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2章
两家的婚事办得再快,至少也要三五个月才能完婚。
怀王这一次来探望母亲,身边还带着个大夫,他是真心想要留住母亲的命,最好是留上半年。
秦修安一本正经行礼:“晚辈见过……”
怀王一挥手,率先往里进。
秦修安站直了身子,和楚云梨一起往里走。
此时老夫人的屋中已经有大夫了,怀王带着大夫冲了进去。
魏二爷一家上下是真心希望老夫人好好活着。
父母在不分家,他们家是个例外。但即便是分出来了,只要老人家还在,他们就可以随时去王府拜访。
即便不是每回都能顺利进府,也给了他们纠缠王府的理由。多去几回,总能进去。
兄弟之间隔阂很深,几乎弄成了仇人,老夫人活着,兄弟俩再两看两相厌,多少会有些来往。比如今日,魏二爷就能凑到哥哥身边。
不然,老夫人没了,兄弟俩可能连面都见不上。
都说见面三分情,兄弟俩不和好,魏家二房就再也占不了王府的便宜……怀王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很得皇上信任,有他在,烂泥扶不上墙也能直接粘墙上。
“大哥……”魏二爷期期艾艾。
怀王根本不看他,只盯着床上鼻歪眼斜的母亲,时不时看大夫一眼,想要尽快知道母亲的病情。
楚云梨没有往里挤,她和老夫人没有多少祖孙情分,加上二人之间的那些恩怨,她会出现在这个院子,是让外人知道兰心郡主在祖母病重时有伺候床前。
她瞄了一眼隔壁魏辛堂的屋子,此时里面也有大夫,二夫人用帕子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捂胸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连眼睛都不敢多眨。
楚云梨迈步进门:“如何?”
给魏辛堂诊治的是外头请来的大夫,最近兰心郡主在京城的名声很大,不管是从舞姬一跃变成皇上亲封的郡主,还是怀王对女儿的疼爱,或是招了文定侯府二公子做赘婿,样样都很稀奇。
正在烧银针的大夫听到这问话,立刻放下手里的银针,转身对着楚云梨恭恭敬敬一礼。
“草民给郡主请安。”
楚云梨也没想到大夫会丢下手头的活计对自己行大礼。
边上二夫人同样没想到,人命关天,儿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随时可能会丢命。
十万火急的时候,大夫居然还能放下手头的活计去行礼……差点没把二夫人给气疯了。
“大夫!能不能先救人?”
楚云梨摆摆手:“不必多礼,救人要紧。”
此时魏辛堂脸上已经泛起了死气,即便楚云梨亲自出手,也只能让他清醒过来交代后事。
边上孙氏趴在床尾,哀哀戚戚哭了出来。
大夫用的是虎狼之法,几针下去,还真让魏辛堂清醒了过来。
毒入五脏六腑,魏辛堂眼睛早已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些微光亮,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娘?”
二夫人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哭着道:“娘在!”
楚云梨出声:“二夫人,你不要太伤心了。不然,魏大人会走得不安心。”
魏辛堂听出这声音是紫柔,想到这女人踩着自己过上了好日子,把他害死了却不用付出代价,越想越气,他喉头一堵,往常会咳出血来,今日却已经咳不动,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瞬间睁大,身子抽搐了几下,瞪着眼睛张大嘴,就那么去了。
大夫在魏辛堂醒过来后就后退了十来步,背对着众人站在门口。听到这动静,扭头望来。
二夫人已经开始嚷嚷:“大夫,快救人!”
