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5章
村里的人都知道孙城南和孔氏之间纠纠缠缠的二三事。
这两年更是装都不装了,孙城南一有空就去孔氏的家里帮忙干活,而孔氏那个男人就跟死了似的,居然还能和孙成南同桌喝酒。
丁五娘再软弱,也多少有点脾气,在外人面前不敢表露,当着自己的孩子就没那个顾虑,她有在孩子们面前表露过自己对孔氏的厌恶,还骂过人。
孙富平知道母亲讨厌孔氏,因此,即便是他和孔氏的女儿好上了,也不敢露出丝毫风声,就怕母亲不高兴。
当然了,他是一定要娶孔氏的女儿的。
孔氏能够和村里许多男人来往,除了她生性放浪,还因为她长相好,她生的女儿,在这村里也算是有名的一朵花。
孔氏名声不好,但将自己的女儿护得挺好,她闺女李桃花平时一般不出门,外头的事情多是她爹在干。
小姑娘不出门,一般见不着外人,自然也不会有那些风花雪月的污遭事。
“娘,你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
楚云梨反问:“你没有要娶李桃花?”
孙富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之前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说自己有了相好,此时当着全家人的面,话头都递到了面前,他若是否认,想要成亲,还得再找机会提。
主要是他不是孙家的血脉,只是一个外人。
孔氏没有要求聘礼,但也不可能不给啊。想也知道孙富平要成亲的消息让孙婆子知道,她老人家一定会开骂。
反正孙婆子今天已经在发脾气了,就让她继续骂……到时,旁人只知道婆媳吵架,兴许就不知孙婆子不想拿银子帮他娶媳妇的事了。
孙富平也要脸啊,尤其是在自己女人面前,若是为了娶她还要被家人骂个狗血淋头,他以后如何在妻子面前抬起头来?
落在外人眼中,大家就都知道孙家不在乎他,也不想娶李桃花……李桃花也会因为这事被人笑话。
心中一权衡,孙富平立即就有了决断:“有!娘,我想娶桃花。”
楚云梨冷笑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将孙富平打得踉跄两步。
孙富平捂着脸,整个人惊呆了。
从小到大,他在这个家里没少挨骂,偶尔也会挨顿打,但是母亲从来都舍不得对他动手,这还是第一回 打他。
打人不打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母亲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孙富平气笑了:“娘,我在帮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好赖?”
“分不清!”楚云梨呵呵,“我就是眼睛瞎,才会把一群畜生当家人。休书拿来!你们这破家,我呆得够够的!”
孙婆子却没有了一开始那么嚣张的气焰。
她知道老三和孔氏之间的那点事,也听到了儿媳妇说父子俩娶母女俩的话。
别看孙家人多,在这村里却不算多,整个大河村姓李的最多,而且李家人爱报团,儿子要娶孔氏,得李家放人……李家肯定是不放人的,那李麻杆瘦得跟竹竿子似的,也就是年轻时家境富裕才薅着了一个媳妇,若是放走了桃花,谁会嫁给他一个废物?
到时儿子没媳妇,与孔氏之间来往更加不避讳,李麻杆若是个能忍的,勉强能相安无事。若是哪天李麻杆不想忍了,那孙家就会有大麻烦!
而且,家里的银子不多,孙子辈一个个长大成人,都要成亲,她可没有银子再给儿子娶媳妇。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媳妇不能休。
“五娘,你……”孙婆子恨儿媳妇没眼色,婆媳吵架,都是做媳妇的服软道歉,丁五娘可倒好,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难道还要她这个做婆婆的服软?
服软就服软,谁让家里真的需要三儿媳呢?
孙婆子也是从年轻媳妇熬过来的,这家里家外的事情她年轻时没少忙活,三儿媳过的什么日子她心里门清,如今全家二十多口子能和睦相处,是因为三儿媳妇老老实实干活。
少了三儿媳,家里肯定要吵架。
她年纪大了,受不住吵吵闹闹。
而且,孙子孙女还要成亲,家中天天吵架,对他们的名声也不好。
楚云梨看出老婆子有缩头的迹象,催促:“拿来啊!”
