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1章
林宝月今日又是准备了饭菜,又是准备助兴之物,还让身边下人去接夫君回来。
除了贴身丫鬟无人知道她的打算,还以为她是想培养夫妻感情。
如今夫妻俩关在屋子里,下人们也不可能没眼色地跑去打扰。
除了门口的小号和小胡,还有腊梅,其余下人都识趣地站到了院子里,离房门足有十几步远。
秦离肚子挨了刀子,动也不敢动,痛得他几欲晕厥,他甚至都不敢大喊,就怕流血太多救不回来。
他站都站不稳,砰一声摔倒在地上。
“小号……”
门外的小号和小胡本就防着出事,眼看他们按照提醒喊了主子,主子却没有立刻出来,就知道出了事。
二人砰砰砰拍门。
后来小号更是直接强行闯入,门一踹开,门板还撞到了林宝月。
两个随从顾不得看林宝月是否受伤,因为他们的主子正躺在地上,手捂着肚子,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不过眨眼间,地上就积了巴掌大的一滩血。
二人都被吓着了,还是小号反应最快,推了一把小胡:“快让人去请大夫。”
小胡慌慌张张去了,跑出门看到院子里一群下人,才想起来可以吩咐别人去请,于是嚷嚷了两声,确定有人去了,这才转身回房,刚好小号扶不起主子,他急忙去帮忙。
小号不是没有力气扶主子,而是一用力,秦离就叫得像杀猪似的,他也不敢乱动。
两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给弄到床上。秦离叫得像是待宰的猪,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完全不动,也不让别人动自己。
林宝月扎的匕首还插在秦离的肚子上,她眼圈血红,麻木地杵在门口,因为完全不管自己被门板撞出来的伤。腊梅过来扶她,她才回过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边消息传得很快,大夫还没到,贺氏已到,很快还在府中的主子都纷纷赶了过来。
秦离被挪到了床上,大夫看着那匕首,有点不敢动。
“得把匕首拔出。三爷,您忍着点。”
秦离满脸痛苦,从小到大他虽然被父亲和两个哥哥打压得厉害,却未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贺氏这时候才发现庶子脸上还有不少伤:“这些怎么回事?”
秦离哪里敢说实话?
他哼哼唧唧,吭吭哧哧。
贺氏扭头看向小号等人,呵斥道:“你们怎么伺候的?”
小号和小胡急忙磕头,说了马车翻倒,主仆三人一起受伤的事。
贺氏不管心里喜不喜欢庶子,面上她都是疼爱儿女的母亲,所有的孩子都是她的子女,不能分亲疏。
亲儿子受伤,当娘的哪有不心疼的?
贺氏厉斥:“下去领板子,赶不好马车,这双手也别要了。”
小胡趴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
秦离躺在床上痛的几欲晕厥,嫡母在旁边耍威风,他早就知道母子情深是假,可还是很生气,又很委屈。
别人休妻另娶一点事都没有,到他这儿,又是被鞭子打,又是被匕首扎。
好在没有丢命。
大夫刚才说了,那一刀只偏一分,就会伤着他的要害。
虽然性命无忧,也得卧床休养一段时间。而更让秦离绝望的不是他身上的伤,而是他不行了的事情即将被所有人知道。
林宝月敢把事情闹这么大,这么多人赶来,想瞒也瞒不住了。
果不其然,大夫一边包扎伤,一边欲言又止:“三爷这身子……”
贺氏忙问:“如何?”
“好像损伤严重。”大夫说得隐晦。
他是府医,负责这府上所有主子的病症,偶尔也治一治得主子另眼相待的下人。
如今有个主子病到治不好的地步,大夫在发现此事后当然要第一时间把病情说出来……不然,拖的时间久了,家主兴许会怪他医术不精,以至于主子都成了废人了他还不知情。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若是家主发怒,那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秦宗礼赶来了,他是特意来看热闹的。三弟娶妻时,看着三弟妹的嫁妆和府里置办的排场,他酸得像是喝了千斤老陈醋。何况夫妻俩成亲之后父亲时时刻刻都记得提拔三弟,以前那些背地里说三弟闲话的人都闭了嘴。
如今夫妻反目成仇,三弟还被扎了一刀,秦宗礼暗暗掐了自己好几把,才没有笑出声来。此时听到大夫的话,道:“这不是废话吗?匕首都扎到肉里了,这损伤还不重,那要怎样才算重?”
