顾好双亲。
如今疼爱他的父亲就像是水中月,柔弱的母亲护住了他们姐弟,而他……也并没能为家人撑起一片天。
周围众人变化得太快,秦见青感觉跟做梦似的。
*
城里的花楼中多了一个花魁盼盼。
柳丰厚自诩风流倜傥,也是花楼里的常客。
多了位花魁,他自然要一亲芳泽。
这日盼盼挂牌接客,柳丰厚特意抽出时间去花楼里竞价,花费了六百两银子,总算求得和花魁春风一度的机会。
这一宿,过得特别美妙。
天蒙蒙亮,柳丰厚就回了府。
他在外头乱来,有瞒着家中长辈。而且他自己也很小心,那个城里新冒出来的林东家,将首富林家都打得七零八落,曾经他也伤害过林初月,那个林东家若是不放过他,肯定会趁他落单的时候动手。
然后,他就真的倒霉了。
早上拉他回家的马车翻倒,他摔得浑身是伤,然后是车夫捡了摔散落在地上的半截木头,对着他的胸口狠狠扎下。
胸口处剧痛传来,柳丰厚心中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终于来了。
林东家果然是个狠人。
柳丰厚唇边冒血沫沫,看着照顾了自己多年的车夫,问:“为何?”
车夫明显不擅长干这种事,看到柳丰厚胸口和口中直冒血,吓得往后挪了两步:“是……是……三爷说,你为何不拦着他?”
柳丰厚瞪大了眼。
他以为是林东家为妹妹报复于他,没想到是秦见青。
秦见青让他去乡下林家上厚礼,他看在两人交情上才答应。明明是姓秦的自己起了抛妻另娶的心思,如今却来怪他没有阻止?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自己起了坏心,怪旁人没拦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
柳丰厚眼前一黑,最后的印象中,满满都是后悔,他为何要与那种小人交往?
*
柳家的四爷在天亮后被人发现死在了街上。
据说是从花楼里潇洒了回来的路上,马车翻倒,被摔碎了的木头扎入了胸口。
那木头直接扎在了他的心肺上,别说那么早,不好找大夫,就是有个大夫陪在旁边,也压根救不回来。
楚云梨一直有让人注意着柳丰厚的行踪,听说人没了,很是意外,又亲自跑了一趟,没发现疑点。
直到两日后,伺候柳丰厚的车夫说接受不了主子的死,想自赎自身,带着妻儿回乡去。
车夫的家乡在几百里开外,楚云梨找人暗地里跟了他们一程,发现车夫在离开府城两白里开外后住了当地最好的客栈。
住进最好的客栈后,一家人大吃大喝,还在当地大买特买。
在此之前,都是借宿农家,或者是住最差的客栈,几乎天天啃干粮。
楚云梨三天之后得到消息,瞬间明白,柳丰厚之死,应该是有人收买了车夫动的手。
只不过此事办得细致,无人发现柳丰厚是被车夫害死。
楚云梨无意探究凶手是谁,就柳丰厚这种只为了所谓交情就往一个女人身上泼脏水的人……他人到中年,不可能不知道此举对那女子的伤害,却还是做了。
这般任性又莽撞,全凭着自己心意行事,完全不顾别人死活的自私自利之人,得罪了旁人也正常。
也是到后来,楚云梨才知道幕后的人是秦离。
秦离拜托了林宝月帮忙,才办成了这件事。
*
又至冬日,眼瞅着还有两三天就到了林家父子行刑的日子。
此时的林家树倒猢狲散,所有的林家主子都将自己能够卖掉的东西全卖了,打算离开府城……身为城中首富,曾经过于嚣张了些,多少都有几个仇人。
那些仇人往日里不敢冒头,如今林家倒霉,肯定会跳出来踩他们一脚。
看着林家让四散而去,秦家主只觉意气风发。
往常他心里就不服林家,如今首富成了自家,秦家主心情特别好,打算好好过个年。
过年而已,秦家主却像是家有喜事一般,整个府邸张灯结彩,他还请了好多客人登门看戏。
其中就有那位肥硕的富商老爷。
这位老爷姓冯,是江南冯氏的旁支,族中有不少朝廷大官,他好美色,好美食,只是做点生意,背靠冯家,生意做得还行,但因为不太用心,挣不了大钱。之前才被父亲训斥过是废物。
冯老爷想让家中长辈对自己另眼相看,偶然得知这边有上好的纸张,便想过来看看那纸是不是真如传言的那么好,如果真的好,他想看看能不能拿到方子,即便拿不到方子,也要接一批货走。
进城后,听说是个外地的女人来做的生意,他觉得女人磨磨唧唧,便直奔和家里有点拐着弯亲戚的秦家,想要让秦家帮忙从中牵线。
因为冯老爷的家世,秦家主对其尤为客气,频频敬酒。其他客人看到秦家主的所作所为,虽然不知道这位冯老爷家住何处,也知这位是贵客,于是,跟着秦家主一起敬酒。
冯老爷家世好,酒量也不错,却也禁不住众人这一杯接一杯,很快就喝醉了。
冯老爷也不担心自己会在秦家出事,秦家主知道他的根底,绝不会得罪他。于是,他醉了个不省人事。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
冯老爷感觉自己浑身疲惫,身下火辣辣的痛,而且身边很暖和,好像躺着个人。
躺就躺着吧,冯老爷好美色,以为是秦家主的又一番安排,心想着这人还挺周到……如果此番能够拿到那造纸的法子,也不是不可以在家中长辈面前为秦家美言几句。
冯老爷暗暗告诫自己,昨夜太荒唐,最近要收敛一些,保重身子要紧。
“来人!”