大夫没再动弹,叹了口气:“已经去了,准备后事吧。”
二夫人尖叫一声,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孙氏嚎啕大哭。
丫鬟们也跪在地上大哭,屋中一片悲凄。
这么大的动静,隔壁老夫人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魏二爷匆匆赶来,因为走得太急,鞋子都掉了一只,他扒在门口,没敢再往里进,虽然还没有看清床上儿子是否还有气,眼泪却已流了下来。
怀王没过来。
因为魏辛堂离世,守在老夫人身边的人少了大半,怀王带来的大夫倒是还在兢兢业业救人。
老夫人悠悠转醒,刚好听到哭声,尤以孙氏的哭声最为悲痛凄厉,活了大半辈子的她又不傻,当即眼睛一瞪,本就歪斜的嘴角更歪了。
鼻歪眼斜过于严重,脸色都变得狰狞起来。
大夫一脸慎重:“老夫人,您不要激动。就您现在这个病,千万不可大喜大悲,否则,神仙都救不了您。”
这一出声,倒是拉回了老夫人心底的悲痛。她回过神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前的长子。
“你……”
一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口水先流了出来。
老夫人年纪大了,自然也见过老人家的各种病症,口水一流,她心中恐惧万分,眼泪也流了下来。
“阿宴……外头……外头……”
她吐字不清,拼尽了全力说出的话也是叽里咕噜。她心里明白,自己说的话应该没人能听得清楚。
楚云梨踏入屋中:“魏大人去了!刚才那大夫都把人扎醒了,他原本还要说话,突然就不行了。眼睛还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曾经怀王有真心疼爱过魏辛堂这个后辈,不过,在得知这混账想要将他女儿留在南地后,他只恨自己曾经瞎了眼。
原先有多爱,后来就有多恨。
此时听说人没了,怀王站在原地没动弹,甚至没有往魏辛堂所在的屋子看一眼。
老夫人抽搐了两下,怀王见状:“大夫,还请务必救回我母亲的性命,只要能救人,缺什么东西只管开口!”
落在旁人眼中,就是怀王愿意倾尽全力救母。
半睡半醒的老夫人听到这话,心中一喜,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儿子还是在乎她的,那么,对于她的要求,儿子也不可能全然拒绝。
大夫行了一遍针,又配了药让丫鬟去熬。
等到老夫人喝完了药,她精神好了不少。用大夫的话说,虽说下不了地,话也说不太清楚,但勉强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只要好好养着,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怀王吐了口气,拉了大夫到外头悄悄询问能拖多久。
这位大夫是保心堂的坐堂大夫,怀王来得急,路过保心堂时顺便拉过来的,面对当朝王爷,他自然会尽力救人且不敢撒谎,沉吟半晌道:“如果有刘大夫在旁边伺候着,她自己也能做到心平气和,兴许……一两年?”
大夫也不能确定。
怀王满意了。
他吩咐身边随从让人回府打扫老夫人的院子,打算今日就把人接回府中好生照顾。女儿婚事未办完之前,母亲都不能死!
一转头,他还去找到了魏二爷:“你家要办丧事,母亲从来就疼她的大孙子,若是在她眼前布置灵堂,怕是即刻就要气死。稍后本王带她回府去休养。”
他只是告知。
也不管魏二爷答不答应,今天这人他必须要接走。
二夫人悲痛欲绝,且顾不上婆婆。
其实没人愿意照料这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老人家,即便有丫鬟伺候吃喝拉撒,屋中难免有味儿。
不过,二夫人还是不舍得放人……主要是害怕怀王厌恶憎恨母亲而刻意虐待。
婆婆得的老人病需要人精心伺候着,若是想弄死她,直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几天就可以办丧事。
“大哥,母亲她病得很重,照顾起来很麻烦,我不怕麻烦……”
怀王不理她,自顾自命人将床上的人挪到马车上。
二夫人一把揪住身边男人,低声说了自己的想法。
老夫人活着,他们一房才有和王府和解的可能,即便回不了王府。也能让怀王照顾一下其余的孩子。
若怀王愿意举荐,或者是愿意帮家里的姑娘说媒,这都是他们自己根本不能办成的好事。
魏二爷追出了门口,怀王府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没有长辈给晚辈守孝的道理,怀王认为,他没有追究魏辛堂想要害他女儿的事已经是仁至义尽。
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怀王看重的侄子没了,他自己并没有出面送殡,众人便知他如今对二房的态度。
魏二爷原本还想在儿子的丧事上结识几位大人,日后扯着怀王府的大旗,让他们帮忙将剩下的儿子举荐入仕。
结果,来吊唁的官员一个都没有,官员家中女眷登门都是少数,来的多数是府里的管事。
魏辛堂出殡那日,冷冷清清,孙氏哭到几度晕厥,二夫人更是昏迷着被人抬了回来。
等到一家子缓过来再上怀王府探望老夫人时,再次被拒之门外。
门房说了,老夫人病得很重,需要静养。不能见外人!
