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3章
张父其实不太想要孙家送上门来的谢礼。
如果孙家能帮忙指一条财路,那才是得了大便宜。
当然了,送礼也好,指财路也罢,张家都能得到不少好处。
回去的路上,张父还哼出了小曲。
原本看到赵文娟与何庆林搅和在一起后心情很差的张宴,此时也暂时忘记了心里的愤怒。
“那马车大半夜的出事,弄不好是有人算计。”
张父训斥:“别乱说。”
张宴闭了嘴。
翌日早上,孙家的管事上门,当真带来了半车礼物,其中有些料子和药材是张家想买也买不到的。
张父接了丰厚的礼物,知道自家沾不上孙家的光,却也不失望,说起来也没帮多大的忙,赶巧了而已。他不贪,得这么些,已知足了。
刚刚收了礼物不久,衙门就有人来传话,说是大人开始问昨晚的案子,让他们赶紧过去。
一行人到了衙门,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见着了大人。
大人已问过了何家一行人。
“他们说只是回去借住,没有偷东西。且他们身上也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儿,你们丢东西了吗?”
张父看向了女儿。
其实他觉得昨晚上出主意那人说得对,就说自家丢了东西,何家这些年占了张家那么多的便宜,总要付出点代价。
楚云梨颔首:“丢了三十两银子。”
这还是往少了说,何庆林与何家人这些年不止花张英娘三十两。
她脸上带着愤怒,还有几分委屈,说银子丢了时不见半分心虚。大人倒没有怀疑:“他们身上无银子,应该是将银子丢到了路上,去问一问昨天晚上那些人证可有看见……”
这银子多半是找不回来了。
两边人没有见面,当何家人听说自家偷拿了三十两银子时,顿时就闹了起来。
那可是三十两啊,放在乡下能买三亩肥田,能修三个宅子。真拿了银子,认下也没什么,可他们连银子的渣渣都没见着,这让他们如何甘心认罪?
何母尖叫连连,大声喊着冤枉,还要以死明志。
大人不爱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如果真出了人命,他才会愿意费几分心神。
一边说银子丢了,一边说没偷,大人只好把所有人叫在一起当面对质。
何庆林一看见妻子,恨得咬牙切齿,多年夫妻情分,张英娘愣是一点都不手软,直接把他们送进大牢不说,还往他们身上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
“我们没有偷拿银子,如果拿了,全家都不得好死。”
楚云梨呵呵:“我确实丢了银子,你发誓说没拿,就一定没有拿吗?”
“大人已搜身。”何母气急败坏,“我们身上总共就得一两多,那都是从乡下带来的,没有从你院子里偷拿……”
何庆林认为,他带着全家翻墙去屋子里借住,事情不大,怎么都不至于沦为阶下囚。但偷了银子就不一样了,他咬牙道:“我们俩的积蓄被你买了家具,只剩下十来两,你往我身上泼脏水也要有个度,自己都没有三十两银子,我们上哪儿偷去?”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爹拿给我压箱底的嫁妆,原先我跟你说过,你那会儿装得阳春白雪似的,让我自己收着,还说你不指望我的嫁妆银子度日……”
关于何庆林与张英娘之间的二三事,大人不光问了何家与张家,也已派人去市井打听了一下。再看那个赵氏抱着孩子一副以何庆林为主心骨的模样,大人就知道,即便何家没有偷拿银子,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家一口咬定丢了银子,何家人大半夜不睡往院子里翻,还被抓个正着……这银子,即便不是他们偷的,他们洗清不了自己身上的嫌疑。
有些朝代的律法是疑罪从无,意思只是怀疑就定不了罪。但当朝律法不同,有那么多人证,何庆林一家子要么还银子,要么就得在大牢里关上几年赎罪。
何庆林气急败坏:“谁偷拿你的银子谁就是狗。”
楚云梨呵呵:“有些狗不会汪汪叫,会说人话。姓何的,我养了你好几年,连同你的家人和外头的女人都养了,好聚好散就算了,你还要来偷我一笔钱。真当我是冤大头了?”
“谁要你养了?”何母眼看自家洗脱不了嫌疑,心里是又慌乱又急躁,哪里容得了儿媳妇还往自家泼脏水?
