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4章
吴氏瞪大了眼。
“你承认了?”
普通人与梁家之间犹如云泥之别,一般人被梁家欺负了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吴氏跑来质问张玉娘,都做好了张玉娘装傻死不承认的准备,没想到她竟坦然认了。
“你不怕吗?”
楚云梨反问:“害怕有用?我若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你们会饶了我?”
不会!
吴氏和梁二爷夫妻多年,她知道他的脾气。
“你你你……你蠢成这样,早晚不得好死。”吴氏咬牙切齿,她确实接受不了梁二爷跟男人睡过以后又躺在她的旁边,此时真的是恨毒了张玉娘。
*
梁二爷那天酒醒后,确实恨得想杀人,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绝对不会准备那么多的药。
他那天还受伤了,回家后每次方便都痛苦不堪,偏偏在痛苦中又生出了几分畅快。
他感觉自己病了,竟然会觉得男人和男人也不错。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男人,原本不太想接吴氏回家的他派了管事去接人。
吴氏面对梁家的马车,意外又惊喜。
之前对吴氏不冷不热的吴家人,在她收拾行李时,又变得客气起来。
吴家二老早已不管事,他们嫌弃女儿给家里招了麻烦害了儿子,但事实是家里如今只能靠女儿撑着,若不然,儿媳妇撑不住改了嫁,这个家就要散了。
吴氏匆匆回到梁家,直奔梁二爷的床前。
“二爷,您没事吧?”
梁二爷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你去找姓张的贱妇了?”
吴氏心肝一颤,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梁二爷与两个残疾乞丐当着人前苟合之事,于他而言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最好是这城里的人都忘记了才好。
她跑去找张玉娘,岂不是又提醒了众人?
“我去骂她给你出气!”
梁二爷反手一巴掌狠狠挥出。
吴氏这些日子在娘家见识了人情冷暖,原先那些和她交好的夫人都不肯见她,因此,看到巴掌回来,第一反应是躲,可她很快就忍住了。
她不敢再惹梁二爷生气。
脸上疼痛传来,吴氏受不住力道,狠狠摔倒在地。
成亲这么多年,梁二爷很少对她动手,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梁二爷看见她哭,毫无怜惜之意,质问道:“你和周明海那晚上睡过后,他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吴氏闻言,只觉胆战心惊。
周明海已死,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张玉娘,绝对是那个贱人告了状。
当年两人见面的事情虽然隐秘,却也并非无人得知,至少,吴家人就知情。吴氏再不愿意承认,心里也明白,如果梁二爷拿出大把银子问吴家要真相,家里人一定会如实相告。
与其等梁二爷自己查出来,还不如她自己承认,好歹能换一个说词,为自己辩解一二。
“是他觉得心里有愧,送了一些赔礼,我当然不要礼物,可……吴家根基太浅,嫁妆太简薄,于我们夫妻俩脸上都不好看,我就……”
梁二爷气笑了:“你拿他睡你的赔偿来当嫁妆?怎么,你真是卖身赚钱的花娘了?”
吴氏:“……”
“二爷生来富贵,永远都不懂得一个普通女子一跃成为二少夫人的忐忑和自卑。”她泪盈于睫,“妾身错了,周明海已死……”
梁二爷根本就没听她诉苦,质问道:“你为了从他手里拿银子,没少对着他讨巧卖乖吧?所以,张玉娘说你用了手段勾得周明海这么多年对你念念不忘,其实也不算冤枉了你,是也不是?”
吴氏对上梁二爷眼中的讥讽和不信任,心下陡然生出一股绝望。哪怕回了梁家,继续做了这梁家的二少夫人,因为张玉娘的搅和,夫妻俩也回不到从前了。
好在周明海已经死了,以后她少出门,想来梁二爷应该不会再怀疑她。
*
楚云梨这天出城去郊外的工坊时,有个黑衣人从路旁冲了出来。
抢在黑衣人动手之前,楚云梨手中匕首飞出,直接将人扎死在当场。
护卫和车夫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死了。
“报官!”
