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7章
楚云梨离世前,生下的儿子已经成为了新一任的怀王爷,很得新帝重用。他延续了祖父的荣光,管着郊外的军营。
夫妻俩后来那些年,或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小住,或是在外游览名山大川,最后的几年,窝在京城郊外的庄子里修养。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紫柔浑身都是血,看着浑身都有伤,但分不清哪里的伤更重,她一脸释然的笑。
打开玉珏,紫柔的怨气:500
善值:892800+3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看到面前一条崎岖小路,此时是夜里,月光洒落,能看得到小路通往不远处的小村子里。而她面前不远处有个身形壮硕的人影,这会儿正背着一捆麦草,一路跑得飞快。
他跑一段时间,就会回头看楚云梨,然后放缓脚步等待。
周围草丛里都是虫鸣声,远处的村子里偶尔传来狗吠和鸡叫,呼吸间都是草腥气,这应该是乡下,而她能感觉到手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有身上粗糙的料子。
这回是个农妇。
为何是妇呢,因为她肚子微凸,明显有了身孕。
“嫂嫂,你肚子不适吗?”
村里干活的人,一向跑得飞快,尤其是天黑了在回家路上,空着手的人回家时都是小跑。楚云梨刚才观察周围环境,又因为是夜里,脚下速度便放缓了一些。
“是,我得去林子里一趟。”
乡下地方,在外头若是要上茅房,那都是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
楚云梨这话并未引起怀疑,她抬步就从边上一条小道往左边的林子里走。
刚走两步,觉察到不对,月光下,她能感觉得到男人灼灼的目光。
那不是一个小叔子看向嫂嫂时该有的眼神。
楚云梨皱了皱眉,又走了二三十步,靠在树上。
原身姚青梅,出生在邱国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内。
这个山村离县城坐马车要走两天,去府城要走五六日。山村蔽塞,道路崎岖,镇上的人有一大半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城里。
姚青梅的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对她颇为疼爱,原本是不打算将女儿嫁出门,想要招个上门女婿的。
在这小山村内,招上门女婿会被别人鄙视。
没有男丁顶门立户,众人下意识都会觉得好欺负。
姚青梅十四岁那年,她父亲从山上干活回来时摔了一跤,当时并不觉得有多痛,回来后就起不来身了。
村里的农户都是小病熬一熬,大病治不好就干脆不治了。姚父在家里挺了两日,竟然出气多进气少,这时候再去请大夫,大夫说太迟了。
姚父没了。
只剩下姚母,姚母被娘家接了回去。
原本要招赘婿上门的姚青梅由堂叔做主,让她和隔壁村的陈家二儿子相看。
从小就得双亲疼爱的姚青梅性子比较单纯,家中遭逢巨变,父亲离世到母亲改嫁,加起来不到十天。小姑娘都还没反应过来,堂叔堂婶就来劝她,说嫁人以后就有靠山,她会有新的家人。又举例说村子里哪家的寡妇因为独自住一个院子被人欺负了,明明是畜生不做人,却反而被指责不检点。
而且堂叔也保证了不会逼迫她,如果她不愿意嫁,那就再说。
姚青梅一个小姑娘,从来没有做过自己的主,此时是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浑浑噩噩地答应了相看。
陈家的老二陈大虎,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要壮硕,用堂婶的话说,他那么高壮,无人敢欺。
村里的人大家都不富裕,但在娶媳妇上有一些莫名的坚持,就比如像姚青梅这样的孤女,一般人会觉得她刑克六亲,害怕她到了婆家也克亲人……总之,姚青梅说亲,会被许多人挑剔嫌弃。
堂婶这话说到了姚青梅的心里,她自小得爹娘疼爱,没少被村里的孩子明里暗里的欺负。就是因为她没有兄弟姐妹,主要是没有弟弟!
