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6章
老夫人吓得眼皮直跳,人也差点跳了起来。
二老爷则是真的跳起来退走,然而,根本就躲不开。第一鞭落在桌子上,等到第二鞭,那鞭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往他身上飞来。
他伸出手臂去挡,鞭子飞来,他吓得闭上眼睛,下一瞬,疼痛传来,他感觉自己手臂像是被人劈断了,半边身子都疼痛不已。
他受不了这痛,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然而,怀王未收手,一鞭接着一鞭。
二老爷挨第一下还能强忍着不叫唤,到后来,完全忍不住了,抱着头脸不停打滚。
老夫人看得心疼,连喊住手住手。
可是怀王根本就听不进去,下手还愈发狠辣。
老夫人又哭又叫,二夫人胆子倒大,几次想要冲上前去替二老爷挡鞭子,原以为怀王看到是她就会收手。没想到鞭子根本不认人,她敢冲上去,鞭子就敢落到她身上。
挨了两下,二夫人受不了了,顺势滚到旁边角落里,痛到瑟瑟发抖。丫鬟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轮鞭子甩完,所有的人都躲到了角落,个个脸色发白。胆子小的,更是当场吓尿。
怀王扭头看了一眼女儿,见女儿老神在在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挪过地方,对上他眼神后,还冲他一笑。
看见女儿这副神态,怀王放下心来的同时,心中又添几分怜惜,如果不是吃了足够的苦头,见惯了这种血腥的场面,一个娇弱姑娘怎么可能会不怕?
想到此,原本甩了二弟一轮鞭子消了一些的怒火瞬间又高涨了几分。
老夫人见长子终于停下,尖叫着道:“阿宴,我看你真的是疯了,这是你异母同胞的亲弟弟啊!你是要打死他吗?”
“娘,儿子十二岁投军,在战场上杀过许多许多人,杀得多了,也有分寸,就这一顿鞭子,要不了二弟的命。”怀王不紧不慢,“等到宴席后,二弟若是不肯搬走,那本王每日抽他一顿,直到他肯搬走为止。”
撂完话,怀王将手中的鞭子一扔,笑看着边上的女儿:“兰儿,咱们出去吃,父王今日有空,刚好带你逛逛京城的夜景。”
老夫人见状,呵斥:“兰心郡主受封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和全家人见上面,好不容易摆一场家宴,你又弄成这样,你是不打算让兰心郡主认我们这些长辈了吗?回头传了出去,外人会说她不知礼数……”
怀王闻言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娘,只有你是兰儿的长辈,其他人都只是亲戚,亲戚之间来往,讲究个缘分。无缘无份的人,凑在一起也话不投机。就这样吧!”
楚云梨拎起裙摆跨过大堂的门槛,只听老夫人又道:“兰心郡主,你父王糊涂,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也要跟着胡闹?”
“娘!”怀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耐烦,“适可而止!本王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该为您养老送终,但二弟同样是你的儿子,让他给你养老送终也是应当应分。您这是打算跟二弟一起搬走吗?”
用的是敬语,语气和神情却都很冷淡。
老夫人张了张口,再说不出话来了。
京城的夜景很美,街上很热闹,怀王出行,身边带着十来个护卫。他自己曾经在敌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根本就不怕危险,带着这么多护卫,主要是为了护女儿。
父女二人被这么多人围着,难免惹人注目。有不少朝中官员认出了怀王,主动上前打招呼。
看见怀王身边的绝色美人,都猜到是新回来的兰心郡主,怀王不等旁人问,就一脸骄傲的跟人介绍。
“这是本王的女儿!”
到后来,完全成了鸡同鸭讲。
“王爷今儿这么有兴致?”
“对啊,这位就是皇上亲封的兰心郡主。”
“王爷要不要去茶楼坐一坐?”
“本王就一个孩子,就是兰心郡主。”
“王爷,白日那卷宗下官放在您桌案上了。”
“本王的女儿长得好吧?”