楚云梨强调:“我与他结为夫妻,说了不能在长辈跟前伺候,但为人子女,不能不孝,从成亲起,我每年都至少拿了一两银子让他往家送,这还不算我平时弄到的好东西和你们生辰时的孝敬……”
她说话嘎嘣脆,眼间就说了一大串。何庆林想要阻止都找不到机会。
何家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从来就没有拿到过城里儿媳妇给的孝敬。
要是儿媳真往家拿这么多银子,他们也不会有那么多怨气。
看张英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振振有词,何庆林也没反驳,何家三人就明白,此事是真的,只是这银子被何庆林给昧下了。
一年一两,六年也有六两了。
更别提平时还有礼物和生辰的孝敬。
一般礼物,肯定都不会从城里往乡下带,每次让商队带东西,那都是要给酬劳的,礼物太便宜,都不值当付酬劳。
何母瞪着儿子:“东西呢?”
何庆林:“……”
“儿子手头不宽裕。”说着,看了一眼赵文娟。
何母失声质问:“那么多银子,你全给这女人了?她比你的爹娘还重要?”
何庆林哑然。
赵文娟也说不出话。
别看何庆林每个月都能拿工钱,可他平时的花销也大啊,张英娘愿意管着他在家的吃喝,一年四季给他做衣裳,但他在外头请兄弟们喝酒,或者去花楼消遣,还有为了讨好赵文娟得送礼物,这些事都是瞒着张英娘偷偷干的,银子也只能自己攒。
赵文娟也一样,她自己倒是花不了多少银子,可赵家穷啊,底子太薄,家里孩子生病,老人想要置办个值钱的物件,弟弟成亲,她哥哥曾经还跑出去打伤了人需要赔偿……虽然能问张家要钱,但不能每次都问,这就需要她瞒着张家的人悄悄接济。
这两年她手头是宽裕了,但前头刚定亲和刚成亲那会儿,她张不开嘴,就只能求何庆林帮忙。她是生了孩子以后,接管了张宴的私房,又得已帮着家里才买,这才攒下了一笔银子。
何庆林是没给多少钱,可都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情意难得,所以在何庆林倒了大霉后,赵文娟才愿意拿十两银子接济他。
“我以前欠了些银子。”何庆林强调,“读书那会儿欠的。跟张家姑娘谈婚论嫁,我都不敢提。”
何家人被说服了。
楚云梨直接戳穿了他:“我和他定亲前,已拿了十两银子让他还债。那会儿我看中他的人,不希望大喜之日有人来讨债,他可是再三跟我保证债务还清了的,甚至还剩了点。”
何家三人:“……”
何庆林沉默,再次强调:“反正我没有偷你的银子,昨天晚上我甚至都没能进院子去。”
“你没进,有人进了啊。”张母瞅一眼被狗咬得浑身是伤的何老头。
她一点都不觉得何老头无辜。
何庆林这样的品行,那都是长辈不会教,甚至是何家人故意纵容的。
一想到何家没有教好的孩子害了女儿半生,张母是吃人的心都有。
“我们真的没偷。”何老头都要哭了,“捉贼拿脏,我们身上没有脏物。哪怕你的银子真丢了,也绝对不是我们偷拿的。”
“身上没有,兴许是你们来衙门的路上扔路上了呢。”张父振振有词,“扔掉了银子,脏物不在,你们就可狡辩了。”
大人沉吟:“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只怪你们半夜不睡去翻人墙头。不管银子在哪儿,你们做贼是事实。任何人做错了事,都要付出代价。”
何家人瑟瑟发抖。
何老头心知,自家此次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主要他们在城里也不认识人……退一步讲,真有门路请人帮忙求情,自家也没那份财力,除非卖房卖地。
可是乡下的房子和田地是全家立足的资本,绝对不能卖。
“是我拿的。”何老头权衡过后,干脆认了下来。来大牢一遭,他名声尽毁,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去面对乡邻,干脆就不回了。
他认下了罪名,应该能让全家平安脱身。
何家其他人都惊呆了。
何老头有没有拿银子,他们都很清楚。当时从院墙上跳下去就被那狗子给摁住了,连房门都没能进,上哪儿拿银子去?
