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3章
“你俩来此做什么?”
管事质问二七。
二七有些慌张,下意识看向主子张氏。
廖府主母刘氏眯眼打量着二人:“本夫人愿意问话,是给你们活命的机会。如果你们不好好答,那就拖下去杖毙。”
张氏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走到婆婆跟前福身。
“是儿媳,儿媳叫他们过来采菌子……今天一早儿媳看书,书上说桃林之中有菌子,是粉色的菌子,但是儿媳没有见过粉菌,就让二人过来看一看。”
刘氏严厉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六儿媳,她名下有七个儿子,实际上亲生的只有俩,除了长子,就是小六,说是将那些庶子视如己出是绝对不可能的。
长子是少东家,下一任的家主,从小就稳重端方,她最疼爱的还是幺子,只有幺子才会对她撒娇。
张氏亲自挑的六儿媳,刚开始很满意,如今嘛,就处处觉得儿媳妇不太顺眼。
“菌子?采到了?”
她目光一转,看向二七三七,“你俩可有发现凶手?”
二人一直摇头,他们原本是来捉奸的。
刘管事好色,这些年一直很得主母重用,因此府里好多的姨娘都遭了他的毒手,而且那些女子受了欺辱也绝对不敢往外说,愈发助长了刘管事的气焰。
夫人让他们在此等待,一定要抓住刘管事和姜姨娘,最好是当场大喊大闹,引来旁人做人证,将二人私底下来往之事宣扬开来。
结果两人在约定的时间上稍微晚了点……二七闹肚子,去茅房蹲了蹲,没想到就来迟了。
迟就迟一点吧,男女之间办那事,也是需要时间的。二人以为来得刚刚好,结果竟看到了刘管事的尸首。
找不到凶手,二七三七来的时间最巧,他们倒是有可能杀死刘管事,但是被刘管事带进桃林的姜姨娘说了,是一个人将刘管事引走的……而且那个人不是二七三七中的一个。
事情不了了之。
刘管事再是主母身边得力的陪嫁,终究也只是个下人,偌大廖府经不起衙门来查,报官不可能报,主母为了给身边下人讨公道,只让人继续暗查。
经历这一遭,张氏心情很差,楚云梨也勉强算是请过了安,于是,没再往正院去,而是回了房。
楚云梨做这一切并非没有漏洞,阿布手里的那张方子若是配了药给别人喝,也会向廖六爷一样爽快一晚上。因此,她要想办法将方子拿回来。
廖六爷扛不住了,找了大夫。
大夫让他修身养性,最好是一两个月之内都不要碰女人。
廖六爷真心觉得自己很虚,听了大夫的话后,下定决心好好修养。于是天天回正院去住。
这倒安抚了张氏,让她以为男人对她心有愧疚,可夜里光睡觉是怎么回事?
张氏是女子,即便是面对枕边人,也不敢太豪放。是有若无的勾引过后,男人不上道,她也只能暗自生闷气。
楚云梨如今能出门了,还能到偏门处,于是写了方子,让人帮她买药回来。
她每次让人买药都是洋洋洒洒写一大篇,两三天后,她屋中的药材多达百种。
关于府内的姨娘和下人们买药,其实是不被允许的,但财帛动人心,买药的人不希望自己干的是被人得知,巧了,楚云梨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买了药。反正,能瞒多久瞒多久。
廖六爷在主院睡了两日,得知姜母被接来了,相当睡在红颜身边那美妙的夜,他带着人兴致勃勃去给红颜报喜。
楚云梨得知消息,恰当的露出了一些欢喜之意:“真的到了?六爷,您对我真好。”
廖六爷颔首:“只要你伺候得好,好处在后头,让本老爷带你出门去见她,也不是不可能。”
楚云梨偎依过去,然后,手伸到他的脖颈后面用力一劈。
嗯,越来越熟练了。
廖六爷身子一软,倒在了她的身上。楚云梨将人扶到床上躺下。
因为廖六爷每一次过来找红颜都哼哼唧唧,外头的人能听到动静,因此,每回他进门,下人们都会退出去。
楚云梨再次到了门后:“阿布,去配药来。”
阿布想着主子真不讲究,先前还跟他说要修身养性,转头又要喝那个助兴的药。不过,主子有吩咐,他就得照办,即便是要劝,那也不能在主子的兴头上劝。
“小的这就去。”
自从姜五娘的名字上了族谱,阿布对她的态度和以前大不相同。若说原先只当姜五娘是个小猫小狗,如今勉强能入他眼了,至少,面上挺恭敬。
楚云梨又嘱咐:“爷说这药不能再喝了,一会儿你记得把方子拿回来。对了,这个方子你没给别人看过吧?”