孙婆子:“……”
“不够丢人的!”她大声道:“进了我家的门,那就是我家的人,当年娶你,我们家可出了一百斤粮食,你这些年没为老三留下一儿半女,我们养了你二十多年,你想走就走?做梦!真想离开,把当年的粮食和你这么多年吃的粮食全部还来。”
这就是耍无赖了。
丁五娘天天饿肚子干活,家里的好菜从来都轮不着她。白干了这么多年活,如今要走,还要赔粮食?
楚云梨气笑了,她转身回房:“我头疼,要歇会儿,镇上的大夫说了,我这十天半个月都干不了活,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别再指望我!”
孙婆子又气了一场,扭头看到孙富平,大吼道:“看什么?赶紧跟那个姓李的断了,也不看看她娘是什么人,你竟然要娶她,不怕被人叫做活王八吗?”
孙富平胸口起伏不止,咬牙辩解:“桃花不是那种人。”
“龙生龙,凤生凤,娼妇生出来的孩子,还指望她忠贞清白,简直就是个笑话!”孙婆子再次强调,“你想娶媳妇,我不拦着,但是李桃花不行,还有,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也算仁至义尽,你娶媳妇的事,我帮不上忙,别指望我会帮你出聘礼。”
语罢,孙婆子气冲冲去了后面的菜地里。
菜地里有个小鸡圈,养着六只鸡,每天能捡三四个蛋……当下的鸡只吃野草,能吃到青虫就算是开荤了,不能做到每天都下蛋。
楚云梨比她更快一步,已经抓了三枚鸡蛋到手。
孙婆子:“……”
若是没记错,这个儿媳妇是回房了,怎么会出现在菜地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大夫说我是累出来的病,平时吃得太差了,让我吃点好的补补。娘,你最好小声些,要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吃鸡蛋,怕是都要闹着吃。
“给我!”孙婆子张口就骂,“家里是没给你饭吃吗?你居然还来偷嘴,跟那黄鼠狼有何区别?老娘好饭好菜的养着,居然还养出贼来了,小心我休了你。”
看来真是把这老婆子给气着了,往常她很少说要休掉儿媳妇的话。
当下嫁出门的女子都怕被婆家休弃,一般听婆家人说这话,都会吓得急忙求饶。
楚云梨颔首:“你休啊,我等着呢。”
孙婆子:“……”
眼看硬的不行,她决定来软的,叹口气道:“家里这么多口子等着吃饭,老婆子我真的是睡着了都在给这一家子想出路,平时说话语气不太好,有时候在气头上,说的话会更难听。你做儿媳妇的,就不能让着我点吗?”
楚云梨捞了鸡蛋就走。
孙婆子想要把人喊住,又想到这个家里真的需要三儿媳妇,将到嘴边的谩骂咽了回去。
算了,随她去。
楚云梨没有回房,而是带了孙富草一起出门。
孙富草习惯了干活,还带上了一把割草的刀。
两人到了河边的林子里,楚云梨找来了一些干柴点了火,把三个鸡蛋埋进去烧。
母女俩分吃完了,这才往回走。
孙富草感觉到母亲变了许多,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她想问又不好问,不过,今日二弟的所作所为确实挺伤人。
明明知道父亲和那个姓孔的不清不楚,村里那么多的女子,村外的姑娘更多,孙富平找谁都可以……偏偏找了孔氏的女儿。
也难怪娘会气到有好吃的不带他。
母女俩回到家中,厨房已经有了动静。
楚云梨不做饭,这一家子得吃,总得有人去做饭。孙婆子吩咐了另外两个儿媳妇去忙活。
做饭的事落到了张氏身上。
陈氏和弟媳妇一起去洗衣,原以为只是染了些泥土,结果衣裳下了水,拉开后才发现很多地方没洗干净。
两人是一边骂一边洗,折腾了半天才弄完。
母女俩进门,陈氏立刻跳了出来:“三弟妹,不是我说你,你衣裳都洗不干净……”
楚云梨面色淡淡,打断她道:“对对对,我干不好,是个蠢货。你聪明,你能干,以后这衣裳都是你去洗吧,我不跟你争了。多做多错,我什么都不做,总不会被人嫌弃了吧?”