无论旁人说什么,怀王都能把话头扯到闺女身上。旁人也只好顺势夸赞兰心郡主蕙质兰心秀外慧中。
后来父女二人找了临窗的雅间,一边吃,一边赏景。有人要来拜见王爷,都被门口的随从给挡住了。
怀王似乎很高兴,这间酒楼的桂花酿味道很香,城里许多女眷都喜欢,楚云梨不喜喝酒,喝了两杯就放下了,怀王也不劝她,自顾自喝得兴起。
到最后,他喝着这甜甜的桂花酿,竟然也喝醉了。
靠在窗边的他眼神迷蒙:“兰儿,这些年很辛苦吧?”
他眼角有泪,“我对不起婉娘,她拼了命给我生下来的女儿居然被我弄丢了……呜呜呜……画舫那是什么地儿啊?婉娘,你是不是怪我,所以从不入我梦?”
到后来,越哭越大声。
喝醉了的怀王和清醒时的冷淡自持完全不同,跟个孩子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楚云梨觉得特别心酸。
都说紫柔很像怀王妃,只看紫柔的绝世容貌,就能想象得到怀王妃当年的风采。怀王长相也好,年轻时和怀王妃绝对是一双神仙壁人。
再看怀王在发妻离世后这么多年都不肯再娶,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就知二人的感情很深。
一双神仙眷侣生离死别,怀王这般痛苦,兴许也想过随妻而去。但他还有女儿在世,怕是死都不敢死。
“父王,女儿回来了。”
“回来?”怀王摇摇晃晃起身,“我怎么弥补?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就是把那些人全部砍杀完,你受的苦也不可能不存在啊!”
楚云梨伸手一把扶住她。
怀王站的很稳,看似醉了,其实没醉。
“放心,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本王都不会放过。这些年打过你的那些混账,一个都别想好。还有将你卖去江南的人牙子……嗝……过两天菜市口就会斩首一群,到时你记得去看……还是别去了,太过血腥,你一个娇弱姑娘家,可能会被吓着,做噩梦就不太好了……嗝……”
他一边打嗝,一边伸手挡住要扶他的楚云梨:“别凑过来,臭!”
父女俩回府后,一夜无话。
翌日,楚云梨特意打听了一下那些即将被斩首的拐子,才知道都是从外地抓来的,京城附近,早在多年前没了拐子,但凡出现,都会被重罚。
而这,是怀王牵头定下的律法。
拐子让人骨肉分离,罪大恶极,哪怕皇上大赦天下,也不赦拐子。
*
怀王府要办宴会。
过往那么多年,怀王府身为独一份的异姓王府,一向都很低调。
怀王似乎很忙,很少在人前出现,即便出现也是来去匆匆。倒是怀王府二老爷颇为喜欢热闹,城里好多人都认识他。而且,二老爷荤素不忌,有人送礼,只要礼物不是稀世珍宝,他都会收下,最喜欢收的是各类美人。
二老爷没有入仕,他于读书上没有天分,又不够刻苦。旁人嘴上没说,心里都知道二老爷是靠着怀王才吃香喝辣。
好多人还羡慕二老爷的好运气,不光有一个能文善武的王爷哥哥,这哥哥还没有儿女。年轻时靠哥哥,年老了靠过继给哥哥的儿子,一般人哪有这福气?
旁人送礼,自然是有所求。但二老爷丑话说在了前面,他不会帮任何人办事,还说这是魏府的家规。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不少人送礼物给他,只为结一份善缘。
二老爷的儿女渐渐长大,好多人都想要和他结儿女亲家……等到怀王年老,二老爷的儿女就是新一任怀王的亲生兄妹,光凭这个名头,就能得不少好处。
往日想要见二老爷还要请人牵线搭桥,如今不同,王府办宴会,能拿到帖子的人都可以去面谈亲事。
万一成了呢?
而且,好多人还抱着和怀王结亲的想法。
怀王爷得皇上信任,若是能做怀王府的乘龙快婿,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怀王府要办宴会的消息一出,好些身份差一些的人家想方设法的讨要帖子。
就在众人想法子弄帖子的当口,忽然听说二老爷正在寻摸京城的宅子。
这是要给女儿置办嫁妆?