嫁给陈大虎,别人就不敢明着说她坏话了。
失了亲人的姚青梅看到高壮的陈大虎时,感觉很靠得住。媒人和堂婶一家话里话外都在夸陈大虎的好。又说她这样的姑娘很难说亲,她为了不给人添麻烦,答应了这门婚事。
陈大虎也并非十全十美,陈家在当地有许多族人,陈大虎家在其中挺显眼,因为他有一个病弱的哥哥,还有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弟弟和妹妹。
陈大虎的哥哥陈大邦,十八岁了还没娶媳妇,他从小身子就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怕是春耕秋收村里人最忙的时候,他也最多就是送个水。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陈大邦这样的男人,自然是没有姑娘愿意嫁,谁嫁给了陈大虎,就等于是做了陈家的长媳。
堂婶又说了,长媳能够当家做主,陈家下面的弟弟妹妹还小,姚青梅过门后,公公婆婆肯定会对她好,因为他们老了还要靠她养老送终呢。
姚青梅要考虑一下,她身上有孝,想等孝期过完再说,可就在她说考虑的那几天里,经常有混混跑来翻她的墙,夜里挠她的门,还在路上堵她,口中不干不净地开玩笑。
小姑娘遇上这事,吓也吓坏了。又有堂叔一家劝她,说她再不定亲,名声要被那些混混给毁了,到时想嫁也嫁不出去。
她妥协了,不过,她始终不答应在孝期成亲,在她的坚持下,婚期定在了一年之后。
在这一年中,陈家对她不错,三天两头给她送东西,东西并不贵重,偶尔是点心和料子,大部分是陈家人做的吃食。只是陈大虎能干,总要忙着地里的活儿,给她送东西的大多数都是陈家那个干不了活儿的大哥。
姚青梅一开始是被迫和陈家定亲,后来就真的接受了陈大虎这个未婚夫,嫁人之前,还憧憬着成亲后的日子。
结果,成亲当晚,有陈家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找她喝酒。
陈家村确实有闹洞房给新嫁娘灌酒的先例,姚青梅脸皮薄,推拖不过便喝了两杯。然后一睡不醒,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发觉身边躺着的不是她以为的夫君陈大虎,而是她的哥哥陈大邦。
姚青梅是单纯,却并不是蠢,感觉到身下的不对劲,想到昨天劝她喝酒那些人的难缠,再一看边上男人一脸讨好的笑,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家这是骗婚。
从一开始,他们家就是要给陈大邦娶媳妇。
事已至此,她若是不认,跑出去大吵大闹,也不过是让人笑话她罢了。
姚青梅没吵没闹,也不干活,在床上挺了三天。
这三天内,陈家上上下下都来讨好她,个个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日子还得往下过,等到姚青梅走出屋子,才发现整个陈家村都知道她是陈大邦的媳妇。
陈家所有人都来劝过她接受陈大邦,但陈大虎一直没出现。姚青梅出门后,他跪在了她面前扇自己的巴掌,说自己的不得已。
姚青梅一脸冷漠,事到如今,她不原谅又能如何?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姚青梅成了陈家的大儿媳妇,只不过陈大邦的身子真的很弱,除了新婚那晚,后来再没有和她圆房。
成亲一个多月后,姚青梅发觉自己有了身孕,陈家原本对她有愧,处处迁就于她,发现她有了孩子后,对她就更好了。
只是,村里的媳妇都要干活,哪怕有孕了也一样,最近秋收,姚青梅还是得和陈家人一起下地。大部分的时候,她活计要轻松一些。
“嫂子?嫂子?你好了吗?”
楚云梨睁开眼睛,听着不远处小路上陈大虎的唤声,她起身走出了林子。
姚青梅自从发现自己被骗后,后来见陈大虎,态度都格外冷淡,从没给过好脸色。此时她不说话,陈大虎也觉得正常。
月光洒落,微风袭来,要比白天凉爽几分,楚云梨越过背着麦穗的陈大虎走在了前面,一路小跑着往村里走。
白日天气炎热,会把人晒晕在地里。村里的人都是挑夜里去山上割麦,姚青梅往家走,并不是回去歇着,而是要回家做饭。
对于村里的人而言,春耕秋收时在家做饭,就算是被家人照顾了。
此时姚青梅有孕三个月左右,她成亲后难得和陈大虎单独相处,今儿是陈大虎下午走亲戚,傍晚特意来接她……两人才终于有了一路独处的机会。
陈大虎心猿意马,期待着发生点什么,又害怕发生一些事。
上辈子陈大虎在今天夜里会留书出走,说男儿志在四方,他要出去搏一搏。打算去西北投军,还说等他功成名就,他会回来报答双亲。
一起离开的还有十多个年轻人,得到这消息,这些年轻人的家人都跟天塌了似的。也派人去追了,但没能把人追回来。
八年后,回来的只有一个陈大虎和他一个断了双腿的本家堂弟。
陈大虎因为身形壮硕,又敢打敢杀,得了将军的青眼,短短五年之间,从一个小兵做到了四品威武将军,还成了一品将军的乘龙快婿。
他这一次回来,就是接家人去京城享福的。
但是,他们没有带上在这八年间吃尽了苦头的姚青梅!