大夫起身一礼:“三爷的身子不知道何时吃了些相克的药,已经……已经精关不振,再不能有子嗣了。”
此言一出,秦离绝望到恨不得立刻死过去。
他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他绝对不干休妻另娶的傻事。
不休妻,不会得这种毛病,虽然会被人看不起……可他的这个病传出去后,旁人会更看不起他。
明明他折腾这些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结果越是折腾,处境越差。
秦宗礼兄弟俩完全不知道三弟何时添了这个毛病,包括贺氏等人也不知,虽然有听说过秦离成亲前后总往外跑,都以为他是好不容易娶了个长脸的媳妇故意跑出去炫耀。
毕竟,身为首富林家的女婿,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如今都得对他客客气气,这时候宴请友人,只会受人追捧羡慕,能让他扬眉吐气。
贺氏质问: “啊?怎么回事?为何会有这种病症?”
大夫不好说,瞄了一眼秦离。
秦离强调:“儿子是被人给算计了。”
大夫这才接话:“应该是被人下了虎狼之药伤了身子。”
“能治好吗?”秦宗礼忙问,不是担心弟弟,而是想明白了弟媳妇为何会拿刀扎人。
人到中年了还跑回来改嫁,一是怕孤单,二来,肯定也是不想守活寡。
结果却嫁了个废物,搁谁不生气?
大夫摇头:“得慢慢调理。”
秦宗礼见大夫只说调理,没说要调理多久,而且神情很慎重,心下一笑,面上一脸沉痛:“三弟,你糊涂啊!怎么能因为床上那点事而损伤身子呢?如果被爹知道,不知道会担忧……”
他分明就是在说风凉话。
秦离最了解亲爹。
亲爹身为家主,平时事务繁忙,除了管长子,其他的子女都入不得他的眼。尤其是秦离……秦离是庶出,家主压根不在意他。往常就觉得他这个儿子可有可无,如今他成了废人,不光自己丢脸,还帮秦府丢脸,父亲不会担忧他,说不定会更厌恶他。
贺氏看了一眼冷着脸的林宝月:“林氏,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该拿刀伤人!”
林宝月也不可能把夫妻之间的那点事拿出来说,什么她急着圆房,秦离为了证明自己吃虎狼之药彻底毁了身子这种事,她哪里说得出口?
她动了动唇,咬牙道:“这个混账骗我,他骗得我很惨!我是想杀了他的。”
她声音凄厉,神情癫狂,跟疯了似的。
林宝月其实是故意的。
这日子她一天也不想过,跟个废人过下半辈子有个什么劲?
虽然她确实很想捅死秦离这个骗子,但也不愿意为了这种畜生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所以她避开了要害……至于一个大家闺秀为何会知道要害之处?是之前的夫君教她的。
前头的男人是个小县官,之前也遇上过人命案子,林宝月在那小地方住得憋屈,又和当地的妇人们说不到一起,夫妻情浓之际,男人去外头查案,她也会随行,才有机会记住了那个看似扎到要害实则能够避开要害的位置。
旁人不知道林宝玉心中所想,看到她这样,其余的几位夫人都往后退了几步,离她更远了几分。
贺氏没动,但是她身边的丫鬟主动挡在了主子前面。
“林氏,你不要发疯!一生气就杀人,林家的长辈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宝月都不打算留在秦家过日子了,当然不用再敬着贺氏,狠狠瞪了回去:“他是个废人!一个连同房都不能的男人娶什么妻?你们秦家上下都是骗子,我爹娘没有教过我生气了拿刀扎人,而是我被你们这一群人给气疯了,被你们给逼疯了!”
她一边说话,双手还在比划,又一步步靠近贺氏。
贺氏原本岿然不动,看到疯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也吓得后退了两步。
“你们写和离书,这日子我不过了。”林宝月上来就说秦离是个废人,直接抹除了两人之前圆房的事,这也是为她自己考虑。
没有圆过房,三嫁会变成二嫁。
至于秦离会不会出去乱说……他长了嘴,她也长了嘴的。
只有秦离敢说,她就说秦离是欺骗她不成后故意给她泼脏水。
若有下人佐证,那秦家的下人也是听从了秦离的意思胡说八道,只为了污蔑她名声。
秦离听见林宝月要和离,猛然扭头,看向屏风外的人。
林宝月去意已决,吼完这话后,立刻让人收拾嫁妆。不管几嫁,离开秦家,她照样嫁得出去。
秦离顿时就慌了:“夫人,不……”
“你个废物,别这么喊我。”林宝月疯疯癫癫,“再乱喊,我拔了你的舌头!把我逼急了,就没有我不敢干的事!”
