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5章
上辈子牡丹入门,陈怀宁已经病到起不来身,听着外面的热闹,对她又是一场打击。
她不是放不下许敬华这个男人,而是没想到永安侯府这般过分,娶妻娶到了她的眼前。许敬华胡闹就算了,老夫人竟然也不阻止。
多年付出,无人记在心上,众人翻脸之快,弄得她心灰意冷,本就沉疴已久,受这一场打击,病得更重几分。
陈怀宁虽然不是那种没有了男人的真心就要死要活的女子,但也不愿意让妾室住到眼前碍眼。
若是别人喊滚出去,徐管事指定是假装听不见,可如今是夫人亲自拦着,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往里闯啊。
楚云梨一挥手:“抬走!”
喜婆只想赶紧将这趟差事办完,纳妾而已,把新人送入房中,再说几句吉祥,赏钱就能到手。
面前这位贵夫人一看装扮就知道是府里的主母,而去接新人的明显只是府里的管事,下人怎么可能跟主子抗衡?
即便是男主人安排的住处,也完全可以换一个嘛。先把人安顿下来,让主子们去争执。
“不如将姨娘放到别处?”喜婆故作担忧地看了看天色,“不能误了吉时。”
徐管事心里暗暗叫苦,他原先也在夫人手底下做事,这么多年,他很少有被刻意为难的时候。真的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把人安置到别处倒是容易,可回头怎么跟主子交代?
徐管事苦笑着招呼:“走!”
“慢着。”楚云梨出言拦住,“若没记错,这花轿该在二门处就放下的,怎么,见不得人?”
那府中主母成亲,在前厅内行完大礼,都是夫妻俩牵着喜绸入后院,妾室也应该从偏门处走进来。
当然了,花轿抬入后院也有先例,楚云梨一般不会为难无辜之人……此时她就是故意找茬!
徐管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忙摆手让众人将花轿放下。
很快,新人被喜婆扶了出来,抬花轿的众人飞快告辞离去,临走还不忘对着楚云梨行礼。
花楼中的女子身段玲珑,往那儿一站,还没露脸,就让人觉得美,身上还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
“摘了盖头吧,又不是正经嫁人,蒙个盖头是见不得人么?”
牡丹还没有面见这位主母,就已经得了两句“见不得人”,出身花楼的女子上不得的台面,被所有人看不起。
这两句话简直是戳到了她的心窝里。
牡丹不想摘盖头,可形势比人强,她伸手一拨弄,盖头落下,露出一张绝美的容貌。
楚云梨偏头看着,笑道:“不愧是花魁,难怪能让侯爷倾心,长得这样好,哪个男人见了不迷糊?”
这话又戳中了牡丹的痛处。
她迷了满京城的男人,却没能让心上人回头看一眼。
“妾给夫人请安。”
楚云梨提醒:“妾?”
牡丹咬了咬唇:“贱妾给夫人请安。”
楚云梨一摆手:“走吧,没得吩咐,不许出来。”
徐管事急忙伸手一引,他真的很害怕主母发脾气,若是一怒之下要在此处将牡丹杖毙,他也拦不住。
牡丹走在侯府之中,一路美景,她却无心欣赏,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徐管事也不知道啊,侯爷的意思是将人安置在厢房,这不是进不去么?
府里倒是有多余的院子,可这没人住的地方屋子里面有灰尘,而且床铺被褥都简单。侯爷既如此看重这位姨娘,晚上肯定要过夜,屋子还得赶紧收拾出来。
“要不,去客院?”
牡丹心中很是恼火,她在花楼中红了两三年,很得男人们追捧,脾气也越养越大,当即就发了脾气:“是你接我来的,住哪儿不该是早就安排好的么?即便要换地方,也不是我这个今天才入府的人拿主意。怎么这么轴呢?”