阿布嗯了一声:“药都是小的找药童私底下抓的,除了我和药童,再无人得知。”
任何男人都不能承认自己不行,主子也一样。阿布负责抓这助兴的药来熬,期间经手的人越少越好。
抓药从来都是他亲自去,只说是熬了补身,外人怀疑,没看见方子,就不敢乱传。
一刻钟后,楚云梨拿到了药,也取回了方子。
然后,她将那碗药直接灌到了廖六爷口中。
凡事都不可太过,廖六爷一连喝了五碗药,日后……多半是要不行了。只有到她这里来,在睡梦中,才能体会到男人的快乐。
这些衣食无忧的富贵老爷,放不下对女色上的贪。日后,红颜绝不会失宠,而如今楚云梨自己积攒了不少药材,他越来就越虚。
廖六爷又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
他就想不明白,明明只是过来探望一下红颜,看了就要走,怎么又把持不住?
“红颜,你真是……让人神魂颠倒呢。”
楚云梨帮他递衣裳。
张氏很不高兴,自从红颜伺候起,前前后后十来天了,廖六爷回她那里住也是盖被子睡觉……合着她还不如一个出身下九流的狐媚子?
六爷对他这个妻子,连敷衍都不肯。张氏越想越气,故作委屈地跑去跟婆婆告状。
刘氏管着偌大府邸,府里上下主子近百口人,加上伺候的下人,有近千之多,她哪里管得着儿媳妇被男人冷落了这种小事?
男人年纪越大,精力越差,又有后面那么多的美人分他们的心,张氏以后委屈的日子多着呢。她懒得应付,有些道理,得自己去悟。
不过,红颜也该敲打一下。
楚云梨在自己院子里等来了刘氏身边的管事娘子,也是之前那个刘管事的妻子。
这个人称刘娘子的女人在男人死后歇了两日又开始上工,带着楚云梨往正院走时,眼神格外挑剔。
她并非不知道自己男人在外头的那些花花事。
即便男人死了,死无对证,她也知道男人带姨娘去桃林里并不是为了提点人家。
“你觉得我夫君是个怎样的人?”
楚云梨低着头:“我与刘管事不熟,不知。”
是个早该被弄死的渣滓!
刘娘子冷笑:“你这张脸太招人了,以后还是少出门,身为姨娘要本分,咱们这廖府是正经人家,不是淫窟。”
楚云梨心里呸了一声。
能够养出廖六爷那种癖好,不说规劝反而还纵容着,这叫正经人家?
楚云梨都快要不认识“正经”两个字了。
到了主院之中,霎时就能感觉到院子里的严肃。
如今是秋冬交替之时,天有些冷,刘氏的屋子暖意融融,地上还铺着皮毛。
楚云梨进屋福身,她蹲得慢,还未完全蹲下去就听到刘氏开口,于是,她顺势就站直了。
“姜氏,你可知错?”
