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7章
张盼福也不管侄女知不知道这些恩怨,她将自己听说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大户人家兄弟之间,为了家财难免争斗,但斗到出手害人性命的还是少数。你若是和那位表公子成亲,难免会被卷入。”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到时,姑姑不一定护得住你。当然了,这门婚事也并非一点好处都没,至少要比那个姓何的好多了,叶公子是秀才,若是明年秋闱能一举得中,到时就是举人,等他做了官,孙家的那些恩怨绝对不敢再攀扯上他,甚至二房三房很可能此后就老实了。”
楚云梨点点头。
张盼福忧心忡忡:“我说的是最好的结果,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秀才与举人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犹如天堑,许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叶公子的才学……他名声不显,我打听了一下,他夫子夸他勤奋好学……”
对于读书人而言,勤奋好学不算是好名声。
就差明摆着说聪明不够,勤奋来凑,如果不是足够勤奋,可能连秀才功名都考不中。
以张盼福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叶群安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止步于秀才。
穷秀才穷秀才……其实能考中秀才,名下有几十亩地不用交税,平时还能帮人题字赚些润笔费,也可以去衙门做个师爷,实在不行,开个小学堂招收点弟子,怎么都受不了穷。
但若是穷秀才本身不会钻营,一辈子只能是衣食无忧。
当然了,侄女会做生意,不至于过苦日子。
这桩婚事的弊端就是孙家大房与二房三房之间的那些恩怨,若是被卷入进去,运气不好会丢小命。
“孙家的大夫人估计不会让娘家侄子娶一个商户女。”张盼福叹气,“英娘,这话很难听,但却是事实。姑姑希望你顺心如意……”
谈这桩婚事,侄女可能要受气,好好的日子过着,何必自找罪受?
楚云梨听着这些劝说,心下并不觉得厌烦。
拿人手短,张英娘从姑姑手中得了那么多好处,就得老实听着长辈的训诫。
而张盼福帮扶了侄女,操心侄女的事成了习惯,自然要过问婚事。
“我知姑姑对我好。”楚云梨挽住她胳膊,“姑姑放心,是叶公子想要求娶我,那些难处自然由他解决,如果他办不好,让我在他长辈面前受委屈,那这婚事不结也罢。”
张盼福彻底放下心来,侄女没有非他不可就好……谈不拢就抽身而退嘛,不强求,就不会伤心难受。
*
楚云梨以为叶群安跟长辈坦白后,最先找上来的会是孙家的大夫人叶氏,没想到,这天她接到了孙家二夫人杨氏的邀约。
叶群安会受伤濒死,和孙家二房三房脱不开关系。反正都避不开,楚云梨坦然赴约。
杨氏看着三十不到,身形纤秾合度,姿态风流,往那儿一坐,风情万种,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带着股风情。
楚云梨没见过她,瞧见她这副模样,心下纳罕。
这……不像是个大家闺秀啊,言语动作眼神都很轻佻,时时刻刻带着股媚态。
“张姑娘?”杨氏坐在酒楼雅间的主位,眼神毫不掩饰地打量了楚云梨浑身上下,“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让群安动心。”
说一个女子长得好到让男人倾心可不是什么好话……好像女人是个物件,凭着长相才能让人入眼,此外再无其他优点似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二夫人也长得好,气质不俗。”
杨氏轻蔑地笑了笑:“本夫人长得好,用得着你夸?明人不说暗话,今儿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一个被男人休了的妇人,该有几分自知之明,别攀附不该攀附的人。”
楚云梨扬眉:“夫人指的是叶公子吗?可……是叶公子对我倾心啊!”
她故意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杨氏站起身,“本夫人没什么耐心,实话跟你说了,我娘家侄女已和群安定亲,若你是个清白女子,等他们二人成亲后,纳你为妾也不是不行,可你……不配入叶家的门。”
“你又不是叶家长辈,吓唬谁呢?叶家大门谁能进,谁不能进,轮不到你来作主。”楚云梨呵呵,“而且,叶公子前些日子重伤濒死,是我救了他一命。人是我救的,我不松口,轮不到他娶旁人!杨家的女儿……不成!”