总不能是那银子长了腿,自己往他兜里跳的吧?
大人质问:“你从何处拿的?银子如今又在何处?”
何老头编得似模似样,还说去时就带了块肉,先把那个狗子给哄住了,然后他从窗户跳进去,摸到了一个小匣子,狗子叫得厉害,他来不及看匣子里面有什么,兴许就是那个三十两银子,后来被众人按住之后,他找了个机会将匣子丢到了路旁的臭水沟里。
反正,偷东西是真,值不值三十两银子他不知道,这么说,也是为了留个活扣。
如果匣子里的东西不值三十两,他罪名会轻一些……哪怕已经打定主意在大牢里养老,他也还是抱着能回乡的念头。
早知道进城就回不去,他绝不会来。
张家人也没料到何老头认得这么爽快,他们印象中的何家人,一家子上下都是无赖。做错了还不肯认,得寸进尺厚颜无耻无赖至极。
何老头张口认罪,倒将一家子想好的那三十两银子的来处给堵在了嘴里。张父做事细致,都编好了女儿成亲前他做一笔生意得了盈利,比预期的盈利要多,所以才舍得给女儿这么丰厚的压箱底。
结果,通通没用上。
何老头又跪求,说他愿意替家人承担错处,请求大人放了其余的何家人。何家其余人反应很快,保证以后再也不犯错,还说了以后会尽量积德行善。
最后,除了何老头要在大牢里关十年,何家其他的人都得以平安脱身。
走出衙门,张家人对视一眼,准备离去。事情闹到如今,算是告一段落,何家都有人被关进大牢里了,剩下的人但凡识相些,都不会再来招惹他们。
何家的人感觉跟做梦似的。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被抓是噩梦,如今平安脱身,算是梦醒。
楚云梨抬步就走,何庆林很不甘心,质问道:“张氏,你明明没丢银子,为何要污蔑我们?我爷被关进大牢,说不定这辈子都再也出不来,你良心能安?陷害一个老人,你有良心吗?”
“你这几年花我的银子都不止三十两。”楚云梨一脸坦然,“指望你们家还银子,那是白日做梦。真逼死了人,又成了我的错。你也别觉得委屈,我只是让你还了这几年的花销,还没跟你计较你骗我的事,等着!”
何庆林跳了起来:“你还要怎样?”
他身上有伤,这一跳,痛得满脸狰狞。
何父脸色沉沉:“我们祖孙三人受了这么重的伤……”
楚云梨打断他:“我还被这狗东西灌了药呢。他可是想让我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我再毒,也是跟你们学的!”
张家人坐了马车来,这会儿车夫已经将马车赶到了衙门外。张父招呼:“闺女,走了!别跟这些烂人纠缠,一群畜生,听得懂人话,完全不干人事,你说再多,他们也认识不到自己有错。”
赵文娟一直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有暗暗注意张宴,张宴今天就没有正眼看过她,方才从衙门里出来时,她还抱着孩子故意往他身上倒,结果,张宴不止不扶她,还往边上躲。
回不去了。
难道她以后只能跟着何庆林一起去乡下种地?
想到此,赵文娟眼泪滚滚而落:“阿林哥,我以后怎么办?”
何庆林想到张英娘临走时那冷漠的眼神,还有她撂下的话,都在说明她不会善罢甘休。
“我要回乡下。”
惹不起,先躲一躲。
赵文娟瞪大了眼看着他:“那我呢?”
