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9章
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孔家天天敞开了吃白面,都能买得到。
甚至村里的人知道孔家有门路,偶尔还有人求上门来,柳盼儿也愿意帮忙……柳父就更乐意了。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孔家帮着别人买了细粮,对方总会记几分恩情,孔家得了脸,日子就会更好过些。
吃饭时,有慧偷偷打量着母亲的脸色。
“娘,您好点了吗?”
楚云梨摇头:“不行,晕得厉害,一会儿还得回去睡。慧儿,晚上我跟你一起住,你爹受伤那么重,我怕踹着他。”
有慧丝毫没有怀疑,点了点头。
孔母却不满意:“小心点就是了。老大脚受了伤,下不了地,你陪他睡,帮忙端个茶,递个水,扶他起来方便啊,不然,夜里让他一个人怎么办?”
孔正想要说话,被媳妇刘氏踹了一脚。
孔平埋头吃饭,他妻子姚氏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楚云梨见桌上的人都不说话,年轻一辈的男丁个个埋头只顾着吃。最后还是有福出声:“娘,夜里我陪着爹睡。”
孔母不赞同:“白天你有事做,夜里不能熬,就让你娘陪。夫妻之间,有什么话都好说,有事情也好吩咐。”她看向儿媳,“就这么说定了啊!”
这话说的,好像楚云梨白天不用做事似的。
用过晚饭,天色已朦胧。
村里的人都是日落而息,为的就是省灯油。
孔家也只是比村里的人稍微富裕一点而已,吃穿上富裕,平时过得也挺节省。
楚云梨用过晚饭,洗漱完后,回了夫妻俩睡的屋子。
孔周一人躺在床上,这会儿也正在吃晚饭,他靠坐着的,看见楚云梨进门,问:“歇好了吗?”
当下的床铺并不宽敞,尤其孔家所有的正房都被一分为二,屋子不宽,床也小。孔周人到中年,有些发福,整个人白白胖胖的,往那儿一躺,几乎没有了空隙。
楚云梨甚至觉得他躺过的被子都有一股怪味儿。
让她在这个床上睡,那今夜也不用睡了。
关键是普通农家也没有软榻软椅这些,要么跟他一起挤,要么就睡地上。
楚云梨转身就出了门,她去了茅房,又把房子周围转了一圈。
孔家房子后面有三分菜地,一半儿郁郁葱葱,一半杂草丛生。平时孔母带着家里的儿媳和孙女干这些杂事,她多数时候都只使一张嘴。
半个时辰后回来,孔周已经睡着了。
知道孔周在外头有个家,还间接害死了柳盼儿,楚云梨对他就没有了半分耐心,进屋关上门后,先一手刀将人劈晕,然后将人扯了扔到地上。
摔着了头,孔周满脸痛苦,好像要醒,楚云梨又给补了一下。
然后,楚云梨将床上的被子枕头全部换过,从箱子里拿了干净的铺上,这才躺下睡觉。
柳家算是很照顾柳盼儿这个出嫁女,或者说,所有的出嫁女只要愿意回去干活的,都能按天算工钱,且工钱不低。这也算是柳父对自己亲闺女的照顾。
不过,但凡赚一份工钱度日,虽不至于饿肚子,但绝对富裕不起来。
楚云梨不打算再去做这份工。
酒楼里的活计辛苦,柳家姐妹几人但凡回去做工,那都特别实诚,别人干着她们干着,别人闲着,她们还在干活。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外头院子里早已有人走动说话,楚云梨是假装听不见,用被子蒙着头继续睡。
早饭做好,孔母要给儿子送饭,推门发现推不动,才得知儿媳妇还在家里……儿子下不来床,栓不了门,肯定是儿媳妇在家干的。
她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孙子孙女们的婚事只安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儿还没着落呢,尤其三房的一儿一女,生下来身子就弱,他们想要顺利成亲,想要寻个大差不差的婚事,必然要给丰厚的聘礼和丰厚的嫁妆才行,这些都要花钱。儿媳妇不去干活,好好的日子在家里躺着,这是想做什么?