最后一句,满满都是嫌弃。
徐管事和永安侯一起长大,虽然不是最得侯爷信任的几位管事之一,也是帮夫人办差的得力之人。除了主子和几位管事,还真没几个人敢训他。
他木着一张脸,将人带到了无人住的院落:“姨娘先在此处休整,至于稍后要不要换住处,还得禀过侯爷再说。”
牡丹知道他不高兴,却也懒得搭理,她心里还烦呢。
送走了徐管事,丫鬟们忙着收拾屋子,到处都是灰尘,牡丹看了烦躁,便走到了院子里散步。
她很快走到拱门处,探头往外瞧,揪住了一个丫鬟问各个院落:“对面那个院子住的是谁?看着挺精巧。”
“那是府上三姑娘的住处。”丫鬟恭敬答。
牡丹知道京城里有些疼女儿的人家,在女儿出嫁以后会保留出嫁前的院子,她心里不高兴,没话找话道:“不是已经嫁了么?”
丫鬟一低头,往后退了两步。
嫁没嫁的,院子有没有保留,那都是主子的事儿,她一个小丫头,可不敢多嘴。
牡丹又问旁边一个院子:“那个呢?”
丫鬟答:“那是二姑娘的住处。”
牡丹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边,眼睛发亮:“那这边住的是世子?”
她眼神里的亮晶晶让丫鬟心惊胆战,丫鬟摇头:“不是!奴婢还有事,姨娘自便。”
说完就跑了。
*
陈怀宁在府中经营多年,牡丹那边入院之后的一举一动,很快就有人报到了楚云梨跟前。
听说牡丹在询问各个院落,她手中剪刀咔嚓就剪掉了一条粗枝。
就在这时,陆芳华来了。
做儿媳的,要给婆婆早晚请安,陆芳华比往常稍来早了半个时辰。
别人家是婆媳不和,婆媳之间互相看不顺眼。陆芳华亲眼看到过婆家祖母如何使唤婆婆,而婆婆从来没有将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过。
她心里感激,也希望婆婆这样的好人能欢喜些:“母亲,儿媳来陪您用晚膳了。”
楚云梨放下剪刀,笑道:“让你在温泉庄子多住两日,你这只歇一晚,也不嫌折腾。”
陆芳华当然想在庄子上多住几天,可府中多事之秋,这时候可不好躲在外头。男人要回来上职,她便跟着一起回来了。
“母亲,过几日我祖母生辰,还要麻烦您陪儿媳回去贺寿。”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但凡在乎姻亲,都该亲自去一趟。
陈怀宁对陆家观感一般,但很喜欢陆芳华这个儿媳,而且,算起来是侯府对不住她,只要她高兴,多少能弥补一二。
陆芳华知道自己不该过问公公的房中事,看婆婆脸色平静,她心里猫抓似的。
楚云梨又拿起剪刀修剪花枝,瞅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陆芳华好奇问:“新姨娘已经入府了?”
“被我给撵出去了。”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许敬华那个拎不清的,既然想把人安排到厢房里住,我能容他?”
陆芳华:“……”
她万万没想到婆婆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都说上行下效,那天婆婆跟祖母争执,就不该当着她的面……婆婆好像一点都不怕她有样学样。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婆婆话里话外都是对公公的不满,是真不怕她学啊。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若是顺着婆婆的话头,那就要指责公公,不赞同把人撵走,那是给婆婆添堵。
“母亲,您想吃什么?儿媳让厨房做。”
吃些合胃口的膳食,兴许心情能好点。
楚云梨随口道:“我没有特别想吃的,对了,我看你挺喜欢吃八宝油卷,让厨房准备一份。”
婆婆总是这样贴心,陆芳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公公都纳妾了,婆婆还记得照顾她的口味,她冲动之下,道:“一会儿让夫君来陪您一起用膳。”
如无意外,公公会去陪新人。
多年恩爱夫妻变成这般,婆婆伤心之余,肯定还会觉得孤单。
有人陪着,兴许能好些。
楚云梨将面前插好的花转着圈欣赏了一番:“你陪我就行了,不要他来,看了他就烦,影响我胃口。”
陆芳华:“……”
真有婆婆会喜欢儿媳到胜过喜欢儿子么?
许高阳和妻子的想法一样,下值回府后直奔正院,原以为会看到一个默默垂泪的母亲,还没进屋,就听到屋中有说有笑,好像还有人在说书。
确实有个说书的女先生在,语气诙谐幽默,故事生动有趣,逗得陆芳华咯咯直乐。
屋中不见半分悲伤之意,许高阳一出现,婆媳俩都不笑了,让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扫兴的人。
“娘。”
楚云梨嗯了一声,让说书先生退走。
气氛有点尴尬,许高阳想起什么,道:“二妹和三妹这几日会回来探望您。”
楚云梨点点头:“到时让厨房准备她们俩爱吃的菜,还有其他事吗?”