衙门的人来得很快。
张玉娘如今在城里名声很盛,有人追杀她,再正常不过。
不过,黑衣人是个逃犯,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追杀张玉娘,事情不了了之。
楚云梨却知,此事一定和梁二爷有关。她平时做生意都尽量与人为善,不会与人结下死仇,只有小心眼儿的梁二爷,才会锲而不舍的追杀她。
梁二爷再次给她添了麻烦,忍气吞声不是她的习惯。
两日后,突然有个十来岁的孩子衣衫褴褛地跪在了衙门面前,状告梁家人强买强卖。
梁家人在三年前为了买他家铺子,私底下打瘸了他爹,然后绑走了他姐姐,他爹娘为了女儿性命,将家中祖传的铺子以低于市价五成的价钱卖给了梁家……但他姐姐还是没能回来。
一家人害怕被梁家灭口,拿着银票出城,准备去外地投奔亲戚。结果,在城外二百里处遇上了劫匪,只有他身受重伤装死才逃得一命,他的爹娘当场横死。
躲藏了几年,感觉活不下去了,想要在临死之前为家人讨个公道。
那间铺子,如今还在梁家的名下。
强买强卖这种事屡见不鲜,尤其是富贵人家,一间铺子在每个人心里的价值都不一样。梁家自认为是强买了,但却没有亏待卖主。
可苦主一家几口身亡,铺子卖得比市价低是事实。且那笔银子转手就被人抢走了。
然后又查出,那个之前刺杀楚云梨的逃犯,就是从三百里外的劫匪寨子里出来的。
劫匪住在大山里,位置隐蔽。无人带路,根本就找不到,朝廷剿过匪,却都不了了之。
就在这个时候,那两个与梁二爷春风一度的残疾乞丐去了衙门,说是梁二爷原本是想让他们欺负张娘子,后来大家都中了药,阴差阳错才好了一场。
两人不愿意跑去衙门指认梁二爷,但是两人被人追杀了一场,有人相助才得以逃脱,如果梁二爷不死,肯定还有下一次追杀,他们这次能碰上好心人,下次可不一定。
楚云梨又找到了当初撞伤周明海的车夫,他也出来指认梁二爷……所谓的马车被偷只是借口,梁二爷就是想取周明海的命。
接连出事,梁二爷刚被关进大牢里那会儿,梁家人还在积极奔走,想试图救出他来。后来人证物证越来越多,梁老爷干脆对外宣称,他没有这么糊涂的儿子,从今往后,他只有一个长子。
梁二爷在进大牢的第三日,突然开始上吐下泻,梁老爷嘴上说不认这个儿子,私底下还是给他找了个大夫。
大夫配了药,梁二爷喝了,却毫无效用。
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到了大牢里,吃不惯牢饭而闹肚子,实在太正常了,严重的还会丢命。
梁二爷就是其中那个倒霉蛋。
临死,他浑身脏污,头发散乱,再也没有半分梁家二爷的光彩,浑身虚弱不堪,趴在地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却还记得咒骂不休,一会儿骂亲爹娘不要他,一会儿又骂张玉娘太狠,转头又骂两个乞丐给脸不要脸,还扬言要休妻,说他这一生就是被吴氏给毁了。
语无伦次,疯疯癫癫,俨然已被气得不像是个正常人了。
*
梁二爷一死,梁老爷转头就把吴氏母子给撵出了门。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梁家人都以为梁二爷的那个独子是梁家血脉,梁老爷有将其带在身边好生教导。
梁公子今年十七,像是个文雅公子,身边却早已有了通房,孩子都生了两个。
梁家把他撵出门,自然把他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也撵了出来。
吴氏欲哭无泪,她自从做了梁二少夫人,就自觉是个体面人,不愿意在梁家门口纠缠。于是带着孩子回了吴家。
之前回吴家很顺利,这一回,贺氏领着公公婆婆挡在门口,不许她进门。
倒不是吴家二老嫌弃女儿,不认女儿,而是贺氏放下了话,这家里有她就没大姑子,如果二老要收留女儿,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改嫁。
连梁二爷这样身份的人都死在了大牢里,吴家二老并不能保证儿子十年之后能平安归来。要是儿子在大牢里病重不治,儿媳再把孙子带走,吴家可就绝后了。
吴氏身无分文。
梁家人把她赶出来时,收走了母子俩和两个丫鬟身上所有的金银细软,甚至连一身体面点的衣裳都没给,只给了一身去年发剩下的丫鬟衣裙。
吴氏真心觉得特别丢人,想先找个客栈住,可她所有的金银都在婆家和娘家,婆家回不去,娘家进不去,连住客栈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曾经风光的她死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落到这般境地,一时间,只觉得天大地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路过的,她掀开帘子,一脸惊奇地问:“梁二夫人,您这样的体面人怎么一直杵在门口?好狗不挡道不知道么?”