杨氏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牙尖嘴利!”
来前她以为事情会很容易,一个小丫头而已,她好歹算是叶群安的半个长辈,吓唬一场,自然就老实了。
楚云梨反击:“多管闲事。”
杨氏:“……”
“这么说,你是非要纠缠不可了?果然不愧是嫁过人的女子,脸皮就是厚,都被人家嫌弃了,还要往上贴……”
楚云梨笑出了声来。
“脸皮厚的是杨家的姑娘吧?如果叶公子答应娶杨家姑娘,你也不会站在这里跟我扯。怎么,你娘家侄女嫁不出去了么?”
杨氏气急,猛然上前两步:“来人,给我掌嘴!”
还真的有个婆子上前要打楚云梨。
楚云梨拎起桌上茶壶,对着婆子的头扔了过去。
茶壶不重,但里面的茶水烫啊,婆子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在这茶水送上来有一会儿了,烫是烫,不至于把人烫出水泡。
“这就是杨家的待客之道?”楚云梨转身,“我算是见识了,二夫人今日所作所为,稍后我会问一问叶公子,如果是他的意思,那我遥祝叶公子与杨姑娘百年好合。若不是……二夫人还是去跟大夫人解释吧。”
杨氏脸色难看至极:“你敢!”
无论二房三房私底下有多少手段,面上都得以大房为尊,否则,旁人会戳孙家的脊梁骨。
楚云梨直奔孙家。
孙家的大夫人早就知道娘家侄子的心意,听说张家姑娘来访,她哪怕心里有点别扭,不太想答应这门婚事,但也不能帮侄子把人给得罪了。
因此,楚云梨顺利入了门。
“伯母,方才二夫人约见了晚辈,还想让下人教训晚辈,晚辈就想知道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孙府的意思。”
孙叶氏原本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听到这话,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何时的事?”
“就在方才。”楚云梨跑这一趟是为告状,当然不会客气,“二夫人还说,她娘家的侄女与叶公子两情相悦,让晚辈不要在中间横插一脚毁人姻缘。”
她就是夸大其词了,故意的!
实则也没冤枉杨氏,她就是这个意思。话里话外,都是张英娘的身份配不上叶群安的语气。
孙叶氏差点没气死。
她不太喜欢张英娘和离过的身份,不想让她做侄媳妇是一回事,旁人从中搅和,不想让侄子顺心如意,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去把二夫人给我请来。”
孙叶氏缓了两口气,语气变得柔和:“英娘,群安没有与杨家议亲,他和杨家姑娘有过几面之缘,如果真有意求娶,也不会想要以婚事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话说出口后,又觉得话中带着歧义,“群安的心意,不止是因为救命之恩。你别误会。”
楚云梨猜到她可能不愿让叶群安求娶自己,但每次见面,人都客客气气,没有夹枪带棒含沙射影。
看得出,孙叶氏这个姑姑,对娘家侄子真的很尽心。
楚云梨很快提出告辞。
孙叶氏没让她走,让下人去请了侄子过来。
侄子身上有伤,出不了门,一腔相思情只能靠张英娘主动登门才能缓解。好不容易人来了,当然得见上一面。
楚云梨还在园子里与叶群安闲聊,二夫人已赶回了府,一进门被孙叶氏的管事婆子拦下,她心里暗叫了一声糟。
“大嫂。”
孙叶氏看着面前的弟妹,心下很厌烦,再一次打定主意,只要大爷做了家主,她立即就将二房三房撵出门去。
“群安的亲事由我来定,不管最后是不是张家姑娘,都绝对不会和杨家姑娘定亲。”
话说得这样直白,二夫人脸色很是僵硬,无论她私底下有多想大房所有的人都去死,面上得尊重大嫂,而且,想要谈成这桩婚事,还得长嫂点头。
“嫂嫂,荷花乖巧听话,哪里比不上那个牙尖嘴利的妇人?”
她故意说“妇人”,意在提醒。
这话也真的刺着了孙叶氏的耳朵,可是侄子喜欢,她能有什么办法?