许高阳摸了摸肚子:“您用膳了吗?”
“用过了。”楚云梨挥挥手,“不用担心我,我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你……以后离那个牡丹远一点,男女有别,即便是她不要脸地往你跟前凑,你也给我避着些。一句话都不要跟她说,往后你在她跟前就是哑巴,记住了吗?”
陆芳华觉得婆婆这番嘱咐有些怪异。
许高阳好歹是城中有名的青年俊杰,气质高华,待人有礼,规矩礼仪样样出挑。
这样的人,会不知道和庶母保持距离?
许高阳神情有些尴尬:“好歹是长辈,一句话不说不合适吧?”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拿她当长辈?”
许高阳无奈:“她确实是长辈啊。”
“我让你在她面前做哑巴,能不能做到?若是不能,你还是申请外放,离她远点。”楚云梨眯起眼,“许高阳,别逼我抽你!”
许高阳:“……”
“儿子不跟她说话就是了。”
夫妻俩往回走时,陆芳华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那位牡丹姑娘真的美到让见过她的男人都念念不忘?
她见身边男人在沉思,问:“你见过牡丹姑娘吗?”
此言一出,许高阳呛咳不止,好半天都止不住咳嗽。
陆芳华倒没多想,伸手帮他顺气:“这么大人了,还能被口水呛住。没事吧?”
许高阳好容易止住咳嗽:“没事!”
许敬华人到中年纳第一个妾,之前还想娶牡丹为侧夫人,如今这人都到自己院子里了,自然是迫不及待,一下职就往侯府冲,入府后从许管事那里得知新人被换了个住处,他有些不高兴,但一想到能一亲美人芳泽,那点儿不悦便消散了:“院子里布置好了么?”
从徐管事那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许敬华摩拳擦掌,直奔偏院。
院子比正院要简陋得多,屋中早已准备好了一桌酒菜,美人正含笑以待。
一夜被翻红浪,许敬华早上起来时腿都是软的。昨夜情浓之际,他不光答应了牡丹会陪着她一起去镇院敬茶,还答应了让家中的晚辈都见一见她。
一觉睡醒,许敬华有些后悔,但话说回来,他往后就这一个妾,让儿子儿媳见一见,也算不得多大的事。也就是陈怀宁从中作梗,在外乱传关于他的流言,否则,牡丹会是这府里的侧夫人,儿子儿媳本也该拜见她。
他先是让人到儿子的院子里传话,然后和牡丹一起往正院去。
想起之前陈怀宁疯起来那不管不顾的模样,他心里有点慌,又唾弃自己竟然会害怕一个女人。
楚云梨睡了个懒觉。
她知道牡丹的路数,特意晚起。
父子两人要去上职,到了时辰必得走。
许敬华越等越心焦,眼瞅着就要迟了,一咬牙,干脆让人去告假,还让人替儿子也告了个假。
因此,当许高阳表示自己要去上职时,才得知自己今日都不用去衙门。
楚云梨慢悠悠起身,洗漱完了才开正房的门,许敬华早已将新人带到了书房里等待,许高阳夫妻俩则是在院子里赏景。
正房的门一开,许敬华早已按捺不住,气势汹汹冲进门质问:“陈氏,你……”
楚云梨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质问:“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怎么,昨夜被伺候得好,这就准备宠妾灭妻?”
许敬华被问得哑口无言。
昨夜才由新人伺候,今儿就冲妻子发脾气,这很难不让人误会。
“不关牡丹的事,你明明知道她要来敬茶,却故意起得晚,分明就是要为难她。”
楚云梨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现在还没到请安的时辰。”
许敬华:“……”
“牡丹第一回 敬茶,我得陪着,你就不能早点?现在我告了假,你满意了?”