“老大媳妇,快起来。”
正在气头上的她连儿媳的名字都不喊了。
睡不成了。
楚云梨一掀被子,把地上的人扯到床上。这一扯,不小心碰到了孔周的伤,地上躺了一宿的他只觉得浑身酸痛,周身冰凉,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脖颈,那处剧痛无比。
怎么睡了比不睡还累?
楚云梨将昨天扯下去的被子给他盖上,然后才去开门。
不大的屋子里因为扯出来了两床被子,看起来乱糟糟的。孔家的房子在村里是独一份,孔母每天带着家里的女人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进屋看到这阵仗,顿时皱眉:“你们这屋是被贼光顾了吗?弄得这么乱,老大媳妇,都日上三杆了你还不起,屋子也不收拾,你……”
楚云梨起身就往外走。
孔母脸色乍青乍白。
三个儿媳妇中,最忙的就是老大的媳妇,不在地里干活,就是去镇上做工。平时也最懂事,孔母张嘴爱念叨儿媳孙媳,但受她唠叨最少的还是老大媳妇。
难得念叨一回,老大媳妇居然不听。
“老大媳妇,你这是对我这个婆婆不满吗?”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我头疼,还很累,脑子嗡嗡的,听不见你说的什么。你大声点呢?”
孔母:“……”
“快把这屋子收拾出来做工去,对了,临走前,记得留红封银子。”
楚云梨去院子里洗漱。
这会儿院子里已经摆上了桌椅,如今是五月中,正值初夏,天气不错,院子里待客也显得宽敞些。
桌上摆了瓜果点心,就等着客人登门。
楚云梨这个时辰还在家里,不光孔母意外,孔家其他的媳妇也很惊讶。
今儿要先看儿媳妇的是二房孔正夫妻俩,刘氏笑呵呵道:“大嫂,能告假吗?要不在家歇一天呢?也帮着待客,当初有福有富的媳妇登门,我和三弟妹也费了不少心思。”
说是一家人,互相之间不计较,其实怎么可能不计较呢?
刘氏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当初妯娌二人帮了大房的忙,如今轮到二房办事,长房也该帮忙。
楚云梨呵呵:“非我不可?两个儿媳妇又不是死的,这会儿还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二弟妹,娘方才还让我给你的未来儿媳妇包红封,你们这是又要我的人,又要我的钱……当初我那两个儿媳妇第一回 来,你包了多少来着?”
问到最后一句,她揉了揉眉心,一副失忆了的模样。
刘氏有些尴尬。
当时她没包。
实际村里也没有这个规矩嘛,反正一家人给一个红封,老太太给也行,未来婆婆给也行,姑娘愿意收,就是答应这门婚事。
有些姑娘本身不愿意,家中愿意结亲,红封还是由家中长辈代接。
“哎呦,怎么尿床了?”
屋中传来孔有富的一声惊呼。
孔有福奔了进去。
男女有别,儿大要避母,孔母听到了孙子的话,气得追到了屋子的外间,但却没有往里瞧,扭头冲着院子里嚷嚷:“老大媳妇,你有没有扶他方便?”
昨夜孔周昏睡一宿,他不是睡觉,而是被打晕,应该不知道自己要方便,所以尿了裤子。楚云梨早在揪他上床的时候就发现了。
“他没喊啊,我这都快二十个时辰没睡觉,难道我还要半夜起来叫他撒尿?他是四十岁,不是四岁……娘,有些四岁的孩子都不尿床了。”
楚云梨吼得振振有词。
反正尿床与她无关,都是孔周的错。
孔母不喜欢屋子里有异味,让两个孙子帮他爹换衣裳裤子,又把床上的被子全都收出来。
所有东西抱到院子里,大盆都装不完。
“去洗了吧,一会儿客人来了,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双手环胸,站在原地未动,睡了一宿,她脑子清明了许多。
两个儿媳妇在悄悄打量她的神情。
这么大的一堆衣裳,里头还有大件,那真的是谁看着都累,不说洗,光是搬来搬去,就得把人累够呛。
大房的被子不可能让二房三房去洗,楚云梨不动弹,那就是两个儿媳妇的事……不可能让还没有嫁人的有慧去给爹洗被子。
楚云梨忽然问:“昨天你们有问他凶手是谁吗?”