陈大邦不能干活,陈母在生最小的龙凤胎时有些伤了身子,多干一点活就会浑身酸痛,家里的活计全靠着陈父一个人带着俩半大孩子,这八年来,姚青梅在陈家完全是顶个男人在用。
姚青梅吃尽了苦头,以为做了将军夫人的嫂嫂终于能够苦尽甘来,至少不用再下地了。结果,启程的头一日,村里人都来道别,陈大虎准备了酒菜招待众人,席间也有人劝姚青梅喝酒。
只有傻子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姚青梅第一回 喝醉赔上了自己的一生,稀里糊涂嫁了个病秧子……从那之后,她戒酒了。
无论旁人怎么劝,她说不喝就不喝。
然而,还是没能躲过。
陈家人第二天没能离开,因为姚青梅当日夜里又“偷人”了,被抓个正着。
*
“青梅,回来了?”
楚云梨入了陈家的院子,打了一盆水洗手。陈大邦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一眼看到从门口扛着麦草进来的弟弟,他眼神阴郁了几分。
“二弟,你这是……”
陈大虎看了一眼姚青梅,解释:“我想去地里干活,路上碰到了嫂嫂,这麦子太重了,嫂嫂又有身孕,万一动了胎气可不是玩笑,我就先把麦子给扛回来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对!二弟心疼我,也心疼我肚子里的孩子。”
陈大邦脸色大变,胸口起伏不止,半晌才开口:“二弟从来都最会照顾旁人,不管是对你,对我还是对爹娘,他一向特别贴心。”
楚云梨洗完了手,端起水盆对着陈大虎泼了过去。
陈大虎膝盖到小腿一片都湿了。
赶在陈大虎变脸之前,楚云梨笑出了声:“快去地里吧。”
明明是她泼了陈大虎半身水,那一笑,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陈大邦的脸色更难看了,转身就去拖柴火。
陈大虎落荒而逃。
院子里麦穗堆成了山一般,陈家的秋收已经到了尾声,往常是太阳落山上去地里,要干到天亮才回。今儿不用,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左右,陈家人就能带着剩下的麦穗回来。
大概也是因为粮食收完了,陈大虎才走得毫不犹豫。
楚云梨坐了屋檐下的小马扎,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摇着。不打算去做饭。
陈家在村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正值秋收,每家的伙食都会好些。陈母前天去割了三斤肉,每天炒一斤……一家子连同姚青梅有七口人,一斤肉合着菜一起炖,只能是吃个肉味儿。
陈大邦拖了柴火回来,看到她不动,忍不住问:“你肚子不舒服吗?”
听着他有催促自己干活的意思,楚云梨反问:“我只有肚子不舒服了才能歇一会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大邦有些尴尬,“我是怕你动了胎气,最近地里的活儿重,你天天跟着一起干……好在干完了,今晚上好生歇一歇。”
楚云梨轻哼一声,继续摇扇子。
陈大邦能干的活计就是做饭,他吭哧吭哧进了厨房,一会儿出来问揉面要放多少水,一会儿又问肉要切多大,每次出来还会用手捶捶腰,一副身子不堪重负但强撑着干活的模样。
楚云梨冷眼看着。
姚青梅想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新婚那晚她和原本夫君的哥哥圆了房,如果闹开,丢脸的是她,而她想要再嫁人,像陈大邦这样的病秧子都难找。
她新婚第二日故意不起来,就是为了试探一下陈家是否对此有歉意,若是知道愧疚,她就留下……不留下,又能去哪儿呢?
好在陈家人还知道哄着她,后来有了身孕,姚青梅认了命。她一心想着等孩子养大,自己就算熬出头了。
谁知道陈大虎会跑?
