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4章
孔母手头的积蓄不翼而飞,看这样子,想寻也寻不回来。
刘氏愿意侍奉婆婆,真的是孝顺有加。
比如姚氏,她就不愿意。
面对二嫂提的一家养婆婆一个月或者半个月,她张口就诉苦:“我们家地方小,分家才几天,分到的银子已经花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要拿来给兄妹俩抓药。两人身子弱成这样,最近又犯了咳疾,镇上的大夫治不好,还得去城里抓药……我带着孩子一走几天,哪有空照顾娘?”
刘氏一听就不满意:“你没空,可以拿酬劳给我,我替你照顾。兄弟三个,不能把您推给我一个人啊。”
“大嫂不是闲吗?”姚氏嘀咕。
这话声音不大,刘氏还是听见了:“是闲着。你觉得大嫂会答应侍奉娘?有本事你去劝啊,能把娘塞过去,咱俩就都轻松了。”
姚氏哪儿敢去劝?
“要不,二嫂先照顾娘,等我把两个孩子治好了,你照顾了多久,到时候我来补,行不行?”
刘氏都要气笑了。
三弟妹这是拿她当傻子吧?
三房兄妹二人从生下来就体弱,十几年来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勉强保住了二人的命,并没能让兄妹俩康健起来。等他们治好,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三弟妹这话,与直接将婆婆交给她一人有何区别?
“不行!”
妯娌俩原先私底下互别苗头,勉强还能维持面上的和气,今儿算是撕破脸了。
刘氏不想做冤大头,眼看弟妹拒绝得这般干脆,简直装都不装,连个理由都不给,她顿时恼怒非常:“那我让娘跟你住,一人一天也行,一人一个月也行,反正得你先来。”
姚氏:“……”
“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咱们俩在同一屋檐下处得比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还要久,我运气不好,生的两个女儿都挺弱,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我体谅你,谁体谅我?”刘氏一挥手,“我不干。孩子他爹,把娘扶到三房去!还有在镇上的大哥,那也不是我们二房一个人的事,你跟三弟商量一下看怎么办,娘的意思是把人接来家里,我的意思是送去孔家,你俩自己商量,愿意把人送哪儿就送哪儿。”
孔正还当真把老娘扶到了三房。
自从分家,老娘除了昨晚跑去镇上陪大哥,一直都和女儿睡一张床。为这,还把已成了亲的长子都赶去了岳家住。
无论怎么算,他把老娘撵出门都不能算是不孝,而是兄弟两人各照顾一段时间。
两人都不想照顾老娘,但都没有想过把人送去给大房。
想了也无用……凭大嫂如今的脾气,他们敢把人送过去,大嫂就敢把人丢出来。
最重要的是,大嫂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
便是如今分了家,既不管男人死活,也不管婆婆,但人家曾经管得足够多……一场分家,让村里人彻底看清楚了孔家往日的好日子都是怎么来的?
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孔家吃香喝辣,住大瓦房,都是镇上的柳家扶持。
大嫂掀了锅,不肯再照顾全家,但她有管儿女,连女儿都能得她修的新宅子,也没让孩子改姓……有那一片宅子在,她不管孔周,旁人都知道是孔周先干了对不起她的事。
而不管婆婆,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不是长辈的纵容孔周,孔周敢在外头养妻养子吗?更别提谭明立还去城里读书,又成亲生子,通通都是柳盼儿的银子!
兄弟两人因为大房不奉养母亲去吵,会让村里人看笑话,而且还是他们理亏。
孔母到底是被塞入了三房的屋子里。
兄弟俩商量过后,也觉得不能让孔周继续住在租的屋子中,要是歹人还来,真把孔周打死了,又成了兄弟俩不管兄长死活。
二人推着板车又跑了一趟,把人送到了谭家。
然后不顾孔周的叫唤,直接将人抬到了谭家门口。趁着谭家人没发现,兄弟俩推着板车扬长而去。
独留了孔周一人在谭家门口不停叫唤。
孔家兄弟推着板车回到村里,先去还了板车,碰头商量过后,决定将孔周的下落告知大房嫂嫂。
如果大嫂对孔周还有感情,不忍心看孔周被折腾死,最好是尽快去谭家接人。
“大嫂,大哥在谭家。”
彼时楚云梨正在看有慧绣花,闻言嗯了一声:“挺好。”
孔正:“……”
孔平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大哥大嫂夫妻情断的事实。
瞧瞧,大嫂听到人在谭家,一点担心都没有,就像是在说今儿太阳真烈似的。
兄弟两人告辞离去,绣花的有慧停了下来,偷瞄了一眼母亲。
“娘,爹他……”
最近几日接连受伤,昨天更是被打得只能卧床,若是把人丢去谭家,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给父亲送终了。
在没有发现孔周外头养着女人之前,几个孩子对他都很尊重,唯一的恼怒之处,就是孔周不知道护着大房的钱财,还催着母亲补贴其他两房。
楚云梨看着她眉眼:“怎么了呢?我是不可能管他死活的,当然,你是他女儿,如果想要孝敬他,想要把人接回来,我也不拦着。只是,别让人在我眼前出现。”
她语气淡淡,有慧听出了一层冷漠之意,她摇摇头:“娘,我一个姑娘家,哪儿能照顾爹?”