语罢,扬长而去。
秦离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浑身从里到外凉飕飕,像是被扒光了丢在人堆里似的,又是羞愧,又是愤恨,又是恼怒,又是怨毒。
他付出了那么多,现在鸡飞蛋打,什么都没能留住。
*
楚云梨在得知秦见山要被秦离送去做娈童后,就想找机会抽他一顿,然后就得知秦离受伤了,被林宝月一刀扎在肚子上,差点给他扎死。
活该!
秦离这一受伤,把儿子当礼物送出去的事情只能暂缓。
楚云梨每天都能收到秦见山送来的信,他想娘了,要见娘,还问娘是不是不要他了。
那信纸都有被泪水染过的痕迹。
楚云梨忙过一茬,在十天后跟他约了见面的时间。
到了日子,楚云梨一身女装,外罩一件披风,去了城里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
茶楼的雅间之中,秦见山早已等着了,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楚云梨即将要推门时,忽然察觉到左右两边的雅间里呼吸声不对。
小小的雅间之中,每个房间至少有十来个人。
楚云梨转身退走,在两个雅间开门时,她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
那群秦家的下人一拥而上,楚云梨坐上了窗户,潇洒地从窗户跳了下去,在地上打了个滚,立刻上了路旁的马车。
有马车过来想要堵路,楚云梨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马儿狂奔,直接把过来堵她的马车给撞得转了个圈。
马车扬长而去,堵车的三个车夫傻眼了,楼上的二十个护卫也趴在走廊尽头小小的窗户旁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楚云梨将马车驾到了三条街外,刚才那些人还追了她一段,被她甩开了。听着身后动静越来越大,那些人又要追来,楚云梨直接驾着马车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然后她拎了个包袱,跳进了旁边无人的院落,一刻钟后,追上来的众人将马车搜寻了一个遍,准备敲开附近的人家寻人时,从其中一个门里走出来了一个看着就斯文的年轻后生。
后生还好奇问:“你们在这里找什么?这里是死巷子,总共也才住了几户人家,好些人家都无人。巷子里倒是有不少狗屎,你们来找屎的?”
大户人家的下人在扶你抬不起头,对着主子要恭恭敬敬,但对着外人那是趾高气昂,护卫当场就骂呵斥:“你说什么?”
后生一溜烟跑了。
这个后生就是楚云梨,她去了其中一间客栈,换成了林东家,然后回到了自己的铺子。
她不知道是秦见山的行踪被人给盯上了,还是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算计。
稍晚一些的时候,银楼又收到了楚云梨的信,这一回是秦见青约她见面。
楚云梨还是第一回 见他时的那个翩翩公子赴约,这一回没有发现不该出现的人,雅间之中,也只有秦见青一人。
母女相见,秦见青没有了第一回 看到母亲的欢喜,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歉疚。
“娘,您没事吧?”
楚云梨摇头。
“三弟他……他年纪小……”秦见青想要替弟弟道歉,可如果不是母亲机灵,昨天就被抓住了。
楚云梨了然,看来是那孩子选择了帮亲爹算计亲娘。
“母子之情也需要缘分,你不用自责。以后你照顾好你姐姐就行。”
秦见青慎重地答应了下来:“弟弟年纪小,容易被人忽悠。他肯定不会真的害您。”
“但是他拎不清。”楚云梨质问:“昨天跟他一起出现的那些护卫和车夫是谁的人手?”
“是爹的。”秦见青低下头,“姓林的那个女人嫁过来以后发现……咳咳……总之她后悔了,十天前已经带着嫁妆与和离书离开了秦府。所以你爹又想来找我和好?”
秦见青沉默:“儿子不知。”
楚云梨扬眉:“如果你爹让你帮着我们和好,你怎么办?”
秦见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以母亲的处境,当然是回到秦府最好。
可……今日父亲还要再续前缘选择了毒害母亲,他日又看上了另一个女人,母亲怎么办?