楚云梨没有抬头:“不知。”
刘氏提醒:“六爷都在看大夫了,你……出身勾栏,但你如今是廖府的姨娘,那些对待客人的手段别用在六爷身上,不然,让六爷坏了身子,本夫人饶不了你。”
楚云梨不说话。
“跪下!”刘娘子训斥。
身为出身下九流的姨娘,早该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跪下的。
楚云梨不跪:“我只是想说……六爷已经十来天没有挥鞭子了。”
对于廖六爷那些不能为人知道的癖好,一向是府里的禁忌,谁都不能提。
刘娘子听到这话,厉声呵斥:“什么胡话都说,想死是不是?”
“我说的是事实。”楚云梨抬眼看向刘氏,“夫人,六爷能够十天不打人,自然也能够一辈子不打人。”
人的精力有限,廖六爷如今打不起精神来对别人动手。
刘氏愿意纵容儿子,但也是真的希望儿子的毛病能改好,她眉头紧皱:“他都看大夫了,你还要狡辩?若你不改狐媚习惯,本夫人今日就要了你的命!”
楚云梨:“……”
她深吸了一口气。
合着在刘氏的眼中,让廖六爷将心思用在房事上少对人动手是不对的。
只有廖六爷的命才是命……那些美人就活该被他打死?
此时屋中只有三人,刘氏若有所思,刘娘子百度着主子心思,嘱咐道:“你不能太过……毕竟伤身嘛!六爷身子不好,夫人会担心。”
恰巧有夫人来请安,楚云梨立刻告辞……自然没跪。
屋中的人和进门来的夫人都发现了她没有行大礼,也懒得纠正。刘氏想着稍后派人过去训诫一番,让其学一学规矩。
*
廖六爷彻底废了。
他也知道,十天半月不碰妻子说不过去,结果……有心无力。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过于放纵的缘故,这事还不能让人知道,于是,忙活到一半,要动真格的了,他说自己要去更衣。
去了恭房后,确定自己不行,廖六爷又借口有事出了门。
张氏气得把床上的枕头都砸了。
廖六爷人到中年从来没有干过正事,哪里来的事?分明就是为了躲她!
张氏倒不觉得是六爷不行了,只以为自己不如那花楼里的狐媚子妖娆,所以被男人嫌弃后不肯碰。
她越想越气:“姜姨娘掌嘴二十。”
立刻有人应声而去。
廖六爷出门就头也不回地去找大夫,身为大户人家的老爷,手头又不缺钱财,他最先找的是城里的名医。
这位大夫擅长给男人补身,嘴还严实,就是诊金极高……光是诊金,就拦住了大半想要求医的人。
楚云梨等来了张氏身边的陪嫁娘子。
事实上,张氏这么多天才派人来打她,已经在她意料之外。
楚云梨并不肯老老实实挨打,穿着粉色的衣裙满院子的狂奔。
人家追不上她,没打到人,反而还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楚云梨遛狗似的满院子乱窜,好在廖六爷那些癖好不能为人所知,当初红颜是独自一人住了一个很宽敞的院子,这周围偏僻,即便动静大点,旁人在外头也听不见。
那个叫胡娘子的管事累得坐在廊下捂着肚子直喘气:“姜姨娘,主子训诫,你敢不听,是想找死吗?”
楚云梨管它死不死呢,反正她不要挨打。
廖六爷从外头看了大夫回来,心里沉甸甸的,一进院子就有人来报信,说是姜姨娘正在挨打。
不是有人投其所好,帮六爷护着心肝不被挨打,报信后能得到主子赏赐。那人根本就是楚云梨事前安排好的。
上辈子姜五娘被姜家人拿捏,所有的银子都送回去给兄弟几人读书。如今身份转变,姜五娘送银子也有人敢收,有人愿意帮她办事。
廖六爷来得很快。
他不是觉得姜五娘不能挨打,而是张氏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教训他的人,这是在打他的脸。
廖六爷进院子时,胡娘子正指挥着一群人围剿楚云梨。
楚云梨看到门口有人出现,急忙扑了过去。
她不说话,躲到了廖六爷身后。
胡娘子简直服气了,花楼里长大的姑娘身形太灵巧,跟个猴子似的,十多个人一起围剿,在这院子里居然会抓不住人。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两刻钟,愣是没有碰着他一丝油皮。
看到人往门口冲去,胡娘子也跟着冲,冲到一半,发现是六爷回来了,她吓一跳,急忙后退行礼。
“六爷,奴婢奉主子之命前来训诫姨娘。”
楚云梨立即道:“我都没有见夫人,这人就要来掌嘴,我怀疑她们是编造借口为难我。”
廖六爷揉了揉眉心:“滚出去!”