众人一头雾水中,到了王府宴席的当日。
最近这些年,怀王一心忙于公务,王府于他而言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他没有后宅,也从来不管后宅之事,园子里的各种花花草草都是女眷作主,他也没那个闲心去逛。
往日没有办过宴会,此次初办,怀王收回了老夫人手中的管家权,让身边的管事来准备。
老夫人不满,怀王就以让她搬走来威胁。
宴会当天,摆了五十多桌。
就这,还是怀王控制了帖子的数量,不然客人会更多。
几位皇子带着皇子妃到场,皇室出嫁了的公主也来了。
这些贵客,给怀王府撑起了脸面。
也让众人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怀王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在这样的喜日子中,众人看见楚云梨,都是夸赞居多,没有人会跑来触霉头。
楚云梨脸都要笑僵了,认了许多人。
她的规矩是回京以后才学的,事实上,行礼的规矩都大同小异,与人来往之间说话的分寸,楚云梨压根就不用学。
她着一身大红色衣裙,落落大方,站在人前,一点都不怯场。
让那些想要看她笑话的人特别失望。
宴席到了后半段,已经有客人提出告辞。从头到尾,怀王都把她带着身边,没有让她落单。
今日夸赞楚云梨的人很多,有些是假意,也有一些是真心,更有人真心想和怀王府结亲。
怀王只是说考虑,没有答应相看,更是表露出父女二人刚团聚,他不舍得让女儿嫁出去的意思。
傍晚,客人散去大半,没有走的那些,需要怀王亲自招待。
楚云梨独自一人回院子,刚入后宅的拱门,就看到二夫人婆媳俩站在那处,边上还有两个妙龄姑娘。
那俩应该是紫柔的堂妹,只是大家没有正式见过,楚云梨也懒得记她们的名字。
这两天老夫人逮着机会就跟长子求情,想要暂缓二子一家搬出去的时间,然而怀王根本不接话茬。
四人应该是早就等在那处了,看见楚云梨靠近,二夫人上前一步,脸上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高高在上和长辈和傲气,眉眼格外柔和:“兰儿……”
楚云梨打断她:“兰儿也是你能叫的?”
二夫人:“……”
她很想砸东西,一个晚辈而已,居然在她面前嚣张成这样。
“郡主,我们一家对你没有恶意,你能不能静下心来听我一言?”
楚云梨抬步直走:“今日我很累,改天吧。”
二夫人想甩袖而去,可是想到自家明天就要搬走,这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她厚着脸皮追了上去:“郡主见那么多的客人,是很累,但……我就是想问,郡主怕不怕?”
楚云梨一脸惊讶:“好多人的诰命品级都还不如我,我怕什么?”她眼神意味深长,“若是冒犯于我,会被按律责罚。对了,我还不知道二夫人是几品诰命。”
因为二老爷没有入仕,二夫人只从儿子那里得来了一个四品诰命,也因为此,孙氏到现在也没诰命。
二夫人尬笑。“不是诰命的事,你一下子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所有人都盯着你,真不怕?”
楚云梨挥挥手,抬步继续走。
二夫人也不想追,可她更不想搬离王府,厚着脸皮撵上去:“家中无女眷,待人接物都无人教你,大哥想不到这么多,郡主得为自己打算……”
楚云梨不耐,看向丫鬟:“拦下他们!再凑近,直接动手教训,不必留情。”
此话一出,二夫人哪里还敢追?
真被这些下人教训,那她身为二夫人的面子里子就都丢光了。
老夫人今日出现在人前,有人问及二老爷买宅子的缘由,其实那人是好心,想帮着牵线。即便到了此刻,老夫人也不想说儿子要搬走的事,当时就找了借口回后院,暗自生闷气。
她就不明白了,儿子为何在找回了女儿以后,说翻脸就翻脸。
心里怨着刚回来的孙女,她也想知道孙女和大孙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儿子不会生那么大的气。
于是,她去了孙女的院子,等了又等,耐心告罄之前,终于等到了人。
“兰儿,过来坐。”
楚云梨回来了这么多天,老夫人这还是第一回 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
丫鬟送上茶水,楚云梨坐在了老夫人对面。
老夫人见了,又想说教:“见了长辈要请安,再敷衍,好歹嘴上勤快些。我不挑你的理,别人可没这么大度。这天底下除了你自己的亲人,无人会包容你的无礼。”
楚云梨嗯了一声:“若是值得敬重的长辈,那我绝不会少了礼数,每次见父王,我都会认真请安。”
老夫人眼皮抖动了下:“你的意思是,老身我不配受你的礼?不值得你尊重?”