“问了!”孔母叹气,“人家套了麻袋打的,老大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合着这一次又是我们家吃哑巴亏?”楚云梨冷笑一声,“废物!”
这俩字一出,孔母可不认:“人家有心算无心,老大也不知道有人埋伏在路旁……”
“不知道?”楚云梨呵呵,“他挨打一次两次吗?”
孔周浑身疼痛,听到媳妇问及凶手,他吼道:“我都不知道何时得罪了人,你嚷什么?那人鬼鬼祟祟不肯露出头脸。说不定是你在外头惹来的祸事?”
好好的日子楚云梨是不想过的,看到孔周出声,楚云梨顿时来了精神,一下子冲进夫妻俩所住的内间,叉着腰质问:“你把这话说清楚。孔周,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这挨打已经是第五回 了,有两回伤得不重,其余那两次哪回不是在床上躺了十天半月?这一回更狠,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百天之内就只能跟个废人一样等着别人伺候,现在还把这脏水往我身上泼,老娘要照顾你,还要替你背黑锅,你怎么那么能呢?”
孔周有些心虚:“我确实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楚云梨不放过他:“那你为何不许报官?”
“咱们这小老百姓一点点事,哪里好去麻烦大人?”孔周嘀咕,“挨打已经够丢人,再闹大……以后我们家还怎么出去见人?”
楚云梨狠狠盯着他。
孔母看到儿子儿媳吵得不可开交,想到即将到来的客人,想赶紧安抚了儿媳。
“别嚷了,让客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女方前来相看,男方全家上下都得和睦相处,要是妯娌间说话做事都带着火气,人家姑娘怎么敢嫁进来?
楚云梨不动:“孔周,你挨打这么几次,我不相信你没有丝毫怀疑,你当真没在外头做亏心事吗?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孔周瞪她:“客人要来了,赶紧出去帮着收拾,有话等客人走了再说,别毁了二房的好事。”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相看的事情就往后推!”楚云梨不依不饶,“反正聘礼也要我来出,二房要是不高兴,那可以分家,他们自己出聘礼,到时爱哪天相看哪天相看,我管不着。”
父母在,不分家!身为晚辈,尤其是嫁进门来的媳妇,绝对不能提分家这件事情,否则就是不孝。
楚云梨此话一出,屋子内外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柳盼儿的两个弟媳妇,全都停住了手头的活计面面相觑。
孔母皱起眉来:“老大媳妇,你不要闹事,别逼我休你!”
“休?”楚云梨呵呵,“我哪点对不住你们家?这全家上下吃的穿的用的,包括这房子,哪一样不是我给的?我柳盼儿有对不住你们孔家吗?就提了一句分家而已,你要休我,休吧!”
她瞄了一眼床上低着头的孔周,“刚好让你儿子如愿,省得以后偷偷摸摸再挨一顿打!”
孔周眼皮一跳,妻子说这话……好像知道他的那些秘密似的。
不应该啊。
他忍着疼痛嚷道:“你把话说清楚。”
楚云梨瞪着他:“是你把话说清楚才对,今儿你不交代好,不光相看的事情往后推,一会儿我还要去城里报官。”
“不许去!”孔周厉喝。
孔母眼看硬的不行,便哭着跺脚:“哎呦呦,盼儿啊,就当我这个老人家求你,无论有什么事,一会儿等客人走了再说,行不行?”
楚云梨看着孔周:“不想你侄子被你牵连着相看不成,你就说实话!”
孔周不吭声。
孔母在边上哭着抹眼泪。
年纪本来就大,背都有点弯了,这么一默默抹眼泪,看着就格外可怜。楚云梨忽然起身走到院子里,一抬脚,将那摆了待客的桌子直接踹翻。
妯娌二人惊呼出声。
楚云梨两个儿媳妇吓得连连后退。
小孙女桃花更是哭了出来,有福媳妇既要护着怀里的小儿子,又要去拉女儿。有富媳妇这是赶紧扶了一把肚子,她怀疑自己已有了身孕,只是还没来得及去镇上把脉。
有慧看孩子哭成这样,从厨房里冲出来,将小侄女揽入怀中哄着。
孔母惊呆了,看着滚落在地上的瓜果点心。
瓜果没砸坏的捡起来洗洗还能吃,点心可是真的不能要了,偏偏最贵的就是点心。反应过来后,她尖叫着质问:“柳盼儿,你这是疯了吗?”