跑了三趟,才隔着窗户看到了床上的老夫人。
老夫人被照顾得不错,屋中随时通风,点着熏香,闻不到什么异味,身边四个丫鬟轮流伺候,绝对比跟着他们要过得好。
然而,夫妻俩却不太满意。
老夫人被照顾得好,但他们见不着,那她活着对他们而言压根没有用处。
怀王不管二房怎么想,转头找了媒人去文定侯府商量着提前完婚。
婚期定在了四个月后,彼时正值春夏交替之时,嫁衣可以选喜欢的样式,穿薄了也不会冷。
楚云梨的嫁衣由五个绣娘精心绣制,做好让她试穿的那日,刚好怀王也在,正商量成亲当日的细节。
看到嫁衣来了,怀王神情恍惚,半天才回过神:“试试吧,若是不合身,也好及时修改。”
楚云梨一身大红嫁衣从内室出来时,怀王看到她的一瞬间,霍然站起身往前两步,眼睛变成了血红,张着嘴说不出话。
“婉娘?”
先前楚云梨去怀王的书房看到过胡婉娘的画像,容貌绝美,但眼神坚毅,带着股倔强之态,再加上她的那些过往,真的是个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怀王恍惚只是一瞬,很快回过神来:“好看!喜欢吗?”
楚云梨点点头。
绣娘上前,细细查看。
主子喜欢,那改动的就只有细节之处,省了不少事。
怀王已经接受了女儿要成亲的事实,先前以为女婿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发现这是个很难得的年轻人。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得到女婿对女儿的重视。
怀王府欢欢喜喜准备办喜事,在这期间,南王世子没了。
中毒太深,找不到解药……他死时,南王夫妻还在京城,淑妃作主办的丧事。
除了南王府一片悲戚,文定侯府的气氛也不太好。
贺氏一心认为儿子去给怀王府做上门女婿是吃了大亏。
有人吃亏,就有人占便宜。她最近越看秦修远,就越是看不顺眼。
而秦修远一想到在乡下长大的小子回京之后得了这样一门好亲事,原本默默无闻,一跃变成众人追捧的贵人,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同住一屋檐下,兄弟俩难免会见面,侯府有逢五逢十全家一起用晚上的家规。每次见面,都会互相呛呛,谁都不肯让谁。
这日,怀王府送来了聘礼,聘礼摆满了整个院子。
不说家里人答不答应这门婚事,对外而言,家中有人被下聘,就是侯府的大喜事。
这天刚好还逢五,全家该一起用晚膳。
贺氏不想让儿子做上门女婿,可看到那些大堆大堆的贵重东西,心气也平了几分,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笑脸。尤其是用晚膳时和边上的侯爷碰头一商量,她决定将所有的聘礼都充入儿子的私库,不管是带去王府还是留在侯府,这些东西都独属于儿子一人……文定侯答应了。
因此,贺氏用晚膳时没有再甩脸子。
下了聘,离成亲又更进一步,秦修安心情也不错。
秦修远看不惯:“爹,聘礼里面有一尊红珊瑚,儿子能用么?”
将所有聘礼全都充入秦修安的私库是夫妻俩私底下定下的,秦修远还不知道。他是侯府世子,往日这府中的贵重东西,只要不是拿来糟蹋,他都可随意取用。所以他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毛病。
文定侯脸色有些尴尬。
贺氏冷哼一声:“多吃多占,你是劫匪啊!”