她自认没有对不起这个亲孙女,即便说话不好听,但她是长辈,训斥晚辈几句,不管对不对,晚辈都该听着。
楚云梨端起茶杯喝茶,没回答。
没说话就是默认。
老夫人心头怒火节节攀升,想到自己的来意,深呼吸两口气:“兰儿,你是你大哥带回来的!如果不是他认出了你,又千里迢迢将你带回京城,你现在还在南地做任人打杀的舞姬呢。咱做人呢,得知恩图报,不可过河拆桥……”
“魏大人是认出了我。”楚云梨抬眼看他,“但我不是他带回来的,是我自己要回来。”
老夫人对上她的眼,心头咯噔一声。知道自己说到了长子对亲弟弟翻脸的关键所在。
她也想过去问孙子,可是孙子病得越来越重,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很少,病重的人说话会累,她不想让孙子费神。
“当时是什么情形?你父王也说,辛堂想要把你留在南地,他既然认下了你,那肯定就是要带你走,什么叫想把你留下?是不是南王府不放人?”
“南王府还不敢和怀王府作对。”这其中的细节,楚云梨有一五一十跟怀王说过。
怀王不提,是因为那些事情如果传出去,对紫柔的名声没有好处。
身为南王的房中人,又被南王世子觊觎。即便是南王世子不做人看上了父亲的姬妾,落到旁人眼中,也是紫柔水性杨花。
总之,在这些风月之事上,吃亏的都是女子。
而男人不检点,倒成了风流人物,不被鄙视,反被人羡慕推崇。
老夫人一脸疑惑:“那是为何?”
楚云梨扬眉:“魏辛堂不想带我回来的理由很简单啊,有脑子的人都想得到。你还要在这里为何为何,非要我说出他觊觎怀王府才满意?”
她语气咄咄。
老夫人脸色微变:“什么叫觊觎,辛堂是魏府长孙,你父王没有亲生的儿子,就该给他请封,不管你回不回来,他都是王府世子,是以后的怀王爷!如果你不是个姑娘家,他不让你回来还说得过去……”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楚云梨站起身来,“想知道他的想法,你去问他啊!”
老夫人见自己将人给惹恼了,忙放缓语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堂兄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都是一家人,你父王只有一个弟弟,兄弟之间该互相扶持,若是因此而闹翻,以后你父王出点事,都没个商量的人。”
“没有误会!”楚云梨一字一句强调,“魏辛堂就是想将我弄死在南地,不止一次对我下毒手。他活该得现在的下场!二房被撵出去,也是活该!”
老夫人心中一寒。
“你……你父王对你那么好,你忍心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楚云梨不耐烦了:“送客!”
最近楚云梨院子里多了几个高壮的仆妇,怀王嘱咐过,让她每次出门都带上几个。
此时仆妇上前,一副要强行送客的架势。
老夫人当然不可能让这些人将自己架出去,体面了半辈子了,她不想丢人。
于是,她去了孙子的院落。
魏辛堂脸颊瘦削,这些日子一天五顿的喝药,早晚都要行针,整个人还是越来越虚弱,愣是瘦成了皮包骨。
老夫人每次过来探望孙子都不敢多瞧,一开始还以为大夫说的是醒过来就能治好,如今她们再也骗不了自己。
魏辛堂中毒很深,若是再寻不到解药和神医,往后只能是拖日子。
拖一天算一天,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老夫人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以为他会是新一任的怀王,曾经还想过孙子做了怀王以后,她抱曾重孙的场景。
“怎样了?”
魏辛堂昏睡着,无知无觉。
伺候魏辛堂的丫鬟小声答:“早上醒过一回,用了半盏鸡汤,喝的药……吐了一半。”
老夫人心里一沉:“你家夫人呢?”