往日侄子一心用功读书,从来不对哪个女人另眼相待。她那会儿嘴上没说,心里还害怕侄子有龙阳之好。
而且侄子需要的确实是一个能够顶门立户像男人一样坚毅的女子为妻,而不是一个乖巧听话,尤其听二房话的女人。
张英娘豁得出去,当断则断,遇事知为自己争取……就像今日这事,胆小的估计只会找个地方关起门来哭,等着侄子解决了二房再去哄。张英娘就不一样,直接直接上门来告状,借力打力,让她来教训二房。
孙叶氏想着这些,心里愈发看不上杨家的姑娘,似笑非笑地嘲讽道:“荷花就是太听话了啊。真让她过门,估计就要把你当正经的婆婆侍奉了,我娘家的侄子去给你当儿子,说破大天也没这道理啊。”
杨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嫂嫂居然会直接出言嘲讽,往常嫂嫂不都是以和为贵么?
孙叶氏心烦意乱地打发了弟妹,在屋中转了两圈,决定还是赶紧让侄子搬出去。
侄子在这府里住得久了,好像就成了整个府邸的晚辈,所有的人都能做他的主似的。
于是,等到张家姑娘一走,她立刻把侄子叫了过来。
“你想买哪里的院子?”
叶群安这些天在家里养伤,私底下也没闲着:“银河街那边有一个两进院落,麻烦姑姑帮我买下。”
孙叶氏玩笑道:“张姑娘挑的?”
侄子一天关在家里,没见外人,也没出门,怎么可能挑宅子?
她最近见了中人,侄子一说,她就知道是哪个宅子了。
“行!那处宅子不需要大修,稍微整修一下就行。你自己找人,还是我帮你找?”
“劳烦姑姑。”叶群安再次一礼。
孙叶氏心情复杂:“不必这么多礼。”一想到侄子以后就要搬出去住,她心里很是不舍,“以后你遇上了难处,记得来找我。叶家那群人不是好东西,别被他们忽悠了,最好别与他们见面,出府后安心读书……”
唠唠叨叨,叶群安耐心听完,才出声道:“再过几日,侄儿想和张家正式见一见,若是能行,就将婚事定下来。”
孙叶氏勉勉强强接受了张英娘这个未来的侄媳妇,可是侄子动作这么快,她还是反应不回来。
“这么急?”
“侄儿今年二十了。”叶群安再次一礼,“请姑姑成全。”
*
赵文娟进城后,第一反应就是想回家。
但她那天被父亲踹了一脚,这么多天过去肚子还在隐隐作痛,而且父亲当时那凶狠的眼神他到现在也忘不了,不太敢回去面对。
于是,她磨磨蹭蹭,去了自己的姨母家中。
她姨母也住在城内,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往常很疼她。家里不太宽裕还给小时候的她做过几身衣裙。
敲开了姨母家的门,妇人看见她浑身狼狈的模样,一时间没能把人认出来。
“文娟?”
赵文娟未语泪先流,“姨母,我……我后悔了……呜呜呜……”
她说着就要往院子里进。
这会儿的赵文娟一身打扮不比乞丐好多少,只是身上的味道没有乞丐那么臭而已,赵姨母感觉到左邻右舍看过来的目光,脸色很差。
“你二表哥这两天就要相看,家里不适合留客,你这模样……还是得回家去。”
说着就要关门。
赵文娟呆住了:“姨母,我是文娟啊。”
赵姨母飞快将门给关上:“赶紧走!”
隔着紧闭的大门,赵文娟听到院子里有年轻的女声在问:“娘,谁呀?”