陈氏惊呆了。
都说长嫂如母,她进门不久就生下了孙家的长孙,总共生了三子一女,婆婆很喜欢她。因此,家中这几个弟妹从来都是以她为首,但凡她说出的话,众人不管心里赞同不赞同,面上都不会反驳。
往日里最乖巧的三弟妹,竟然敢这样对她。
楚云梨都走开了,陈氏还没反应过来。
吃晚饭时,楚云梨有出现。
因为白天她大吵了一架,晚饭时的气氛不太好,众人都不再说笑,而是默默开吃。
村里的人吃饭没什么规矩,孙家的人又太多了,除了逢年过节或者是有客人时,平时大家都是盛了自己的饭菜后随便找个位置坐着或者蹲着吃。
孙城南今日回来以后就被母亲捉进了房中,母子俩嘀嘀咕咕许久,他再出来时,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吃完了饭回房吃,孙城南很快就端着碗追进来了,他没有说话,等着妻子先给自己打招呼,等了半天不见妻子开口,终于憋不住出声:“五娘,出什么事了?往日你们妯娌几人中,就属你最孝顺,怎么今儿你还和娘吵起来了?”
“最孝顺?”楚云梨嚼着这几个字,眼神里满是嘲讽,“我最孝顺,这些年得了什么好?”
孙城南:“……”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累死累活的,你们干活的时候我在干,你们歇着的时候我还在干,最孝顺得到的就是这?”
“都是一家人,何苦计较这么多?”孙城南一脸不满,“而且,这是因为你没给我生孩子,也就是我们孙家厚道,说句难听的,不生孩子的女人在别人家,早被休了八百遍了。”
“你休啊!”楚云梨呵呵,“白天你娘就要休了我呢,当时你没在,所以没休成,现在你去找个会写文书的给我一封休书吧。”
孙城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不想活了吗?”
被休弃回家的女子,确实有受不住外人的议论自己寻了死的。坚强一些的,也别想再找一门好亲事,多数是悲剧收场。
“跟你过日子,那是生不如死。”楚云梨直言,“你还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我非守着你不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这样的,姓孔的就是图你帮她干活,要不然,她会搭理你?还有啊,富平想要娶桃花,这事我不答应!你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若是还要纠缠,我会杀到姓孔的家里,让她管好自己的女儿,不要到处勾引人……”
“你疯了!”孙城南忍无可忍。
若丁五娘真的这么干,那是逼人家小姑娘去死。
“你自己也是女子,桃花又没惹你……”
楚云梨打断他:“惹了的,她勾引我男人,我早该上门去撕她的脸了。”
她语气平平淡淡,孙城南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和孔氏私底下在一起已经多年了,他不相信妻子最近才得知……他做得那样明显,她应该早听说了才对。
之前都没去闹,如今发什么疯?
孙城南脸色特别难看:“你若是去了,我弄死你。”
“那就一起死啊。”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还真想去试试。”
她猛然起身,一把推开了挡路的男人,奔到院子里后不看任何人,闯进厨房里薅着了切菜的刀,冲出来就往门口跑。
孙城南一开始以为她是吓唬人,看她跑出去,还不紧不慢稳住身子,当看到丁五娘提着菜刀跑出院子,他心中暗道一声“坏了”,忙冲出去阻止。
楚云梨一路跑得飞快。
大河村的众人修建房子那都是沿着河流来,孙家是靠近河流的那一排,而李家在第三排,两家中间隔了几户人家,各家房子之间隔了小巷子,楚云梨拎着菜刀从小巷子里冲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喊:“这不要脸的女人,勾引我男人就算了,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还不满足,居然还想和我孩子的爹正大光明做夫妻……简直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她既然不让我活,那大家都别活了。”
她嗓门儿特别大,吐字还清晰。
几户人家都走到自家院子旁边观望,和相熟的人面面相觑。
这是要出事啊。
至少也有热闹看。
丁五娘要去找孔氏算账了。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出了自家门追了上去。
最近不是农忙,地里的粮食只需要拔最后一片草,村里的人种地,恨不能拿地当祖宗伺候,大多数人家都已经忙完了。此时天色渐晚,正是各家吃晚饭的时辰,几乎所有人都回来了。
楚云梨分到了李麻杆家院子外,左右两边都是李麻杆的兄弟和堂兄弟。
“姓孔的,你给我出来。别躲着了,既然敢做不要脸的事,你倒是出来见人啊……”
孔氏只觉得莫名其妙。
今日天气好,白天好不容易才把地里的活儿忙完,算是告了一段落,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再去地里干活,只偶尔去看看就行。她烧了一大锅热水洗漱,这会儿头发还没干呢。
听到外头有人叫嚣,孔氏一开始还以为是邻居的麻烦,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来找自家的,而且外头孙城南那个哑巴一样的媳妇。
她脸色格外难看。
不管是谁找上门,对她而言都不是好事。
“你在这里发什么疯?”孔氏披散着头发出门,看见了凶神恶煞的丁五娘,她吓了一跳。
往日里丁五娘胆小又腼腆,见人先笑,何时这样凶狠过?