何庆林对她的感情很复杂,私底下来往这么多年,赵文娟在有了长相好又富贵的夫君后还愿意与他亲密,他心里不是不感动。
可是,为了这个女人,何庆林付出了太多。好好的日子没了,还被张英娘这个女人记恨,名声毁了个干净,又将祖父也坑到了大牢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赵文娟而起。何庆林心中很难不迁怒。
但话又说回来了,何庆林现在回乡下,有一个爷爷在坐牢的他很难说到一门好亲事,家里若是还拿钱帮他娶媳妇,兄弟们肯定会不满。
且家里也不一定能拿得出聘礼帮他娶媳妇。
他需要一个妻子……乡下姑娘没有赵文娟这么白皙貌美,更别提两人之间还有个小宝。
带着赵文娟回乡,他有妻又有子,看着没那么落魄。
村里能够娶城里姑娘做媳妇的只他一人,这也证明了他有几分本事。
“城里闲言碎语那么多,我怕你受不住。”何庆林深吸一口气,“文娟,跟我回乡吧,我娶你,咱们光明正大做一双恩爱夫妻。”
两人曾经情浓之际,也深恨没有早点相逢过。
当然了,二人都明白,即便是在两人都没有定亲成亲之前就已相识相知,他们也可能不会结为夫妻。何庆林太穷了,赵家长辈不会许亲。
别说长辈不答应,就是赵文娟自己,也不会让自己嫁一个在城里没有房的乡下小子。
赵文娟万分不想去乡下,可看着何庆林眼中的情意,想到自己在城里跟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她垂下眼眸:“我怕自己习惯不了乡下的日子。”
即便去乡下,也得何庆林承诺好好照顾她。
果然,何庆林劝道:“我会尽量照顾你们。”
何家夫妻面面相觑。
何母一想到这女人害了自家,心里就火烧火燎的,刚要出言骂人,就被男人抓住了胳膊。何父冲着妻子摇了摇头。
赵家再不如张家,好歹也是城里人。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那一两多银子已经赔偿了苦主,如今身无分文,想要回乡,要么要着饭腿着回去,要么就得想法子搞钱,请商队带他们一程。
何父腿上有伤,走不了路。大夫说了,不想变成跛子,就得好生躺着。若一路爬回家,他肯定会瘸。
赵文娟吐了口气,先去乡下看看,如果日子能过,那她就全了自己曾经的情意,与何庆林相守一生。若乡下日子太苦,就熬个一年半载回城再嫁。
实在不行,她去别的县城府城,凭她的容貌,找个栖身之处不难。
想到此,赵文娟心里沉甸甸的,她此时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张宴其实是她一生中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
做张家妇,她什么都不用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将下人们洗好晾干的衣裳拿回来分门别类叠了放到箱子里,就是她手中最繁杂的事。
普通人家的妇人,只在家带孩子洗衣做饭照顾全家起居就已很有福气。好些妇人在忙活杂事之余,还得出去做工补贴家用,更倒霉点,男人喝了酒爱动手,说不准还要挨打。
想着想着,赵文娟眼泪滚滚而落,止都止不住。
何庆林将小宝抱了过来,拦住她的肩小声安慰。
“是我对不住你,怪我太穷了。你放心,回了乡下我就去找活干,我好歹读过书,乡下写文书的先生很少,回头我就去镇上支个摊子,赚到钱就接你们母子到镇上来住……”
听着他的描述,赵文娟恍恍惚惚觉得,跟着他回乡过的日子似乎也不算差。
“真的?”
何庆林用力点头:“先前我亏欠你良多,能够娶到你,我一定会想尽办法照顾好你们母子。”
赵文娟慌乱的心渐渐镇定下来:“我们何时离开?怎么走?”
最后那句,不是问的怎么回乡,而是盘缠从哪儿来。
何母看不惯儿子低三下四哄女人,如果不是被男人拦着,她早就发脾气了。此时听到赵文娟的问话,旁观的夫妻二人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
一家三口身上凑不出来一个子儿,这回乡的盘缠,还得赵文娟想法子。
赵家人不给,赵文娟可以回去偷,再不行,赵家总有亲戚,她可以去借嘛!
至于还钱……等城里的人能找到他们村里再说。
“最好是和商队一起走。”何庆林说话不紧不慢,一副言之有物的架势,让人不由得信服几分。
“我们四大一小,自己不准备马车,可能要八钱左右。”
赵文娟惊呼:“这么贵?”
何庆林无奈:“他们就靠拉货物回乡下赚差价,还不愿意带人呢,独门生意,傲气得很,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价。”
“我们上哪儿去拿八钱银子?”赵文娟问出这话时,心里就明白,这银子多半得自己出。
何庆林苦笑:“文娟,原先你的那些私房还在么?”