母亲能够躲得过第一回 ,可没有好运气躲过二回三回。
“您怎么选,儿子都赞同。”
楚云梨一字一句道:“秦离是我杀身仇人,我不会原谅他。更不会与他再做夫妻。”
秦见青面色微微一变,低下头道:“儿子明白了。”
*
秦离受伤后,帮他换药的是小胡和小号。
除了这两人,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碰自己的伤口。
受伤的好处大概就是他确定了之前那些经常出现的信不是有鬼,而是有人在做鬼。自从他受伤,信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是,坏处更多。
林宝月走了,最近外头都在疯传林宝月被人欺骗,她四处找安慰……曾经那些围在她身边的苍蝇,之前看都不看,但从秦家离开后,今天跟这个出游,明天和那个喝茶,后天又一起去赏花。
秦离成了卑鄙小人,包括秦家的名声也受了影响。
于是,下人们更看不上秦离了。
秦家主对儿子的伤不闻不问,上行下效,秦离的那些哥哥和叔叔也不管他死活。就连下人们也多有怠慢,大厨房那边不肯帮他准备热水和热饭。
好在秦离手头的银子多,置办了小厨房,一切都从小厨房里取。
不光秦离被人看不上,就连他身边的下人,走出去也要看人脸色。
大夫每天过来一趟看看伤口。
十来天过去,原本伤口该结痂了,可是伤口还是鲜红一片,伤口周围又红又肿,不见有长拢的迹象。
秦离躺床上养伤,不敢多动,以为自己会越来越好,结果却是伤口越来越痛。
“大夫,怎会如此?”
大夫上哪知道去?
大夫一头雾水,亲自给洗了伤口换药包扎,又问边上的小胡和小号:“你们换药时确定用的是我给的药?”
小胡和小号轮流伺候主子,每个人守六个时辰。但每天大夫来时,俩人都必须在。
听到大夫问话,二人忙点头。
他们可不敢换主子的药。
秦离眼看大夫也弄不明白,心里越来越沉。原以为丢尽脸面,以后抬不起头,做人就已经够让人绝望。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伤口不结痂……再这么下去,可能会死。
真的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大夫迟疑了下:“刚受伤那会儿,小人有仔细看过伤口,应该没有中毒。可这么久都不见伤口长好,明显是用了一些能让肉腐烂的药物。”
秦离闭了闭眼,狠狠一拳捶在被子上:“林!宝!月!你个毒妇!”
此时他心里再也不觉得那个人美好的如同天上仙女,只觉得她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狠辣,还要丑陋。
也就是人不在跟前,否则,他绝对要捅回来!
秦离愤恨之中,又被大夫拿着白布将伤口擦了一遍,仔仔细细,从里到外,那个窟窿原先只有一根手指头那么大,治了十来天,伤口能塞下两根手指,还能保证手指不碰到周边的肉,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大洞。
更糟的是,他还发起了高热。
恍恍惚惚间,他梦到了林初月,看到她一个人躺在两人住了近二十载的小院子里,整个人苍白又消瘦,瘦得眼睛很大,她眼神暗淡无光,看着窗外的梨树发呆。
秦离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伤口还剧痛难忍。
他确定自己在做噩梦。
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林初月那种绝望又悲凉的眼神。
“来人!”
小号飞快进了门:“主子,要喝水吗?”
秦离侧头看他:“见山确实看到了他娘,对吗?”
小号低下头:“三公子是这么说的,还保证说不会认错亲娘。”
秦离吐了口气,他一直以为林初月已死,直到发现了老三去银楼。所以才有了后来母子相见,他提前派人蹲守的事。
当他听小胡说,林初月看到秦府的下人后选择从二楼跳下去时,便清晰的认识到了她对自己的怨恨。
或者说,惧怕!
她不想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秦家主到了。
秦离心头纷乱的思绪一扫而空,又惊又喜的看向门口:“父亲?”
秦家主脸色难看:“林氏还在人世?”
这府里发生的事,就没有秦家主不知道的。
秦离低下头:“好像是。”
“蠢货!”秦家主自从没了林首富这门姻亲,对这个儿子就失望透顶,再也不想管他死活。
反正,小儿子活着,府里不差他一碗饭。如果这一次没能扛过去死了,府里也办得起白事。
“斩草不除根,这点事都办不好。优柔寡断,手段不凌厉,你个废物!难怪首富林家抛弃你这个女婿时一点迟疑都没有,换了是我,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这种糊涂虫!”
秦家主不喜欢儿子,但他是个体面的家主,面上对儿子一向都挺严厉,也很少这么气急败坏地骂人。
“爹,儿子知错,求您责罚。”
秦家主恨铁不成钢:“人都娶进门来了,你还能把这门婚事给闹黄……”
秦离伸手去抓父亲袖子,哀求道:“爹,不要害儿子,儿子根本就没有用过那些药。这么多年,儿子身边只有姓林的一个女人,从不在花楼里乱来,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哪里用得着那些药?”
恰在此时,秦见礼一步踏入:“三弟这话说得,好像有人害你似的。”
作者有话说:
剩的明天补狗头叼玫瑰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