门被人推开,冯老爷缓缓坐起,眼角余光察觉到一抹银白,脑子里还残存的那点困意瞬间就吓醒了。
因为那银白是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堆头发。
他的床上,怎么会有银白的发?
难道秦家找了个老妪来陪他?
不会吧?
冯老爷动作比脑子快,已经伸手去掀被子。
被子一掀,露出来了秦家主那张比橘子皮还要皱的脸。
临近年关,外面下雪,主子所住的屋子自然格外温暖,但因为昨天晚上没人进来添炭,屋子特别冷,这被子掀开,秦家主被风一吹,打了个激灵,也醒了过来。
两人对视,都像是见了鬼似的,大叫出声。
下人们冲了进来。
“主子?”
秦家主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下很疼痛,太过惊讶,太过愤怒,以至于气到失了声。他颤抖着手指着面前的冯老爷。
冯老爷看着伸到面前那带着老人斑的手背,再一看被子掀开后床上的狼藉,哇一声就吐了出来。
他昨晚上居然跟这么个老男人过了夜!
谁安排的?谁算计的?
冯老爷怒不可遏,反手一巴掌甩在了秦家主的脸上:“卑鄙无耻!可恶!你怎么敢?”
秦家主捂着脸,听到这话,残存的那两分理智提醒着他面前人的身份,不敢吼回去,只冲着门外的众下人怒吼道:“谁干的?昨晚到底是为何?”
“你还在装!”冯老爷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我选中的美人你几次都送不成,还总说是出了意外。堂堂一家之主安排个美人都能出意外?你要是真这么废,也做不到一家之主,我把你想太好了,我以为你是舍不得孙子孙女。没想到是你自己起了这种龌龊心思。你你你……你不要脸!勾引不成,你就直接算计!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这种老橘子皮!”
秦家主:“……”
他喜欢女人!
谁喜欢这头死肥猪?
这狗东西能不能不要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姓冯的可真会做梦。秦家主无比清晰地明白,他们俩这是被人给算计了!
一想到自己被一个男人给……秦家主心头的怒火几乎能把这整片秦家宅子都烧了,怒喝道:“昨晚怎么回事?”
门口的下人跪了一片。
看到两位主子发脾气,那是谁也不敢进,听到这问话,众人都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
秦家主又问了一遍。
众人不敢答,却也不得不答。
“是您……”秦二管事暗暗叫苦,“您说要贴身照顾着冯老爷,不许任何人进门。大管事要拉您,被您一脚踹到了胸口,当场就吐了血,回去休养了。”
当时家主还抱着喝醉了的冯老爷各种蹭。
连家主的心腹大管事都被踹吐了血,看到家主这么凶,谁还敢上前阻拦?
秦家主满眼震惊。
方才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听了二管事的话,却隐约有了印象,还记得自己伸手抱住冯老爷那个圈不住的腰死活不肯松口,当时真心觉得冯老爷眉清目秀,俊俏极了。
秦家主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喜欢冯老爷,而是知道自己被人给算计了,昨晚上绝对有人给他下助兴的药。
到底是谁!
谁这么大的胆子!
秦家主怒火冲天,旁边的冯老爷着一身单衣,双手环胸,一副看透了秦家主的模样。
“你该不会是说自己在自己的府里被人给算计了吧?”