这话不太好听,秦修远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母亲,儿子取这东西不是挥霍,而是有用处。说到底都是为了侯府。东西若是一直放在二弟手中,只有吃灰的份!”
侯爷训斥:“行了,食不言,有话吃完再说。”
贺氏一脸不满:“你就宠着吧。总之,王府送的东西是修安的,谁都别想动!”
就凭着这一笔财物,儿子此生都能衣食无忧。
秦修安一脸疑惑:“父亲,难道我们侯府连送礼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文定侯脸都黑了,瞪了一眼长子。
侯府的库房自然是有银子的,但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的。比如那红珊瑚,朝中有几位大人都很喜欢,怀王也是其中之一。
上行下效,朝中收藏红珊瑚的大人越来越多。
送红珊瑚的人多了,京城里品相好的红珊瑚但凡一出现就会被人买走。
“明明就是府里的东西,我想用就用。”秦修远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换做往常,父亲这样说了,他也就认了,但他实在看不惯秦修安的嚣张。
贺氏发了脾气,啪一声放下筷子:“本夫人说话不管用?”
老侯夫人沉下脸来:“你跟谁摔筷子呢?”
没长辈在,过于生气,摔也就摔了。
可长辈在的时候,摔筷子分明就是没把长辈放在眼里,这是老侯夫人绝对不允许的事。
“没规矩!”
贺氏霍然起身:“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她在侯府已经过了二十多年,最近都有在反思,之所以任由母子俩作她的主,就是母子俩老是让她顾全大局,偏偏她还跟个傻子似的任由母子俩施为。
今日这事,如果不把事摆到明面上说清楚,回头这些聘礼还是会被人取用。
即便锁在库房,那锁头也就是一锤子的事。
老侯夫人眉头紧皱:“贺氏,最近你怎么回事?有病就去治,别……”
“儿媳没有病。”贺氏冷声道:“侯府亏欠修安太多,你们不说弥补,反而还要动用他的东西,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你们可别忘了,东西是怀王府送来的!你们想随意取用,也要看怀王府答不答应。”
男女婚嫁上,若是男方聘媳,有不少前例可循。但男子做上门女婿,收了女方大笔的聘礼后要带多少嫁妆,还真不太好决定。
但无论如何,总要带同等价值的东西,才不会被婆家看轻。
贺氏的意思是,聘礼全部给儿子,再让侯府公中置办一份嫁妆……儿子连世子之位都让出来了,只是需要一份姑娘家出嫁的嫁妆而已。若是侯府连这都舍不得,那还养什么孩子,直接不要生了。
提及怀王,秦修远瞬间就哑声了。
他之前想要娶郡主,舔着脸找了几次怀王,每次都被撅了面子。
怀王真的很不好相处!
想到这里,秦修远又有些幸灾乐祸:“二弟,怀王那么疼爱女儿,你日后可要对郡主好一点,也千万别在外拈花惹草,不然,可能会被撵出王府……”
“闭嘴!”贺氏瞪着长子。
亲生的儿子不在身边,贺氏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是真心疼爱秦修远的,因为婆婆劝过她,若是对孩子不尽心,可能会被人怀疑。
她那时候一心想要保住自己的婆家和娘家,自然言听计从。孩子小的时候很可爱,她又不是铁石心肠。
只不过,后来秦修远长大后越长越不像样,没给侯府添了不少麻烦,她又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女,对秦修远就越来越疏远。
但无论母子之间现在有多疏远,曾经的情分不是假的,她的付出是实实在在:“你身为家中长子,不想着友爱弟妹,竟然还幸灾乐祸。”
她扭头就对着母子俩告状,“就这种品性,你们敢把侯府交给他?”