家里没了顶门立户的男丁,婆婆还是个病弱的,姚青梅在短短八年之中,容貌被磋磨得看起来比同龄人大了一辈。
楚云梨老神在在坐着,后来又打了水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一个时辰后,陈大邦蒸好了馍,炒好了菜。地里干活的陈家其他人也回来了。
双胎先进门,将手里的麦穗一丢,风风火火跑去洗手,大喊着吃饭吃饭。
陈父大多数时候都挺沉默,先是坐在屋檐下将鞋子里的泥倒出来,然后洗手等吃饭。
楚云梨方才将被子全部换过了,走出房门,看到端着菜的陈母。
陈母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让你先回,是让你回来帮着做饭的。一个女人家,怎么能把做饭洗衣的活计全部都丢给男人呢?”
楚云梨不理她,自顾自取了碗盛菜。
此时姚青梅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她开朗活泼,见人先笑。这样的性子,很容易就能让人察觉到她的心情。
陈母发现儿媳不高兴,一脸的莫名其妙,进厨房问大儿子:“谁惹她了?”
陈大邦摇了摇头:“可能是累着了吧。”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陈母不满:“谁不累?若不是怕粮食烂地里,我早在两天前就倒下了,祖宗大爷的,老娘这条命早晚要交代在你们陈家人的手中……一个个的都指着老娘伺候,老娘这是生了一群祖宗啊。”
村里的妇人都习惯了嚷嚷,但也只敢嚷嚷。
楚云梨盛了一碗肉和菜煮成的汤,抓了两个扎实的馍馍,转身回了房。
这一下,眼睛再瞎的人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陈大邦吃饭时,嘀咕道:“我又没惹她,回来就不高兴……二弟,你跟她一起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一起回来?”陈母只觉莫名其妙,“大虎是去地里干活,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啊。”
陈大虎明显有些心虚。
陈大邦没替他瞒着:“去地里之前,路上碰到了青梅,先帮青梅把麦子扛回来了才又去的。”
当着龙凤胎的面,陈母拍了一下二儿子:“混账东西,说了让你离她远点,你怎么不听?让人看见……好听啊!”
陈大虎缩了缩脖子。
最小的陈双儿尝了一口汤,大叫道:“打死买盐的了,这么咸,怎么吃?”
陈大保呸呸两声:“干了一天活回来就吃这个,干脆饿死我们算了。”
他把碗一扔,“我要吃蛋羹。”
陈母瞪了一眼大儿子:“盐不要钱吗?不知道少放点?”
“太久没做饭,有些手生。”陈大邦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门,“这又不能赖我。我喊青梅了,她不理我嘛。”
话头又扯回了姚青梅生气上,陈母打量着二儿子,顾及着双胞胎,她一把揪起陈大虎的胳膊:“给我出来。”
陈大虎也不知道嫂子为何不高兴。
母子俩在屋檐下鬼鬼祟祟,一个质问,一个否认,嘀嘀咕咕的,一看就是在说见不得人的事。
陈父瞅见双胞胎在门口探头探脑,不耐烦道:“直接去问,让她把话说清楚。要是肚子不舒服该看大夫就去看,少他娘的甩脸子!老子一天累死累活,回来还要看儿媳妇的脸色,没这种道理。”
他说这话时,嗓门特别大。
楚云梨吃好了饭,听到这话后,直接从屋中将碗砸到了院子里。
碗是土碗,地是泥地,因为距离远,碗还是被砸成了几瓣,碎片到处飞溅。
陈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我勃然大怒:“反了天了,姚氏!你是好日子过够了想挨打是吧?”
楚云梨一步踏出门口:“打!来打!”她伸手指着肚子,“刚好把这孽种打掉!”
姚青梅是个温和的人,生气了就不说话。几个月来,陈家人一直让着她,她还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此时张口就说肚子里的孩子是孽种,本就心虚的陈家人被震住,知情的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双胞胎则是一头雾水。陈双儿忍不住道:“嫂嫂,不能骂肚子里的孩子,不然,人一生气,可能就不来了。”
村里人是有这种说法。
主要是“孽种”二字很难听,在当下,这两字还有野种的意思。
陈大保扯了一把妹妹:“大人的事你少掺和,走!洗脸睡觉!”