即便要去接,那也是大哥和三哥的事。
楚云梨呵呵:“你若有心,我不拦着你。”
有慧觉得母亲在生气,忙道:“不不不!我不去接,我就是觉得爹……爹还那么年轻……”
现在死,好像太早了。
明明半个月之前父亲还活蹦乱跳,才几天啊,又要准备后事了。她觉得父亲去得太快,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其实细想一想,父亲活不活,死不死的,对她影响都不大。
姑娘家只有母亲,说亲会艰难一些,但她有房子。即便是和她成亲的人犹如做上门女婿一般……村里没有屋子成亲的年轻人太多了,比如二叔和三叔家的堂哥和堂弟。
只要放出话说她有个单独的宅子,成亲以后能带着夫君一起住,多的是人愿意相看。
楚云梨在傍晚时,将孔周再次被送往谭家的事情正经告知了兄弟姐妹四人。
“你们谁想去接,我都不拦着,但从今往后,别再叫我做娘。我脾气就是这么差,不服也憋着。”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
有福好奇:“谁想去接?”
他是真的没想过。
两个儿媳妇就更不可能主动揽麻烦上身,她们和公公婆婆之间没有多少感情,都是碍于孝道才不得不孝敬。
有贤嫁人这几年,只有母亲惦记着她,如今回想起来,父亲好像从来没有主动照顾过兄弟姐妹几人。他在这家里就像是个隐形人似的,只有吃饭时才有存在感。
没有人去接孔周。
*
孔周又被送到谭家门外。
周桂兰听到动静赶到门口时,早已不见孔家兄弟的身影。她不太想管孔周的死活,可是这人躺在门口动弹不得,她一个人又不可能把人抬到外头扔掉……只能先把人弄进院子里。
她一个女人没有多大力气,扶不动孔周……镇上的人都在传说孔周受伤很重,如今跟废人无异,一动弹就会丢命。她叫了儿子来帮忙。
谭明立满心窝火。
“这人怎么又来了?谁送来的?”
他一脸的不耐烦,并不想伸手扶人。
周桂兰无奈解释:“过来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人,咱们不闻不问,让邻居们看笑话,先把人弄进院子里再说。”
谭明立皱眉,扶人的动作很不温柔,弄得孔周痛苦不堪。
孔周最后被安顿到了屋檐底下。
周桂兰蹲在他旁边,满脸的苦涩:“孔哥,不是我不照顾你,而是这家不由我做主啊。”
孔周早就想问一句话:“这家里所有的花销都是我在给,也就是你在出,为何你做不了主?”
周桂兰:“……”
“姓谭的不是个东西,他早就……欺负我了。”
孔周质问:“你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之后又能怎样?”周桂兰捂着脸哭哭啼啼,“我也怕啊。万一你知道我没替你守着,以后不再给钱了怎么办?谭虎子那个混混,过日子从来都只顾自己安逸,不管家里的儿女,你断了给我的银子,我们全家就只能饿死……”
孔周说话都会扯得肺腑疼痛,尽量不开口,此时却憋不住:“瑶儿是不是我的孩子?”
周桂兰成亲以后,两人很少亲密,怀上谭瑶儿那段时间,二人有在街上短暂地亲密过一次。因此,孔周从来没有怀疑过一双孩子的身世,但此时他却不确定了。
从概率上讲,他才一次,谭虎子天天抱着周桂兰睡觉,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谭家的血脉。
周桂兰哭得很伤心:“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是不是你的,你也养了这么多年,谭虎子不讲道理,难道你还能让他还钱?”
他能少打孔周几拳,都算是通情达理。让他拿银子,做梦!