陈怀宁心里的永安侯是个伟岸男子,有担当,还是官场上的老油子,不容易被人算计。就是侯府穷了些。
可楚云梨眼中的许敬华,好色自大,自卑又自傲,还有点没脑子。
“哪条律法规定妾室第一回 对主母敬茶的时候需要男人在旁边护着?”楚云梨目光一转,落到牡丹身上,“你求侯爷陪你的?”
牡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衣裙,纤腰楚楚,脸上还上了脂粉,容貌艳丽逼人,闻言低下头:“是侯爷说,让妾身见一见府中众人。”
楚云梨冷笑:“你最想见的人是高阳吧?”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惊了。
许敬华看一看身侧佳人,又看看儿子。
牡丹是花魁,得京城许多人追捧,她接客已有两三年,还真说不好哪些男人是她的入幕之宾。
当然了,花楼对外说的是牡丹只卖艺不卖身,接客人入房也只是陪聊陪唱,并未失了清白。
京城中有许多人愿意为了牡丹一掷千金,而真正想把牡丹接回家的,除了风流名声在外的几位贵人,无人愿意为牡丹赎身。
许高阳一张脸越涨越红。
而陆芳华的脸则是越来越白,眉眼间渐渐蓄满了怒气:“世子,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说?”
父子共睡一个女人,但凡有点脸面知道廉耻的人家都干不出这么荒唐的事。
陆芳华对着楚云梨福身一礼,转身拂袖而去:“这等事,世子还是亲自去跟我爹娘解释吧。”
夫妻之间吵架正常,可要是扯上了长辈,小事也会变成大事。而且这还不是一件小事。
许高阳急忙去追:“夫人,你听我解释。”
夫妻俩纠纠缠缠走远。
许敬华怒火冲天:“陈氏,大喜的日子,你非要给我添堵是吧?”
“嗯呢。”楚云梨颔首,“就添堵了,你能怎地?休了我吗?前头我已经跟你娘说过,你们侯府休不了我,只能和离!”
她轻笑一声,“君既无情我便休,我答应和离,但在此之前,你得将我搭进侯府的嫁妆还给我。不然,我不走。”
许敬华狠狠瞪着她:“你也只有拿银子来拿捏我!”
“不管什么招数,能捏到你就行。”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不是想让牡丹做侧夫人吗?与我和离后,别说是侧夫人,就是迎她做侯夫人,我也管不着。”
牡丹还看着门口许高阳离去的方向,脸色乍青乍白。
陈怀宁并不知道牡丹怎么想的,她只知道自己是被许敬华给毒死的,为的是迎周当归入门。
周当归最多十天半个月就要出门去采买一趟药材,还说京城这些医馆容易弄虚作假,并且卖出的药材价钱很高。二百里开外的码头上能买到真药,价钱还低廉。
每次去,短则四五日,多则十天才归。
陈怀宁很信任她,一点都没怀疑她的去处,而许敬华呢,公务繁忙,时不时就要出京,经常出城,夜里赶不回来很正常。
主要是两人在府里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从来没有刻意见面,也没有眉来眼去。
也可能有过,只是陈怀宁不知道。
“胡闹!”许敬华脸色铁青。
楚云梨扬眉:“是你纳妾,是你宁愿不上职也要带着这女人来给我请安,到底是谁在胡闹?”
她侧头吩咐阿书,“你去寿康院,说一说他们父子今日都不上职的缘由。”
老夫人允许儿子纳妾,甚至能默许儿子算计妻子,但绝对不会让儿子为了一个花楼女子而耽搁正事。
楚云梨骂多了浪费口水,而且父子二人还听不进去,告了状,既能让老夫人生气,还能让父子俩挨一顿骂,一举两得!
许敬华像是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眼睛充血:“陈氏,你不要逼我。”
“最多就是与我和离嘛。”楚云梨瞄了一眼牡丹,“往后我是不敢靠近你了,我不怕和离。”
她眼神一转,笑道:“对了,周医女出府以后,我一直有让人注意着她的行踪,才知道她居然在外南城那边置办了一个宅院,且就在昨天,她被襄王府的马车接走了。”
许敬华不以为然:“她医术好,有人接她去治病而已。”
“不是哦,带上了行李的。”楚云梨强调,“足足一马车的行李,看那样子,像是要搬到王府久住。”
许敬华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强撑着道:“你既然把人赶走了,又不打算将人请回,还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不在乎,你在乎啊。”楚云梨笑出了声,“侯爷,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色。襄王可是出了名的好人.妻,你孩子的娘主动跑到襄王府长住了哦!”