文定侯被吵得头疼,最近一段时间的家宴都是这样,众人一上桌就吵吵闹闹。
他起身就走:“你们吵吧,吵个够。”
贺氏看着男人起身而去,心里特别失望。年轻时的她当真是以夫为天,根本就没发现枕边人毫无担当,凡事都喜欢让别人做主。
多做多错嘛,不做主不表态,事情办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坏了事,不关他的事,他还能心安理得的指责做主的人。
秦修安定了亲,侯府众人并没有多少欢喜之意。
因为怀王每次上门都是来去匆匆,只谈婚事,不谈公事。而且,怀王借口公务繁忙,从来不和文定侯多相处,和侯府的来往,除了谈婚事,就是带秦修安出门。
众人也看出来了,怀王可能会托举女婿秦修安,压根不愿意与侯府多来往。
老侯夫人怀疑这是孙子在怀王面前说了侯府的坏话。
不然,都结了姻亲,该多多来往才是。
膳后,老夫人点名要秦修安陪她出去消食。
原身希望好好活着,查明谁是凶手,他一生与人为善,处处退让,还要不得好死。他想不明白谁会针对他。
当年的事不是秘密,是原身住在乡下无从得知而已。秦修安回府后,已经查明了前因后果。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老侯夫人而起。
秦修安男生女相,容貌迭丽,让侯夫人看着这样的孙子,问:“定这门婚事,你可怨侯府?”
此时秦修安正在伸手辣手摧花,山茶花开得正好,未婚妻喜欢用这茶花泡水喝,闻言随口道:“这婚事又不是侯府能替我定的。”
闻言,老侯夫人满脸的不自在。
婚事确实是怀王府主动登门提亲,而原因是郡主看上了秦修安。
直白点说,这门婚事是秦修安自己争取而来。
秦修安动作飞快地掐着茶花,手中很快就满了,还取下了腰间的荷包来装。期间他身边的随从想要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
老侯夫人嘴角抽了抽,这几盆茶花是原先老侯爷的心头爱,府里的人一向照顾得特别小心……这眨眼间就被秦修安给霍霍没了。
“你对侯府有怨气?”
她语气笃定。
秦修安嗯了一声。
老侯夫人以为自己听错,追问道:“你怨侯府?”
“不能吗?”秦修安反问,“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若不是回了府,我还以为自己是庄稼汉的儿子呢。那些年,我除了在学堂读书,和村里的那些庄稼汉没有任何区别。”
老侯夫人哑然,解释道:“他们一家看着挺老实的,我没想到……”
“哪怕是人心易变,但凡你们用点心,也知道我过得不太好。”秦修安摘完了茶花,不想再留了,这花儿得赶紧拿回去炮制,不然会影响口感。
“别问了,我对侯府没有任何好感,若您想让我以后在未来岳父面前帮侯府美言,那趁早打消念头。即便为侯府争取好处,我也不会那么干。”
老侯夫人脸色铁青:“你出身侯府……”
秦修安扬眉:“从私心来说,侯府将我丢在乡下多年不闻不问,回府之前,我差点被人害死了,当时我奄奄一息,侯府的人在哪里?回来这么久了,没有人提出为我查凶手!你们都不照顾我,我凭什么要照顾侯府?而从大局来讲,侯府以后会落到外人手里,我不争已经是大度,还想我为外人谋好处,凭什么?凭秦修远脸皮厚?凭他是罪臣之子?”
最后一句,吓得老夫人魂飞魄散,她惊声呵
斥:“闭嘴!”