尤其丁五娘手里还拿着刀……好汉不吃眼前亏,孔氏怕她不管不顾冲进来砍人,忙扯着嗓子喊:“麻杆……麻杆……你在哪儿呢?死了吗?有人打上门来了,你个死鬼竟然不护着媳妇?”
李麻杆有正经的名字,只不过他又瘦又高,看着就不够康健,而且他家里的活儿多是孔氏找各种男人回来干,他对那些男人没有抵触,还能和人同桌吃饭。久而久之,众人面对他时如常打招呼,其实心里很鄙视他。
别人开玩笑叫麻杆就算了,孔氏竟然也这么喊,而且从来没有好声好气和男人说话,张嘴就是喊,就是骂。可见在她心里,也是看不上李麻杆的。
李麻杆帮妻子拎完了水,趁着天还没黑透,去后面菜地里拔草了。他有听到外头有人骂妻子……其实他也很想骂,只不过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妻子撑着,银子也是妻子收着,他不敢和妻子吵架。
听到外头有人闹事,李麻杆立即起身,刚要绕到前面,先看到了门口提着刀的丁五娘。
在李麻杆看来,丁五娘上门找自家麻烦,实在太正常了。
只不过,往日里胆小的人都被逼得拿刀上门,不知道那两人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没有出去,万一丁五娘生起气来不管不顾抬刀就砍,他躲不过怎么办?
男人和女人打架,男人会被人鄙视,要是打不过,更是抬不起头来做人。
不过,听到妻子的喊声后,李麻杆不敢再躲着了。再不出去,一会儿等打发了丁五娘,孔氏要发疯,他招架不住。
“来了!谁来闹事?”
李麻杆从后院之中冲了出来,还顺手捞住了一把锄头。
被人打上门了还不反击,那是软蛋,会被人耻笑。
楚云梨冷冷看着他:“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找你麻烦,你让开。”
李麻杆的院子是用荆棘围出来的,院墙的高度也就到人的胸口,两人一个在院子里,一个在院子外,能将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你找我媳妇麻烦,那就是找我的麻烦,识相的,赶紧退……”
楚云梨嘲讽道:“那人家那些男人来找你媳妇泄火,你怎么不顶上呢?”
村里的妇人粗俗,比这更脏的话都张口就来。楚云梨此言一出,引得众人纷纷大笑。
众人背地里都说李麻杆不是男人,丁五娘这话更是把他比作了女人。
李麻杆脸色乍青乍白:“你……你……你滚……孙家人都是死的吗?怎么不管你?”
楚云梨抬脚就踹,直接把院墙都踹翻了:“你再说?”
李麻杆眼睛一亮:“你踹我家院墙,毁我家财物,我要告你。”
“那不好意思,我记得这院墙是我孩子的爹搭起来的。”楚云梨满脸嘲讽,“夫妻一体,他搭的院墙我不喜欢,我给拆了,这有何错?”
李麻杆:“……”
随着楚云梨一步步逼近,李麻杆步步后退。
孔氏看在眼中,急在心上。
儿子女儿被她关在了房中不许出来……今日之事,不管夫妻俩最后输了赢了,她的名声都会臭不可闻。
孙城南就是这时候赶到的,看到周围围了几十人,而自家妻子提着菜刀在人家院子里比划,甚至还把院墙都给人踹翻了,他差点没气死,扯着嗓子骂道:“丁五娘,给我回去!”