一群人麻溜地滚走。
至于没有打到人……那是因为姨娘有六爷护着,回头夫妻俩之间要怎么了结此事,都不关下人们的事。
廖六爷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女子,想到夜里的美妙,问:“可有被吓着?”
楚云梨点点头。
廖六爷早发现,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他觉得自己的女人受了委屈,便想要弥补一二:“不如我带你出门?有惊喜哦。”
楚云梨抬眼看他,惊喜道:“六爷要带我去见娘吗?”
大户人家出生的孩子,从小就要学投其所好,廖六爷发现姜五娘对银子的态度并不热络,她最想要的,还是母女团聚。
廖六爷看她亮亮的眼睛,心弦都乱了一拍:“对!欢喜吗?”
说话时,伸手去握她的手。
楚云梨双手交叠放在身侧一福身:“多谢六爷成全。”
这一动作,又避开了廖六爷的拉扯。
廖六爷脸色有一瞬的不悦。
楚云梨张口就来:“老夫人说,让我检点一些,不要将勾栏里学的手段用在您身上。”
言下之意,不是她不要廖六爷抓手,而是刘氏要她端庄自持。
廖六爷很好的被安抚住了:“走吧。”
两人说走就走,很快坐了马车离去。
张氏才得知下人没有教训到那狐媚子,正想去找男人理论一二……她身为主母,教训姨娘时,本身也不需要任何借口,想打就打,想罚就罚。
结果,刚刚出院子门,就得知廖六爷把人给带出了府。
那一瞬间,张氏的脸色格外难看。
廖六爷已经为这个狐媚子破了太多的规矩,他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带通房丫鬟出过门,那些美人更是一到府中就被关入院子里,直到断气被抬走都没有出过院子。
红颜能出院子,如今甚至还能出府,这分明是宠妾才有的优待。
“他怎么敢?”
张氏这些年一家独大,此时心里难受万分,伤心之下,回房哭了起来。
*
楚云梨在来了十多天后,终于养好了伤,得已出了门。
姜五娘当初到城里就被送入花楼。
花楼里的女子出门会被男人们调笑,甚至有胆大的男人会上前动手动脚。花楼的东家想要让红颜做花魁,从不让她出门。
后来她被一顶轿子抬入了廖府,她从小学了谨小慎微,来的一路上都不敢往外瞧。此时楚云梨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边。
红颜容貌绝色,只要不是故意扮丑,每个动作都赏心悦目。廖六爷笑眯眯看着:“很高兴?”
楚云梨颔首。
“一会儿你会更高兴。”廖六爷笑道,“我有让人照顾着你娘。”
楚云梨心想着可能是那药真的好用,让廖六爷这个从不迁就女人的男人也对她生了耐心。
马车入了小道,越往里走,路旁的人越少,后来几乎没有行人。
小院子的门打开,马车直接驶入。
这是个一进的院落,总共只有三间房,此时院子里的树下,就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那女子穿一身粉色衣裙,露在外面的肌肤却粗糙又黝黑,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楚云梨时,她眼眶中很快蓄满了泪水。
“五娘?”
楚云梨下了马车,乳燕投林一般朝她扑了过去:“娘!”
母女相拥,都紧紧抱着对方。
楚云梨深吸口气,一见面她就发现了,姜母身上的衣裳极不合身,也不符合她的年纪和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