话问出口,外头有了动静,二夫人婆媳俩匆匆而来,她们在边上设了一间佛堂,这两天有空就在佛堂里念经祈福。
“母亲。”二夫人看到儿子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辛堂这个样子,哪里还能挪动?”
她一开始不相信儿子会迈不过这个坎,但不知何时,她已经接受了儿子会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难受归难受,她心里并不慌,长子有留下儿子,何况她还有次子和女儿。即便长子没了,就凭孙子和次子,她主母的位置也稳稳当当。
比起长子离世,她更害怕全家搬出王府。
当然了,她这半辈子的荣光都是长子挣来的,但凡有一点能够治好长子的机会,她都绝不会错过。可生老病死是天意,人力不可为,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长子即便要死,死在王府,在王府办丧事,也能体面一些。
二夫人改变不了怀王父女俩的决定,只能从婆婆这里入手。
婆婆是长辈,以孝道压人,或可达成目的。这是他们唯一可能留在王府的机会。
“我们搬不搬都行,可辛堂病得这么重,再一挪动,这是想要了他的命啊!”
老夫人很疼大孙子,也觉得不能挪动:“辛堂何时能醒?我有些话想问他。”
二夫人哭声更大:“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天也清醒不了几次……”关键是没有任何好转,眼瞅着病得越来越重,多半是好不了了。
“你别哭了,哭得我心烦。”老夫人强调,“阿宴这些年很照顾你们一家子,说翻脸就翻脸,肯定是有原因的。”
“还能有什么缘由?”二夫人咬牙,“只有那个贱丫头在中间搅三搅四,她没回来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一年到头都吵不了一架……”
“行了!”老夫人再次打断儿媳,往日这府中确实很和睦,因为长子忙于公务,每天早出晚归。对家人又大方,钱财上不抠搜。也因为二儿子全家都依靠着长子而活,即便有不满,也不敢闹到长子面前。
“我去问过兰儿,她没说实情,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辛堂对不起她!”
二夫人一脸不忿:“怎么可能?辛堂好心好意带她回来,这还对不起她?”
老夫人不耐烦了,呵斥道:“你到底想不想住王府?想住就闭嘴,容我好好问问内情,问完之后,该澄清误会赶紧澄清,若是辛堂真的有错,该道歉就道歉。”
二夫人觉得这话有理。
魏辛堂没多久就再次醒了过来。
老夫人怕他晕厥,开门见山问他可有得罪堂妹。
魏辛堂睡了这么多天,感觉自己脑子一片混沌,好像忘了许多事,但他对紫柔做的事还是能想得起来。
听说二房被王伯撵出王府,他心里一慌,又喷了一口血。
最近他三天两头吐血,一开始全家都很紧张,吐啊吐的,婆媳俩都习惯了。
“别着急,慢慢说。”二夫人上前安抚。
魏辛堂张了张口,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孙氏猜到自己很可能要做寡妇,但和婆婆一样不想搬出王府。
住在王府之中,对外她儿子是出身怀王府,以后很可能还有一个做怀王的叔叔。
搬了出去,全家几十口人凑不出半个官,她儿子连官家子都算不上。除非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可回娘家母子俩是寄人篱下,她做了王府的媳妇,跟家中的嫂嫂不大对付,如果可以,她都不愿意回去低头。
看见魏辛堂不说话,孙氏脾气很急:“你有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
二夫人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又强调:“你王伯将你爹揍了一顿,一下子要了你爹半条命,还扬言我们一天不搬,他会继续揍你爹,你爹养尊处优的,受不了这罪……都这时候了,你万万不可再隐瞒。”
魏辛堂闭上眼,点了点头。
三人心头都咯噔一声。
孙氏忙问:“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有和解的可能吗?”
凭魏辛堂如今的精力,回答不了前面那一问,至于后面那问,他苦笑了一下。
见状,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孙子不肯点头,就证明他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连他都觉得不太可能和解。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丫头片子而已,你把人带回来了也影响不了什么,你为何要对她动手?”