不在了。
赵文娟在外面的院子里与他相见被张宴抓个正着后,她就回了娘家,之后就再没回过张家。
女子嫁了人,娘家就不是家了,她哪些值钱的首饰物件,还放在张家呢。当时带出来的十两银子,就已占了她私房的大半,还被张英娘给抢了回去。
她背着张宴偷人,还让张家帮着养了两年孩子,也不指望还能进张家的门。
“没有了。”
何庆林提议:“我记得赵家问你借过一些银子。”
那不是问赵文娟借的,而是问张家借的。
就几两银子……张家被赵文娟的所作所为恶心得够呛,只想撇清两家关系,都没来得及问赵家人要债。
赵文娟设想了一下自己问家人讨债,摇头道:“他们不会给我银子,而且……张家可能会上门追讨。”
何庆林将她揽入怀中:“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走回去?可回去后我还要置办笔墨纸砚,之前置办的还在那个院子里,我敢回去拿,那张氏就敢再把我送到大牢里去。文娟,你肯定有法子对不对?”
赵文娟摇头:“我没办法。”
何庆林提议:“你可以回去跟长辈们借钱,这些年,你也帮了家里不少,如今你落难了,他们真能袖手旁观?”
真能!
赵文娟从来就不敢指望家里人会帮自己的忙,整个赵家上下,对她最好的人就是娘。
连娘都能把她丢到外头,其余人面对她时,态度只会更差。
她不愿意在何庆林面前承认自己家人的不堪,低下头道:“家里也没有银子。”
何庆林不相信。
赵家一家子都在外头靠给人打短工过活,有老有少的,不可能没有积蓄。张宴刚和赵文娟谈婚论嫁那会儿,他就认识赵父。
那是个抠的,那时候赵家的日子不好过,赵父连好酒都舍不得打,就喝最便宜的烧刀子。而今年,赵父一直喝梨花白,比烧刀子的价钱翻了几番。
舍得喝好酒的人,不可能没有积蓄。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故意找你哭穷?”何庆林试探着说完这话,急忙解释,“我是看你这几年一直有拿银子回家……家里的日子真有他们说的那么难过吗?”
赵文娟深吸一口气:“爹娘生养我一场,我孝敬他们是应该的。”
她明白何庆林的意思,但她不想回去偷钱。
何庆林点点头:“行!那我们……今儿就启程吧,你要不要带着小宝回去道个别?此一分别,两三年之内估计都见不上面。除非岳父岳母愿意到何家村。”
赵文娟苦笑连连,双亲以她为耻,父亲绝对不可能跑那么远去探望她,母亲倒是有可能……可是家里的银子都有用处,此处去赵家村,来回的花销不少。母亲想去,也会因为舍不得银子而止步。
何庆林提议:“我送你回家一趟吧。”他抱着小宝,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原先我住的屋子还在,回去整理一下就能住。只是那房子有点破,也不是破,就是很旧,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我还想去找租人借银子来买笔墨纸砚,不然,没法儿支摊子,赚不到钱也没法儿接你们去镇上……可往常我读书借了族人不少银子,拖了好几年才还上,那会儿他们指望着我考个功名光宗耀祖,也不知我考不成功名了,他们还愿不愿借?”