那声音是她的大表嫂。
曾经赵母还想亲上加亲,将她嫁给大表哥。
只是后来父亲讨得了能和张家相看的机会,她又抓紧了张宴不撒手,亲上加亲的话变成了一句戏言。
“讨饭的。”
听到姨母冷漠的话,赵文娟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她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原想着姨母哪怕不收留自己住下,好歹也能让她吃一顿饱饭。
赵文娟不再强求,无处可去,只好回家。
距离赵文娟被撵出门已有好几日,之前回了娘家的妯娌俩都已回来了。刘氏开的门,第一眼也没认出她,还以为是个女乞丐,挥挥手道:“走走走,我们家没有多余都吃食……我也想要饭来着,就是脸皮没你们厚……”
刘氏觉得乞丐脏,都没有伸手推人,但那眼角眉梢的嫌弃姿色毫不掩饰。
“弟妹,是我。”赵文娟只说了几个字,到后来哽咽出声。
刘氏愣了一下,眉毛一竖:“你还回来做什么?嫌我们家还不够丢人吗?最近你大哥和老三都不好意思出门干活,走到哪儿人家都要问他们你到底暗地里有几个姘头……滚滚滚,你上哪儿找不到一碗饭吃?别回来了。”
说着又要关门。
赵文娟吃够了讨饭的苦,再也不想露宿街头,不怕门板夹手,生生将门拦住。
刘氏下手也狠,看到她的手伸进来,也不管不顾将门甩上。
十指连心,手指被夹,赵文娟痛得惨叫连连。
“弟妹,我被那个姓何的给骗了,他们家穷得要死,连回乡的盘缠都没有。”
刘氏好奇:“那你们这些天住哪儿?不会都睡外头吧?”
“就住在路旁的歇脚棚子里。”赵文娟出门的这几天,吃尽了前半辈子都没有吃过的苦。
“弟妹,你先让我进去,我好饿……”
刘氏脸色难看:“张宴都定亲了。你也随便找个人嫁了,好歹能有片瓦遮身……爹当年豁出去不要脸帮你得了这么好的亲事,如今尽被人笑话,你已害家里没了名声,还跑回来……是不是要把我们拖累死才满意?”
赵文娟不走。
“我愿意嫁人,让爹娘出面帮我相看,他们让我嫁谁我就嫁谁,这一回我一定好好过日子,绝对不在私底下与人苟且……”
“世上光棍那么多,你为何非要找爹娘?”刘氏心里烦躁至极,不再试图关门,而是开门往外跑,“恶心死了,这家里我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
她又跑回了娘家。
院子里大嫂早就知道小姑子跑回来,但她不想面对,留给弟妹打发。不曾想弟妹一言不合又跑。
赵文娟进门,喊了一声大嫂。
赵大嫂一个字都不想说,但她也不想做那个把小姑子赶出门的恶人,说到底,这里也是小姑子的家。于是她一扭身,直接进了厨房。
只看公公婆婆要怎么处置。
想来,二老应该不会允许小姑子长期住家里。
赵文娟看出来了大嫂对自己的厌恶,此时她浑身脏臭,厚着脸皮进厨房,打算烧水给自己洗漱一番。
赵大嫂不愿意和小姑子单独相处,又转身回了房,想了想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抱着孩子出门。
婆婆怕人笑话,自己每天都跑到街口与一群妇人闲聊,去得最早,回得最晚,就怕她不在的时候那群妇人说赵家的长短。
赵文娟知道自己可能不能在家久住,水稍稍有点温热,便拎了一桶回房间梳洗。
然后发现,她的屋子没有了。
原先做张家妇,她时不时就回来过夜,家里一直留着她的房,这才几天,屋子被撤了个干干净净,床上堆了小孩睡的被子和小衣裳,门口还摆了两双孩子穿的鞋。
也就是说,这个屋子给了她的侄子。
可是侄子才四五岁,至于要一间房么?
如果赵大嫂在这里,就会回答至于!两兄弟的人家,就得赶紧为自己争取,她趁着弟妹还没孩子,为一双儿女都争了一间房。哪怕后来要和弟妹生的孩子一起住,好歹也单独睡了几年。
赵文娟找自己的衣物,找了半天没找着,脚下一转,去了嫂嫂的屋子,果然在屋中寻到了自己的衣衫,她在脱光衣服洗漱时,越想越伤心,洗到后来,放声大哭。
洗完出门,就看到了院子里黑沉着脸的母亲。
赵文娟原本想倒水,这会儿动作都不敢太大,小心翼翼拎着桶将水倒了,赵母都看在眼里,冷笑一声道:“我早说了姓何的不是好东西,前几年就让你和他断绝来往。不相信,以为老娘害你,结果如何?你跟着姓何的过的什么日子?我和你爹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才帮你求来了一门好姻缘……没脑子的东西,你既然跟他去了,又回来做什么?滚过来跪下!”