二夫人叹气:“动手也行,你好歹斩草除根啊。”
孙氏当初嫁的是怀王府的长孙,而且魏辛堂很有可能是下一任怀王。若魏辛堂没有这些身份,她不会嫁给他。
如今倒好,魏辛堂前途被阻,全家都要被撵出王府。早知道魏辛堂会是这么个结局,她说什么也不会嫁。
她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怨恨:“往日都夸魏大人聪慧机敏,年轻有为,结果,连个女人都……”斗不过。
更别提那女人还出身下九流。
她的声音不大,婆媳俩都听见了。二夫人叹气:“兰儿手段了得啊!一个出身下九流的舞姬,如今混成了郡主,还让堂堂王爷对她百依百顺。”
老夫人听着这话,忽然又想起来了当年的长媳。长相绝美,医术高明,关键还会做人,以女子之身在战场之上救人无数,还救过当今圣上。当年有孕那段时间,也救过许多的贵人。
“她是那人的女儿,如果不是流落在外,只会更好!”
二夫人沉默。
同为魏家的儿媳,她长相容貌处处不如长嫂,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家世,她娘家再是个小官,好歹也是官家。而长嫂,来路不明,据说长辈是归隐大山中的高人,去世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家人来找过。
人没了多年,二夫人以为自己忘了长嫂,此时却发现,她到现在还能回想得起那貌美女子的一颦一笑。
“你到底做了什么?”孙氏崩溃,“你病成这样,我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死就死吧,还要拖累他们母子。
她婆家明明是怀王府啊!
*
宴席上有许多人试图和怀王府结亲,而关于紫柔真正的身世,众人早已暗地里传开。
怀王不打算将女儿的过往广而告之,他都想好了,挑中哪家的儿子做女婿,再跟未来女婿透露,能接受就定亲,不能接受,他也不逼迫,但对方必须要帮着隐瞒此事。
当然了,怀王也知道,瞒是瞒不住的。
他很得皇上信任,众人对他很尊重,朝堂上一大半的官员都愿意和他交好。但也有人看不惯他,明着不敢针对,私底下暗戳戳给他添堵,他身上没有太多惹人诟病之处,如今唯一的女儿在江南画舫上长大,那一群人可算是找到了他的薄弱之处,肯定会揪着此事不放。
好在皇后娘娘愿意派嬷嬷,那些人即便要传,也不敢太张扬。
他不怕别人借着此事耻笑于他,是怕女儿遭受不了旁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和讥笑。
如何应对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二房撵走。
害了他的女儿,还想沾他的光,做梦!
他也不舍得让女儿天天看着仇人在眼皮子底下晃荡,有仇不得报,还要眼睁睁看着亲爹花银子给仇人治病……这人憋狠了,会被憋死。
因此,宴席的第二天,怀王抓着鞭子闯进了弟弟的院子里。门口的人自然要拦着,可怀王完全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狠架势,谁敢拦他,鞭子就会落在谁的身上。
下人的命也是命,都是血肉之躯,拦归拦,谮么拦是他们说了算……真没必要拼命。
若是被打死了,死了也白死。
怀王在一片“王爷饶命”的求饶声中冲进了二老爷院子的正房,那些人叫嚣得厉害,实则十多个下人只有三个受了轻伤,其中还有一个是在避让的时候崴了脚。
怀王冲进屋中就对着躺在床上装死的二老爷狠狠一鞭子。
彼时准备质问大伯哥往自己院子里闯的二夫人当场就闭了嘴,还往角落里躲了躲。
太狠了。
之前她挨的两边子回来涂了药,这都好几天了还辣乎乎的痛。
怀王下手很重。
每一鞭子落下,二老爷的身子都会抖一抖。
原本以为装死就能不搬走的二老爷在床上滚来滚去,后来还摔到了地上。
无论他怎么滚,鞭子都如影随形。他一边滚一边哭喊着求饶,可鞭子却还是一下接一下落在他的身上。
直到他喊出那句“我搬”,飞舞的鞭子才停了下来。
怀王冷笑:“还以为你有多硬的骨头呢,不过如此!今天不搬走,明儿我还来叫你起床!”
二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