楚云梨不怕,反而还大声嚷嚷:“不是要休我吗?休啊!”她伸手一指孔周所在屋子的方向,“那个狗男人在外头有妻有子,全家都拿我当傻子,让我辛辛苦苦干活一家子老老小小,嫌我给得不够多就算了,还要往我头上扣黑锅。我柳盼儿是撅了你们孔家的祖坟吗?”
此言一出,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
关于孔周在外头有妻有子的事,年轻一辈的人几乎不知,但孔家兄弟和孔母是清楚的。刘氏和姚氏则是过门以后从枕边人那里听说。
这些年,事情一直瞒得很好。孔周大部分的时候都不出门……因为他一出门就挨揍,不说养伤费钱,他自己也怕痛啊。
当然了,他都没有真正抓到过打他的凶手是谁。对方专门挑他落单的时候下手,而且都是一个麻袋将他的头罩住后拳打脚踢。
对于凶手,孔母和兄弟三人都只是怀疑。
没有把对方当场摁住,就不好让对方赔偿。何况……此事不宜闹大。
孔周心中再无侥幸之意,就从昨天到现在这期间,妻子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身上的那些事。
楚云梨满面寒霜的站在院子里。
糟糕的是,远处传来了村里人跟媒人打招呼的声音。
媒人走街串巷,在各个村子里串联,几乎认识所有的人,村里人一般说亲都要找媒人帮忙,因此,看到媒人都会特别热情。
刘氏咬了咬牙:“大嫂,无论你心里有多气,我们到底还是一家人,你能不能给我个脸面,先不要闹了?”
刚才翻到的桌子早已被捡起,地上的瓜果重新洗干净摆上。
而点心……摔地上的点心是不能拿来待客了,好,在这点心本来就是饭前摆一盘,饭后还要摆一盘,点心翻到之前,还有一盘点心没拿出来,此时刚好能用上。
楚云梨冷哼一声,搬了椅子坐在屋檐下。
而媒人和陈家人已到了。
孔家人都看到柳盼儿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客人都到了,总不可能把人撵出去吧?一家人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接待。
不知何时,有慧蹲到了楚云梨旁边:“娘,方才你说那些话的意思,是在外头养了女人吗?”
楚云梨颔首:“花的都是我没日没夜赚的钱。”
有慧脸色格外难看:“那……怎么办?”
楚云梨好奇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有慧满脸的无措:“我……我不知道。”
“我不会原谅他。”楚云梨直言,“不会再做这孔家妇。”
有慧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双亲和离,对于两人儿女的婚事会有很大影响。有慧倒不单纯是害怕自己婚事不好办,而是和离一事,在这十里八村都是一件很新鲜的事,她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爹娘身上。本就年纪小,一时间只觉得慌乱无比,完全不知该何去何从。
有慧下意识问:“那您日后住哪儿?”
这个房子明明就是柳盼儿拿自己的嫁妆来灶的,孔家人付出的就是那点人工而已。
柳盼儿和柳家为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有慧问出话后,就感觉自己犯了傻,柳家的酒楼那么大,不说那些客房,后头还有大通铺呢。而且柳家本身也有自己的院子,哪儿都能住得下一个娘。
就是不知道外祖父会不会答应和离。
即便是他们年轻一辈,也知道当初夫妻二人结缘是因为已经死了的孔老头救了柳东家一次。
那边孔家人已经和陈家人在寒暄。
男人招待男人,女人招待女人,刘氏带着两个侄媳妇在厨房里忙着做饭。
有福媳妇抱着孩子烧火,可孩子还是要哭,这天太热了,灶前更热,实在没法子,只好将孩子塞到了屋檐下的有慧手中。
“妹妹帮我看着,顺便好生陪陪娘。”
有慧接过了小侄子,整个人恍恍惚惚。
八个多月的孩子还不懂事,这会儿看着桌上的点心直流口水。
村里的孩子可没有要多久才能吃饭一说,到了三四个月就会将家里的糊糊之类喂上几口,点心这种美味的细粮,更是在半岁以前就开始喂。
楚云梨站起身去桌上取了一块点心,她无意和陈家人打招呼,陈姑娘的母亲陈刘氏笑吟吟道:“大嫂今儿没去做工?”