许敬华猛然抬头:“不要胡说!”
周当归除了十天半个月要去一趟码头耽搁外,十多年前有回家乡去祭祖,顺便将她父亲的坟墓搬了来。她家乡离得远,这一去,前前后后花费了近两年。
又隔两年,她说是家乡有一位曾经照顾过她的长辈离世,她要回去送长辈最后一程。
这一次来回花费了一年半。
陈怀宁好多次帮她做媒,而且自认为提的男方都不差,周当归通通都拒绝了,她是真的以为周当归醉心医术,打算一辈子都不嫁人来着,愣是没有怀疑她。
后来知道了周当归想要做侯夫人,陈怀宁再回头去看,怀疑那两次根本就不是回乡祭祖,而是躲起来生孩子。
楚云梨来了后一直在查,京城的人很多,有些事不太好查。周当归有孩子只是她的怀疑,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诈许敬华。
如果周当归真的躲起来生了两个孩子,许敬华不可能不知道。
而关于许敬华这些年的花销……他人在官场,身上的银子从来都没有低于百两以下。府中账房处,许高阳除了月钱,每月能支取一百两银子,若是一百两开外还想要支取,就得写正当缘由。
许高阳很少有超出一百两以外的支取。倒是许敬华,每个月最少都是二三百两,有时多达七八百两。
陈怀宁手头的银子很多,她没有做过官,而且银子这东西,多了有去处,少一些,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夫妻感情好,陈怀宁不想让枕边人为难,在她看来,真没必要为了那些身外物而争吵。
从花销上看,许敬华在外养个家绰绰有余。
“你急了?”楚云梨起身,一步步靠近他,“若没记错,她生了两胎,几个孩子?是儿女双全么?”
许敬华被她眼神里的凶狠逼得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的事,你发什么疯?”
楚云梨呵呵:“既是侯府血脉,不好流落在外,你若愿意,现在可以把那两个孩子接回来!这两天我心情好,愿意接纳两个孩子,丑话说在前头,三天之内孩子没回府,以后再想回,我可就不允了哟。”
“说了没有孩子,你发什么癔症?”许敬华拂袖而走,“我懒得跟你这个疯子多说。”
他走得头也不回,将牡丹撂在了原地。
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袖子,重新坐了回去:“敬茶吧,不喝你这杯茶,别人会说本夫人不容人。”
牡丹藏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她特别想知道许敬华外头孩子的事。
不都说许敬华这些年来心里只有妻子,从不肯纳妾,甚至连通房丫鬟都不要么?
京城之中追捧牡丹的男人很多,愿意为她赎身的也有不少,许敬华并不是其中佼佼者。而且,许敬华一开始并不去逛花楼,还是她花费了心思一步步算计,把人引入花楼,两人顺理成章相识,后来想方设法才让许敬华对她情根深种……让一个对妻子一心一意的男人费尽心思娶她过门,能让她名声更甚,能让花魁牡丹完美退场。往后欢场之上,花魁牡丹会成为一个得了善终的传说。
除此外,还有个缘由,那许高阳居然看不上她!
两年多前,牡丹第一回 出来接客,引得众人纷纷出价,当时出价最高者将她送给了许高阳。
许高阳当时也真为她倾心,接连去找了她好几次,彼时她情窦初开,以为自己不需要在男人堆里打滚就能寻到良人。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前后不过几天,许高阳再也不去找她了,就那么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还寻了死。
寻死之前,她让人给许高阳传话。此生她只是他的妻,无论他心里怎么想她,她清白之身只为他守,此生只嫁他一个郎。
结果,郎心如铁,许高阳还是没有出现。
若不是花楼里的嬷嬷发现及时,她早已经死了。
也是因为寻过一回死,牡丹许多事情都看开了,这世上男人,无论陪着她时有多深情,实则都是假的,她不要做被玩弄感情的那个,她要玩弄别人的感情。从此,男人于她而言,全都是让她名扬京城的垫脚石。
她年纪大了,渐渐力不从心,花楼中即将有新的花魁,她若是不想退一步接被新花魁挑选过的客人,得赶紧从良。
她心里没有忘记许高阳给的羞辱,又听说永安侯对妻子一心一意,所以她算计了这一切。让其中一个恩客引来永安侯,与她相识,相知,帮她赎身从良。
原以为永安侯愿意纳她为侧夫人,即便事情没成,也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对她不说是情根深种,好歹也是有情有义。
结果,永安侯居然在外头养了外室。
那岂不是他这些年对妻子的一心一意都是假的?