闻言,赵文娟知道自己跪在母亲面前可能会挨揍,也不敢不听。老老实实过去跪好。
赵母拎了一根扁担,使劲拍了她两下。
赵文娟哭了:“娘,我知道错了,真的!您帮我我再说一门亲事吧……”
“我让你跟姓何的一起回村里住两年再说!”赵母气急败坏,又不能真的把女儿打死,狠狠把扁担砸在地上,“你又不听话,悄悄跑回来……回来做什么?嫌我们还不够丢人?”
她伸手一指街口,“你知道人家在背地里都是怎么戳我们脊梁骨的吗?老娘活了半辈子,走出去堂堂正正,就因为你,现在头都抬不起来,别人在路边笑两声,我都会怀疑在笑我……”
她声音越说越大,赵大嫂急忙提醒了几句小声些。
赵母声音小了,却哭了出来。
“现在给我滚,与姓何的一起回乡下去。”
赵文娟伤心至极,哭得抽抽噎噎:“他们家没有回乡的盘缠,身上又有伤,走不动路,只能在地上爬。这些天一直住在城外的那个破亭子里,天天去村里要饭……娘,我真的受不了了……”
赵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庆林那么大的一坨人,怎么能把日子过到这等地步?好歹是个读书人,怎么这么废物?离了张家,他只能要饭?”
说到后来,满眼不可置信。
赵文娟哭着点头。
赵大嫂沉默。
“只剩一张嘴厉害。”她直言道,“娘,文娟不能住在家里,咱家有没有乡下的亲戚?让文娟去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不然,兄弟两个的活计都要干不成了,到时咱家吃什么?”
当下的东家请伙计干活,都愿意请知根知底的,人品不行,东家就不要。
因为赵文娟,赵老三原先轻松的活计都飞了……那份活计是别人看在张家的面上给的,既然赵文娟不再是张家妇,人家也不愿意要他了。
就是赵老大的活计估计也要被人顶掉。兄弟俩的东家一个翻脸较快,一个翻脸较慢而已。
等到张家那边聘了新妇,除非赵老大干活特别踏实,否则,多半要另找活计。
所以赵老大最近早出晚归,不敢像以前一样摸鱼耍赖……他胆子最大时,一天到晚都在跟伙计们赌钱,被管事抓住两次,都只是训了几句就了事。
再来一回,管事定不会这般轻易放过。
赵文娟不吭声,她反正不愿意自己出去闯了,母亲安排她出去住也行。至少有吃有喝,有地方睡。
赵母娘家还真有村里的亲戚,只是她久不与人来往,贸然送个人去怕是不行。得好好跟人聊一聊。
拿钱送女儿去村里暂住,家里肯定不答应,赵母当日就带着女儿出了城。
赵大嫂就知道会是这样,不管婆婆嘴上骂得有多狠,心里还是惦记着闺女。她非逼着把人送走,婆婆会恨上她。
身为儿媳,讨了婆婆的厌恶,日子可不好过。
赵母那个亲戚是她远房表妹,四十岁不到的年纪,背坨了,头发都白了一半,脸上尽是黑斑和皱纹。
听明白了赵母的来意,那人一口回绝:“不行不行,我们家的粮食不够吃,再多一个人,会饿死人的。”
赵文娟在路上就听母亲嘱咐过,她帮马姨母一家干活,不要工钱,只有个住的地儿,平时跟他们一起吃就是。
赵母还嘱咐过,村里吃得不好,让赵文娟忍一忍,谁让她做错了事呢?就当是受罚了。
“姨母,我可以帮你们家干活。”
“不行不行,我们家的活儿我自己都不够干。”马姨母摆摆手,“一会儿吃了饭,你们就回吧。”
活儿哪儿是不够干啊?
瞧瞧她累得背都坨了。
分明是不愿意多一份花销。
赵母无奈:“表妹,你帮我收留文娟一段时间,她不白住,我一个月给你两百个钱!平时再让她帮帮你干活。行么?”
赵文娟一脸茫然。
这不是花钱找罪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