楚云梨早已洗完了,漱了个口,砰一声将门甩上。
直到门关上,院子里的几人才有了反应。陈母一把揪过二儿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拍。
她用了很大力气,陈大虎不敢还手,只呲牙咧嘴地躲避,眼看母亲下手越来越重,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娘,我什么都没干,真的!”
陈父叹气:“应该是猜出来的。”他看了一眼大儿子,“你这些日子可有……”
陈大邦一脸屈辱,别开了头:“我倒是想。”
姚青梅又不傻,除了新婚那晚,三个多月以来再没有和枕边人圆房,猜出来了也有可能。
只是,早不发脾气晚不发脾气,刚好是和陈大虎同行了一路回来就不对劲,指定还是陈大虎做了什么。
陈大虎指天发誓说自己没有。
“嫂嫂话都不跟我说,一开始走在后头,后来去林子里方便后一路跑在了前头,我扛着麦子撵都撵不上,能说什么?”
“你要记得她是你嫂嫂。”陈大邦一开始就想说这话,只是没找到机会。
陈大虎别开了脸:“我记得!不然,还有你什么事?”
这话说的,陈母气不打一处来,又开始揍儿子。
楚云梨听着院子里蛐蛐的动静,也懒得管他们在说什么。睡觉时已经是子时初,最近姚青梅累得够呛,她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等到陈大邦发现自己被栓在了门外,心虚的他也没敢闹,而是打算去和两个弟弟一起挤。
陈大虎看到哥哥进门,动作一顿:“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们睡。”陈大邦不想承认自己被媳妇关在了外头,找补道:“懒得看那张臭脸!”
陈大虎一脸不赞同:“嫂嫂身怀有孕,身边必须有人陪着,你赶紧回去!”
“我心里有数。”陈大邦躺下,扯了被子盖上。
陈大虎推了两把:“快走!这床本来就小,还多一个你,我还怎么睡?”
眼看兄长不肯动,他眼眸一转,“我去找山子睡!”
山子是本家堂弟,两人经常凑一起玩儿。山子还没定亲,家里是两兄弟,他哥哥已经娶了媳妇,孩子都俩了,已经有四五年是自己一个人睡,且他从去年就开始相看媳妇,屋子修整过,床也是新的,特别宽敞。陈大虎偶尔也会在那边过夜,因此,陈大邦听了这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床确实有点挤,三人一起睡,连翻身都难,走了更好。
陈大虎确实去找山子了。
深夜,月凉如水,二人鬼鬼祟祟出门,当下的木门开关时容易响,两人还小心翼翼提着门板出门,拎着鞋子光着脚,轻手轻脚出了院子门。
院子门关上,二人身上都急出了一身汗,主要是太紧张了,对视一眼,都咧了嘴,然后一起拔腿往村口狂奔。
他们平时就在村里到处乱逛,从养狗的人家路过时,狗子都懒得抬头。
此时的村子口,已经有七八个年轻人等着了。
几人汇合后往镇上走,镇子外的一个路口上,又有五六个人。
都是些年轻人,凑在一起格外兴奋,叽叽喳喳的,又有人提醒小声点。
他们都是偷跑出来的,都打算去西北投军,不知道是谁提议,反正不去的就是孬种。
这些长在村里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大志向,都不想被小伙伴看轻,大多数人稀里糊涂。
“于老四没来,孬种!我们走!”
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人惊呼:“谁扔我?”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山坡的山脚处,小山坡上是大片大片的麦子,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人藏在麦田里朝他们扔泥土。
或者……根本不是人。
小地方从来都流传着一些骇人的故事,众人面面香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鬼?”
其中有人询问。
话刚出口,就被边上的人拍了后脑勺:“傻啊!”
越是遇上了,就越是不能说。
一片沉闷中,又是一把泥土凭空飞来,不知道是谁先拔腿狂奔,总之,后来所有人都开始疯跑,一个个的夺命狂奔。
众人一路飞奔,谁都不想落在后头。
就在一片慌乱之中,一抹矮壮的黑影出现,不由分说对着众人一顿暴揍。
本就吓破了胆,这会儿只想着逃,想不起来要联手还击。
很快,众人都摔倒在地。
楚云梨卸了他们的胳膊,临走时,打断了陈大虎的腿。
什么威武将军,什么一品将军的乘龙快婿,这辈子都和陈大虎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