既然他和这世上的男人都一样,牡丹又何必选他?
一瞬间,牡丹感觉自己又被人欺骗了。
牡丹的脸色几度变换,楚云梨都看在了眼里,催促道:“敬茶吧。”
有丫鬟送上茶水,牡丹以为会被为难,比如茶水滚烫,比如蒲团里放针,或者是侯夫人故意忘记接茶……其实她多想了。
敬茶时一切顺利。
上辈子,陈怀宁没能喝上这杯茶,牡丹那时候是以侧夫人的身份进门,侯府很是准备了一番,彼时她已经病到起不来身。大喜当日都没能出现在人前。
人病得起不来身,还被男人气得心口痛,却有人告知她府里的盛况……大喜之日她没出面,侯府刻意让众人误解她度量小,容不下新人,故意装病不出现。
女人可以被宠,但若是恃宠生娇,就特别惹人厌。
直到陈怀宁都要病死了,众人还在说她装。
说她是男人新婚当天没出现,过于善妒,后来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本就病重难受,再被人误解,病情愈发重……周当归让她放平心态,暗指她小气,指桑骂槐的。彼时陈怀宁还以为是自己病糊涂了误解了她。
在楚云梨看来,陈怀宁有手段,人也聪明,但是过于善良,太替旁人考虑,从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所以才被人算计至此。
这和陈怀宁成亲以后身边没有妾室,许敬华刻意营造的夫妻情深脱不开关系。
楚云梨喝了茶,摆摆手:“别把主意打我到我儿子身上,以后别来请安,不要到我跟前碍眼。”
牡丹:“……”
“那位周医女真的给侯爷生了孩子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也只是听别人说起,并没有查到孩子在哪,你想知道真相,不如直接去问侯爷。”
牡丹低下头:“这么说,侯爷对你的一心一意都是假的?”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之意。
楚云梨乐了:“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牡丹:“……”
她原以为自己得到的是一个对妻子情深似海的情种,若这份感情转移到她身上,下半辈子即便没孩子,也能安然度过余生。而且,给许敬华做侧夫人既能证明她魅力不减,还能恶心曾经误了她的许高阳,一举两得!
结果,许敬华是情种没错,但不是对着侯夫人,也不是对她,而是对一个人到中年的医女。
“那个周医女很美吗?”
楚云梨心中一动,故意道:“三十多岁,韶华不在,再美能美到哪儿去?”
而牡丹才二十不到。
论起来,牡丹上辈子嫁给了许敬华后被捉奸在床,应该也没有好下场。
真入了别家府邸,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牡丹还想问话,被阿书送了出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康寿院让人来传话,说是要楚云梨去陪着老夫人用膳。
陆芳华没有回府,但也没来找楚云梨,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应该还在生气。
楚云梨知道老夫人对她很不满。
逆来顺受的儿媳妇突然翻了天,不光不听话,还把孝敬给长辈的所有东西都收回了,老夫人不生气才怪。
但楚云梨还是去了一趟。
*
康寿院中,牡丹已经在了,这会儿正坐在桌上和老夫人谈笑风生。
楚云梨是掐着时间到的,桌上饭菜已经摆好,她一进门,立刻有丫鬟送了一个托盘到她面前。
托盘上有温热的帕子,此外还有筷子和碟子。
这是往常陈怀宁伺候婆婆用膳时的几样物件,如今牡丹坐着,这些东西递到了楚云梨面前。
很明显,这是想要抬举牡丹,故意折辱正经的侯夫人。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物件,没有伸手去拿,笑道:“这是想宠妾灭妻?妾室坐着,主母站着,哪儿来的规矩?”
她抬起一根手指,将那托盘直接掀翻了。筷子飞到了桌上,打得汤水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