孔周闭上了眼睛:“我很饿,昨天到现在没吃上饭,药也没熬,你先帮我做点吃的,再把药熬上。”
周桂兰带着儿媳妇去了厨房忙活。
孙三娘的活计飞了。
丁豆腐本来就和孙三娘之间不清不楚,如今镇上议论纷纷,丁豆腐哪里还敢请她继续干活?
不过,因为两人之间有亲密过,丁豆腐也害怕话说得太绝让孙三娘生气,只说了先避过这个风头,回头再请她,而且还给了孙三娘一些银子。
孙三娘拿到了那笔钱,不觉得自己是被东家辞了,而是认为自己在家歇着也有工钱可拿。
这边药还没熬好,满院子都是药味儿,又有人砰砰砰敲着院子门。光听那动静,好像外头着火了似的。
周桂兰如今听不得稍微大点的动静,一听就急。
开门的是孙三娘,当她看到外头的人是谭瑶儿的夫君李大福时,只觉头疼。
原是想不耐烦地问一句又怎么了,李大福已经先开了口:“爹被人打伤在水沟里,都过了大半天了才被人发现,赶快让娘和大哥去瞧瞧。”
孙三娘:“……”
“打伤了?谁打伤的?伤在哪儿了?”
谭虎子这些年在镇上到处混,为了吃喝嫖赌,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所有的谭家人对于他现在的遭遇都早有预料。
孙三娘特别想知道公公伤得重不重,有没有抓到凶手。
“当时只有他一人趴在那里,我一得到消息就来报信了,还没来得及问。”
厨房里的周桂兰已经听到了女婿的话,一颗心直直往下沉,沉重之余,又有几分轻松。
孔周被扶到了院子里,周桂兰还不知道要怎么跟谭虎子说这件事……如今谭虎子也受伤了,若是伤得重些,只能躺在床上等人伺候,那他也管不了家里收留谁,不收留谁。
周桂兰将熬好的药匆匆送到孔周手上:“谭虎子被人打伤了,我得去看看。”
孔周自己坐不起来,因为大夫的嘱咐,他甚至不敢翻身去喝药,看着那药没法喝。婆媳俩跑得太急,连大门都没关,他看着不停晃动的门板,心里也期盼着谭虎子受伤重点,最好是爬不起身。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人教训了谭虎子……随即,孔周想到什么,脸色一沉。
昨天晚上跑去打了他母亲的人就是谭虎子!
虽说天色很暗,他看不清来人的容貌,但镇上像谭虎子这样高涨的人根本就找不出几个来,而与他有私仇的,只有谭虎子!
谭虎子不光打伤了他们母子,当时还抢走了母亲所有的积蓄。如今谭虎子自己也受了伤……那些银子,多半已经不在了。
那怎么办?
这一家子从上到下好几口人,原先靠着他拿银子来花销,如今他自身难保,再也拿不出钱,接下来他还得喝药,日子怎么过?
谭虎子伤在头上,昏迷了大半天,自己醒了以后从水沟里爬了出来,才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此时他看着是受伤不重,却动都不能动,一动就吐。
一家子将谭虎子弄回家中放上床,又请来了大夫。
一阵鸡飞狗跳,大夫说,谭虎子伤着了头,既然想吐,那伤势就很重,有多重不好说,能不能好转也不好说。先喝着药,能动就别动,养好了外伤看能不能好转。
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听天由命。
孔周松了一口气。
周桂兰前脚将大夫送走,他就催促:“地上太凉,我受不住,把我扶到床上去。”
谭家人让他睡地上,主要是怕把人弄到床上后谭虎子会生气。
如今谭虎子倒下了,就跟那拔了牙的老虎似的,一家人都再不用怕他。
“你等一等,我把药熬上就来扶你。”
谭明立冷着一张脸,对于母亲要求他将孔周扶上床,脸色很是难看,但到底也伸了手。
孔周终于又躺上了床,还有点欣慰。
他这些年没有照顾母子,只给了钱,如今儿子还愿意管他,也算是孝顺。
值得一提的是,谭家的屋子只是整修了一下,之前周桂兰将所有的银子都攒下来给儿子读书,所以这房子有点破,也并不宽敞。
有间房里摆了两张床,周桂兰让两个受伤的男人一人睡一张。
孔周一偏头就能看见谭虎子,心下觉得晦气,但能够睡上床已经很好,他不好再要求更多。
谭明立已经当了爹,却从来没有赚过半文钱,因为在城里读过书,他知道银子的重要,安顿好了孔周出门,他一路追着母亲进了厨房。
“娘,难道我们以后都要养着那俩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