吴家所在的这条街位于外城。
外城除了几条主街,街面都不宽敞,几人一直站在门口不走,不光挡吴家的生意,也确实占了道儿,马车想要路过此处,得特别小心才行。
吴氏回头怒瞪车厢里的人,眼睛血红,恨不能用眼神戳死对方。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了站在吴氏旁边的年轻人身上:“这就是那个孩子?”
梁成早些年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小时候堂兄开玩笑说他长得不像亲爹,他气得不行,跑去找母亲哭诉。
富裕人家的公子从小就学得多,当时他就发现了母亲的脸色不太对,再加上今年母亲与周明海之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身世都难。
不过,家里的长辈没戳穿,他就一直装傻。
吴氏挡在了儿子身前:“你想怎样?”
楚云梨呵呵:“当谁都跟你们一样小心眼儿?孩子又没有针对过我,放心,我不会伤害他!”
吴氏一个字都不信,她心里很害怕,强调道:“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不要伤害我儿子!”
楚云梨嗤笑:“你们现在连个住处都没有,还用得着我动手?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指一条明路,既然是周明海的儿子,周家那个院子,他可以分一半,我儿子如今改姓了张,和周家没有半分关系,你若有意,可以去分周明海的那一半。”
她想到什么,提醒道:“前提是这孩子一定是周明海的血脉哦。周家人再糊涂,也不会将房子送给一个外人。”
语罢,大笑着扬长而去。
贺氏眼睛一亮:“姐姐,张娘子的话有道理。”
吴氏:“……”
吴家二老也赞同儿媳妇的话:“属于周明海的院子,张玉娘不让儿女回去争,到时就便宜了他弟弟。阿成有妻有子的,总不可能长期住舅舅家里,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才行,你们先去看一看,实在住不进去,到时再回来商量。”
听了这番话,吴氏母子真的感觉跟生吃了一个苍蝇似的恶心。
梁成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野种。
吴氏也不愿承认自己婚前偷人,凭着肚子才嫁入了梁家……那显得她是个不择手段之人。
可事到如今,吴氏没有地方可去,不去周家争房子,母子俩就只能露宿街头。
吴氏不愿意跟猴子似的站大街上任人观望,狼狈地扯着儿子往周家去。
带着孩子的俩丫鬟各自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们也没想到,二房的独子居然会落魄到这等地步。原以为生了孩子,下半生有靠,结果却连个落脚地都没。
看来,她们也得为以后打算一二。
*
周母有段时间假装自己胃口不好,绝食在家等着儿子回来伺候,结果周明河不吃这一套。
不是说周明河对母亲一点感情都没,而且他已经租了地,秋日里得赶紧把地翻出来,抓紧时间种一茬菜,冬日里拿到城里去卖,据说运气好点,这一轮能把地租赚出来。
地都租过来了,不管种不种,租金肯定要给。而且,名下的良田荒废着不种,会被抓到大牢里关起来。这也是防着有人懒惰,空置大片良田,导致粮食欠收而闹饥荒。
因此,周明河听说母亲胃口不好,有心回去看看,却实在腾不出手,姚氏身怀有孕,搬家时好像累着了,肚子有些疼,大夫说动了胎气,让尽量不要颠簸。
于是夫妻俩就没回来。
周母总不能放任自己真的饿死,脚伤一日日好了,家里攒的粮食够她一个人吃许久,她再不想承认自己被儿子抛弃,可事实摆在眼前,日子总还要往下过。
外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出门买菜时看到别人在笑,就以为别人在笑话她,看到别人说话,就以为在说她的闲话,疑神疑鬼的,她感觉自己都要被逼疯了。
她干脆买了些菜种,又挖了些泥土放在院子里,自己种菜自己吃。
听到敲门声,周母既高兴于有人来找自己说话,又怕来人说话夹枪带棒她听了难受。
但人活在世上,总要与人来往,周母天天一个人憋着,感觉话都要不会说了。
打开门,看见吴氏,周母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吴氏催促:“进去说。”
周母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梁成身上。
比起家里那个长期在面馆里忙得灰头土脸的大孙子,梁成身高腿长,气质高华,真就跟个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似的。
“你们有事?”周母不敢奢望孙子会认自己,反而提着一颗心,防着吴氏给自家找麻烦。
吴氏苦笑:“二爷死了,梁家不要我们,如今我们无处可去,今儿是投奔您来了。”
周母先是讶然,随即欢喜不已:“真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加一更,补之前的,估计有点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