她和刘氏在娘家算是堂姐妹,平时两家红白喜事时也有走动,这桩婚事算是知根知底,陈家既然登了门,婚事几乎能成。
上辈子婚事就成了,那个叫陈小月的姑娘,成了二房有粮的未婚妻。可惜,柳盼儿没有等到他们成亲就“摔”了一跤,伤得很重,几天就没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她态度格外冷淡,刘氏暗自捏了一把汗:“大嫂累着了,去歇着吧。”她有跟娘家的堂姐解释,“前天酒楼生意太好,那些爱喝酒的人端着一杯狗尿就不肯放,害得我大嫂一宿没睡。”
这话很不妥当,酒楼开门做生意,即便是心里对于客人熬得太晚有些不满,也不能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传了出去,客人怎么可能还会登柳家酒楼的门?
楚云梨皱眉道:“客人兴致来了,多坐一会儿很正常,我熬一宿,酒楼是付了工钱的,又不是白熬。别人想熬夜赚钱,还没这门路呢。”
刘氏和姚氏想去柳家酒楼干活不是一两天了,从她们进门没多久就在跟柳盼儿说这件事。
可惜,柳家酒楼不要生手,柳父一直用着几个女儿,不是缺伙计,而是想照顾女儿才故意不请伙计。
用柳父的话说,酒楼的活儿不能让不熟悉的人帮忙,万一被人动了手脚,轻则关张,重则还要惹上官司。请外头的人,怎么都不如自家女儿让人放心。
这么多年,柳盼儿不是没有机会将妯娌塞进酒楼,但她不打算这么干。
家里的活计这么多,走了一个妯娌,她下工回家后需要干的活儿就多了……柳家夫妻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愿意把女儿嫁入孔家报恩,却不会让女儿忙完外头忙家里,像头老黄牛似的累死累活。
楚云梨这话一出,点破了刘氏和姚氏心里的酸意。
两人再也不敢找她说话,楚云梨抓着两块点心回到了屋檐底下,一块儿给孩子,一块儿给有慧。
有慧不太想接:“我都这么大了,就不吃了吧?”
“凭什么不吃,这点心还是我带回来的。”柳盼儿嫁进婆家,一心报恩,大事小情从不计较,相看是早就定下来的,昨天她特意酒楼带了两封点心,却没有给儿女多拿一点。
她这些年,对待儿女,确实不太上心。
或者说,她心里认为,整个孔家上下都是恩人,该被她掏心掏肺的对待,儿女是自己人,没必要太哄着。
弄得现在,大房的几个儿女都习惯了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
楚云梨深吸一口气,直接把点心塞到女儿微张的口中。
清甜的滋味入口,有慧忍不住咬了一下,她顿时眯着眼睛笑开了花,分了一半,放到母亲口中。
楚云梨心头有些不是滋味:“以后娘给你多拿些点心回来。”
有慧心情又低落下来。
双亲之间闹成这样,如果母亲铁了心要和离,她以后能不能和母亲一起住都说不准。
院子里的两拨人谈笑风生,相处得挺和睦,厨房里热火朝天,半个时辰后,撤下了瓜果点心的盘子,准备上菜。
今儿的菜是刘氏掌勺,柳盼儿的小儿媳妇打下手,大儿媳妇烧火。
总共做了六盘菜,取六六大顺之意,还有两碗汤,一碗骨头汤,一碗疙瘩汤。此外又是一盆白面馒头。
桌上所有需要买的菜,就是柳盼儿昨天从酒楼里带回来的……柳家的女儿想要从酒楼里拿菜,只需要让账房过了称,记在账上,月底发工钱的时候先除掉菜钱。
姐妹四人,就属柳盼儿菜钱的花销最多。
“大嫂,吃饭。”
刘氏今日始终悬着一颗心,生怕大嫂发疯把桌子也掀了。
瓜果可以捡起来洗一洗,点心有多的,省着点也够,但饭菜是真没有多的,而且折腾这么久才摆上了桌。若是当客人的面直接掀了,婚事肯定是不成了。
孔母正在给她的长子装菜,取了两个大碗,装了一碗骨头汤,另一个碗里都是好肉好菜。楚云梨伸手接过,端起进了屋。
她一言不发,孔母刚要嘱咐几句,又怕儿媳妇发脾气,不放心地看着儿媳进屋,刚好媒人又招呼她坐下,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结果,儿媳妇这一去,再未回来。
楚云梨将一碗汤一碗菜放进外间后,又出来抓了两馒头,她就坐在外间里慢悠悠的吃。
内间是床上孔周听到院子里在吃饭却始终没等来自己的那份,而且外间好像也有人在吃。他忍不住出声:“我的饭呢?”