秦家主正想这么解释,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来。
冯老爷冷笑一声:“姓秦的,你真的好恶心。本老爷活了半辈子,阅美无数,没碰过像你这么丑陋的人。”
他怒火冲冲,“还傻站着,让人给我备水呀,我要洗一洗。太特么脏了!你祖宗的,早知道你对我有这种龌龊心思,我……呕……”
冯老爷往小间走,一路走,一路吐!
看得出来,他真的好恶心。
秦家主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查!”
查来查去,发现昨天夜里取酒的下人有个哥哥在郊外的庄子上当差,就是关押秦离的那个庄子。
秦宗礼头发掉光,牙齿掉光,看着比他爹还老,身上乏力,精力不济,早已没有做生意,如今跟在秦家主身边学做生意的是秦宗礼的儿子。
他知道是秦离害了父亲,自然要针对秦离,不管这事是不是秦离干的,都一定是秦离的错。
查出了这点关系,秦见华立刻就禀到了祖父面前。
秦家主第一个反应是不信,庄子上所有人都是他安排的,这些人绝对不可能听从儿子的吩咐来算计他。
但大孙子第一回 单独办差,秦家主并未否决了他的猜测,是不是老三算计,把那两个下人抓过来一审便知。
这一审问,还真是秦离动的手。
秦家主气得不轻,立刻吩咐人去将儿子揪回来。
秦离再次回了府。
他很高兴,见到了父亲,纳头就跪。
“儿子给父亲请安。”
秦家主面色阴沉,此时已近黄昏,他白日里跟冯老爷解释了好几次自己也是被人算计。
冯老爷根本就不信,始终认为是秦家主生了爱慕之心,所以故意算计。之后的解释,查幕后主使,都是为了撇清装无辜。
秦家主多解释了几遍。冯老爷只说是是是,他知道了。
反正,那神情好像是被秦家主烦得不行了,所以才顺从着敷衍几句。
秦家主的心里特别憋屈,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装无辜,心头火起,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秦离肚子上还有伤呢,本来就虚弱,被这么一踹,狠狠摔倒在地。他满脸的受伤,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爹,儿又做错了什么?这些日子儿子被您禁足住在郊外的庄子上,想做坏事也做不了啊……是不是大哥二哥又查出儿子干坏事了?”
他惨然一笑,“欲加之罪,儿懒得问了,也不辩解,你想罚就罚吧!反正,儿子已命不久矣。”
秦家主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让冯老爷在边上亲自看他审问儿子。
听到秦离这话,冯老爷又冷笑了一声:“姓秦的,你找个废物儿子出来顶罪,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你?”
秦家主:“……”
还说不清楚了!
到底要他怎么做,才能让冯老爷明白,他对这头死肥猪一点兴趣都没有?
别说冯老爷早上大吐特吐,他都想吐。
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被一个死肥猪给……简直是晚节不保!
“秦离,你还装!分明是你收买了下人对老子下手,你那个药,从哪来的?”
其实秦离后来也反应过来了,应该是有人恨上了他爹,所以借着他的手下药……他住在庄子上这么久,天天和林宝月吵得不可开交,突然冒出了一个吓人,对他忠心不二,说是原先受过他的恩情,如今要报恩,反正那话里话外,为了他可以上刀山下油锅。
秦离在庄子上除了林宝月没有人和他说话,整个人都憋坏了,只有那个下人天天偷偷跑来陪他解闷。
他当面就说起了自己对于父亲偏心的怨恨。
于是,那下人就说了秦见玉姐弟俩的遭遇,提出要帮恩人的儿女报仇。
秦离感觉自己住在庄子上,整个人都要霉烂了,与其在庄子上等死,还不如拼一把。
于是,他吩咐下人去买了些药,办成了此事。
秦离当时并不觉得事情能成来着,二管事却是个意外之喜。
原以为二管事对父亲忠心耿耿,没想到也心存怨恨。
如果不是二管事出手,此事不可能这么顺利。
“儿子无话可说。您就是将儿子打死在当场,儿子也不知道什么药,更不知道药的来处。”秦离做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父亲说那药哪儿来的,就是哪里来的吧。”
秦家主:“……”
冯老爷又冷笑一声:“本老爷不想看这出戏,来人,收拾行李,本老爷要回乡。太特么恶心了,早知道来一趟会遭遇这种事,就算这边是金山银山,本老爷也绝不会来!”
语罢,扬长而去。
这是要结仇啊!
秦家主吓一跳,急忙去追:“您别急着走,我一定给您一个说法。”
“你以为送个废物儿子出来顶罪我就会信你是无辜的?”冯老爷跳着脚骂,“哪怕这天底下只剩你一个人,我也绝对不会喜欢上你,你到底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