言下之意,若借不到钱,他就只能在村里种地。到时赵文娟也不可能搬去镇上住。
赵文娟沉默听着,她怀疑何庆林是故意的,故意说乡下的艰苦,让她偷家里的银子度过初期最难的时候。
她不想依着何庆林的意思办事,可这些都是摆在面前即将要面对的困境。如果此时不伸手揣点银子走,她怕自己去了乡下会后悔。
大不了……以后还上就是。
何家夫妻不敢去赵家。
哪怕他们觉得赵文娟勾引了自家儿子,害惨了儿子,可赵文娟也没落着好啊。在赵家人眼中,还是儿子拖累了她,拖累了整个赵家。
两人怕被迁怒,在一条街外停住,找了个台阶坐着。
赵文娟抱着孩子敲开了娘家的门。
开门的人是赵母,两个儿媳妇都回了娘家,小儿子更是追着儿媳妇去了岳家住,家里的杂事只能她自己干,在有人敲门之前,她正在骂大儿子,说他管不住媳妇,让他赶紧去把人接回来,还撂了狠话,说大儿媳如果今天不回,以后就都不要回来了。
赵老大跟个鹌鹑似的,蹲在那儿一言不发。
赵母是越骂越生气,开门时眼中还带着怒火,看到门外站着女儿,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一个个都是讨债的,早知道你们这么不听话,当初把你们生下来就该直接丢河里去……”
“娘。”赵文娟眼泪汪汪,“我是来辞别的。”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赵母看着女儿短短两天就瘦了一圈,浑身弄得狼狈不堪,心里也不是滋味,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何庆林:“去吧,好好过日子。”
她又威胁何庆林,恶狠狠道:“我闺女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你要是敢负她,我们赵家上下都不会饶了你。”
何庆林急忙保证会好好善待妻儿:“到乡下我就办喜事娶她过门。”
赵母沉默:“就不能直接说她是你在城里娶的媳妇么?反正英娘也没去过几次村里,估计村里人都不记得她的长相了。”
何庆林:“……”
“就按您说的办。”
他发现了不妙,这妇人挡在门口,没有要请他们进门的意思。
那怎么能行?
他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瞧:“爹呢?我这女婿还没有正经拜见过您二位,如今要带着文娟走了,好歹给您二老磕个头。也怪我如今囊中羞涩,置办不起像样的礼物。您放心,他日我有了银钱,一定补上。”
一番话说得诚意十足,赵母面色缓和了几分:“不用,你心里有数就行。礼物以后再补,这份大礼,也以后再说吧。赶紧启程,别让人看见。”
赵文娟一开始没想拿家里的银子,听了何庆林说乡下的那些苦,她也只是稍稍有所动摇而已。眼看母亲撵自己走……不让她进门就算了,还让她快点走,好像她这个女儿多丢人似的。
她是做错了事,可爹娘往常那么疼她,她也没少回报二老,怎么爹娘一下子就能这般绝情呢?
她心中不满又不甘,还有许多的委屈,一咬牙,抱着孩子跪下磕了几个头:“娘,女儿这就走了,您保重身子。”
赵母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为了这个家,为了赵家的名声,她硬起心肠道:“行,我知你心意,走吧!”
赵文娟缓缓起身,抱着小宝往街口走。
何庆林想要出声,被她狠狠掐了一把。他心下疑惑,侧头看她。对上她眼神后,他将到了嘴边那些劝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果然,走了没有十步,赵文娟捂着肚子,做出一副痛苦模样,将小宝往何庆林怀中一塞:“娘,我肚子疼,想上个茅房。”
赵母:“……”
她万分不愿意让女儿进门,可也不能眼睁睁看她拉大街上啊。
“进来吧!”
她一直催促着二人赶紧走,就是怕别人看见赵文娟又回家了。
既然赵文娟要上茅房,那还得耽搁一会儿。她不想让人看见何庆林登了自家的门,只好先把二人让进了院子里。
何庆林抱着孩子,眼看赵文娟去了茅房的方向,估摸着有一会儿了,他掐了孩子一把。
两岁的孩子还说不清话,痛了就哇哇大哭。何庆林一脸的不好意思:“娘,孩子饿了,您能给点儿吃的吗?”
赵母好歹也疼了外孙子两年,看孩子这两天折腾得小脸都瘦了不少,一时间也有些心疼,于是进厨房去拿了早上的粥。
心情烦躁之下,她也懒得纠正何庆林的称呼。
何庆林堵在厨房门口,眼角余光撇见赵文娟利索地钻进了夫妻俩的屋子。他心中一松,想着事情应该能成。
一口气还没松完,听到屋中传来一声中年男人的怒吼声:“死丫头!老子就是给你吃太饱了,畜生不如的东西,居然偷到你老子头上……”
何庆林吓了一跳。
正在盛粥的赵母脸色大变,推开了堵在门口的何庆林,闷头就往屋子里冲。刚冲到一半,就见大开着的正房门飞出了一大坨。
赵文娟被父亲踹得飞出了门,狠狠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