碍于有客人在,孔周声音不大。
楚云梨端着剩的半碗汤进屋:“怎么?你在外头跟其他女人乱来受了伤,还成了这个家的大功臣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福气来早了点。”说着,将那半碗汤一饮而尽。
村里都默认了长子会给双亲养老送终,因此,大部分的人家长辈都会格外偏心长子,就盼着老了以后能得长子善待。
孔母也是一样的,这一碗汤一碗菜,都是挑的好东西,那汤里还有一块从骨头上面撕下来的肉。
还别说,同样是肉骨头上撕下来的,味道就是要好上几分。
孔周脸色难看:“外头有客人,我不跟你吵。但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不知道是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总之,我没有做那些事。你不能只信外人不信我啊!”
他叹口气,“这世上许多人都见不得别人好,咱们家日子要比村里人要宽裕,人家看不惯我,故意挑拨我们夫妻感情,你要是信了那些话,就上了别人的当!”
柳盼儿的胃口一边,楚云梨吃完这些饭菜,肚子有点撑,她也不搭理孔周,转身将两个空碗拿到厨房。
刚进厨房不久,孔母也端着碗进来了,小声问:“够吃吗?”
楚云梨颔首:“够了。”
“要是不够,锅里还有汤。”孔母小声道:“再给他盛一碗去,吃哪儿补哪儿,多喝点骨头汤好得快。我特意给老大留出来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
孔母放心地出门,继续跟众人寒暄。
但凡有客人来炒菜时都会多准备一些,尤其是贵客登门,那盘菜空了,赶紧添上一点。楚云梨一瞬间变得特别勤快,每样菜都添了一份,并且将盘子填得满满当当。
村里的人,很少能敞开了肚子吃喝。平时的油水不够,要是敞开了吃,个个都是大胃王。
哪怕是多准备了菜,也绝对能吃个精光。
楚云梨一边添菜,还一边特别客气地招呼陈家人。
“多吃多吃啊!难得来一趟,可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孔母欲言又止,想着儿媳妇往常也没这么大方,每次都以为儿媳是添最后一回,没想到进了厨房又拿菜出来添。
在儿媳妇添第三次时,孔母憋不住,再次进了厨房:“别忙活了,赶紧去吃。”
楚云梨端了最后的那半锅汤,盛到了一个大碗中,端着就往外走:“不用招呼,我没那么饿,得让客人吃好喝好。”
陈刘氏刚才看她态度冷淡地坐在屋檐底下,都不和陈家人说话,还以为她不满意这门婚事,这会儿看她这么客气,心中疑虑尽去。
“大嫂,你也来吃。”
楚云梨挥了挥手:“我在屋里吃过了。”
此言一出,陈刘氏便以为她刚才抓的白面馒头是夫妻俩人一起吃的,不再多劝:“哎呦,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孔母以为儿媳妇只是客气,借口说自己吃了,又进厨房催促:“快点去吃,一会儿没菜了。”
楚云梨一脸木然:“我吃了。”
孔母看出来儿媳没开玩笑,心头咯噔一声,大声嚷道:“方才那菜老大没吃,被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