一边训斥,一边左右环顾,想看看有多少人听到了这话。
秦修安并不愿意牵连无辜,祖孙二人单独相处,知趣的下人都退到了十步开外。只有扶着老侯夫人的丫鬟听到了这话。
丫鬟竹叶,到老侯夫人身边有两年多了,秦修安刚回来那会儿,除了贺氏想要给儿子寻通房丫鬟,老侯夫人为表对孙子的疼爱,也想让竹叶伺候他。
竹叶不敢拒绝主子,到了秦修安院子里,一副当家主母之态,所有人被她使唤得团团转。秦修安本就不喜欢这种下人,当场就把人拿下,把人送走的同时,还发现竹叶房中藏了不少燕窝和贵重药材。
他刚回府,各方为表心意,都送了礼物过来,拿得出手的都被竹叶藏到了房中。
秦修安将人送回了老侯夫人的院子里,竹叶不认错,反而还倒打一耙,说是秦修安让她收着那些东西,转头又说她偷拿,分明就是不满意老夫人的偏心,故意以此找茬。
一个是刚回来的孙子,一个是贴身伺候了自己两年的丫鬟,老侯夫人自然更相信朝夕相处的丫头。
秦修安受不了这委屈,将府中所有的下人送到老夫人的院子里,把那几个帮着竹叶收东西的下人打得半死。
竹叶吓得不轻,连连叩头说自己错了。
老侯夫人当时还罚了她俸禄,但实在喜欢她伺候,没多久又把人叫了回来。
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竹叶自然是不知道的。
事实上,这些年老侯夫人有意无意将那些知情人要么弄死,要么一杆子支到天边去。这么多年来,府里已经没有知道秦修远身世的老人了。
竹叶骤然得知世子身世,又对上了老侯夫人阴沉沉的目光,吓得当场跪倒在地:“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反应过大,更加表明了她知道了了不得的大事。并且她自己也知道事关重大……不然,也不会这样猛磕头了。
老侯夫人弯腰将人扶起:“别往外说。”
竹叶反应飞快:“奴婢不记得了。”
秦修安呵了一声,转身走了。
竹叶提着一颗心,特别后悔自己曾经招惹了二公子……原以为这位公子从乡下来没见过世面,知道东西丢了也不敢声张。即便是告状,她还可以说是自己帮他保管贵重东西。
没想到他那么狠,接连将三人打成重伤,生生让几人和她承认了是他们偷主子的东西。
她好不容易才翻身,重新获得老侯夫人的信任,以为事情翻了篇,没想到二公子还要报复她。
当日夜里,竹叶发觉自己喉咙肿痛,想要喊人,却发现和她同住的另一个大丫鬟今夜不在,想起身,却浑身乏力。
天亮后,众人发现竹叶突发急症,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这样晦气的事,发生在即将办喜事的当口,底下的人都不太敢告诉主子,后来是老侯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做主,让将竹叶葬到郊外的荒山上。
未婚夫妻在成亲前的十来天一般不见面。
主要是各有各的事要忙,见不上面。
秦修安不管这么多,时不时就到王府拜访,他如今去王府比在自己家还要自在。
怀王很喜欢自己的女婿,经常留秦修安用膳。
这日,一家三口正在用午膳,说是南王到了。
怀王觉得晦气,但南王难得回京一趟,每次回来都能激起皇上的慈父心肠,他也不好太给人没脸。
可以把人请进来嘲讽,但绝对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否则,可能会落下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怀王虽然很得皇上信任,却也不能任人中伤,此事能避免就避免。
南王入府时是独自一人。
南王妃还病着,到现在也没出门。
看到一家三口正在用膳,南王还以为怀王会请他坐下一起。
结果,怀王愣是不出声,南王只好尴尬地站在门口。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接过丫鬟盛过来的汤,还用眼神示意丫鬟给秦修安也盛一碗。
怀王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南王有事?”
“世子没了。”南王早就接受了儿子要离世的事实,真正得到消息,还是有些难受。
怀王一乐:“好事啊。”
南王:“……”
他本来是来辞行的,也是想再看看兰心郡主。曾经的紫柔是江南画舫上有名的舞姬,他很享受被这种众人追捧而不得的女子爱慕,那会儿紫柔听话识趣……其实他并不太在意,后院中像紫柔这样美貌又识趣的女子多了去了。
可紫柔后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有棱有角,浑身是刺,不知何时,南王已做不到漠视她。
“怀王爷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怀王将擦嘴的帕子往桌上一放:“本王只是赞了声好而已,这算什么过分?”他忽然起身,扯下腰间鞭子,对着南王狠狠一挥。
“这样才叫过分嘛!”
南王没想到他会突然发作,猝不及防之下,肩膀上挨了一下,绸缎料子被打破,当场皮开肉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