“你让我回我就回?”楚云梨填饱了肚子,这会儿精力十足,“以前你在他们家一待就是一天,我让你回了,那时你都不听我的,凭什么我现在得听你?我就不回,有本事你就休了我。”
孙城南简直要疯了。
他不明白这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样胆大,还动不动就将休弃挂在嘴边。
别的女人都怕被休,丁五娘以前也怕,不知怎的今日愣是不怕了。
他都怀疑这女人会不会是被恶鬼附了身。
当然了,刚才他有听说儿子和桃花之间的事让丁五娘知道了,可至于么?
孙城南都在怀疑,自己和孔氏之间私底下的来往,真的对丁五娘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若是丁五娘不恨,也不会这么大的反应。这都气到拿刀砍人了。
孙城南压下心头的思绪,奔到院子里就要拉扯人回家。
楚云梨反手一劈,菜刀从孙城南的下巴划过,虽然没伤着肌肤,却割到了他头上的发带,头发被割下来一缕。
也就是刀不够快,否则,半拉脑袋都要被削掉。
孙城南心中拔凉拔凉,那一瞬间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五娘,你是要砍死我啊。”
楚云梨扭头瞪着他:“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
孙城南浑身又是一凉。
他用眼神示意孔氏快跑。
楚云梨看在眼中,大吼道:“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了?当着我的面就眉来眼去,你俩这是要上天啊,我告诉你,姓孔的,管好你闺女。只要我活着一天,她想做我儿媳妇,那就是做梦。你这个当娘的已经抢走了我男人,她再来抢我儿子……你们做个人吧,给我留一条活路,若你们真不让我活,那就大家都别活。”
她越说越生气,手中的菜刀狠狠一劈。
菜刀脱手,飞了出去,砸到了墙上,撞得砰一声。
孔氏面色大变。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她这些年确实不检点,也知道村里人在背地里讲究自己,众人怎么说她都行,绝对不能说她的女儿。
“桃花什么都没做,是你儿子来纠缠,有本事你管好你儿子……”
楚云梨反手一把揪住孙城南的头发,将人狠狠一推:“你个不要脸的,自己跑来这里勾勾搭搭就算了,还带上儿子一起,结这种亲家,你以后还怎么见人?你不要脸了,我还要呢!”
孙城南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肚子上又挨了一脚,他背后就是李家人堆箩筐的地方,结结实实摔到了箩筐之中。
就在这时,李家的其他人得到消息也赶来了。
其实左右两边的邻居早就到了,只不过没人出头,李麻杆平时的所作所为让村里人看不起,本家那些同辈也看不起他。这会儿是李家一位族老到了,在外头就将众人给骂得狗血淋头。
族老的意思很简单,不管自家的人错不错,绝对不能被人这样打上门。要是被人打上门还全身而退,回头李家岂不是人人可欺?
楚云梨看见李家一群男男女女杀了进来,大声道:“你们想怎地?”
族老气笑了:“是你上门来找我家的麻烦,是我问你想怎样才对。”
“你们李家的媳妇不要脸,抢人男人还不算,还要抢人儿子,这是想逼死我。”楚云梨恶狠狠道:“逼急了我,大家谁也别想好好活。”
族老知道孔氏不守妇道,但那话怎么说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只是个外人,李麻杆都能忍,在族人面前还格外护着媳妇,而且李麻杆身体不好,干不了太多重活,家里全靠孔氏撑着。
有孔氏在,李麻杆有妻有子,儿女双全。
若是孔氏不在了,李麻杆这样的……会成为族里的负担,得靠大家养着。
至于孩子……村里人都看出李麻杆那一双儿女跟他长得不像,至于到底是谁的血脉,估计只有孔氏自己知道,也可能孔氏自己都不清楚。
族老自家有儿有孙,连自家的事都理不清楚,李麻杆又没请他帮忙管教妻子,他也不好多管闲事。
“孔氏,过来给五娘道歉。”
孔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看着族老。
今日她要是道歉了,日后村里人怎么看她?
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是多,可捉奸拿双,她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堵在床上过,若是有人敢将她不检点的事说到她面前,她还敢跟人当面对质。
若是道歉……那就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了她勾引人丈夫,往后别人就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也只能忍着。
“凭什么道歉?是她踹了我家的泥巴墙,还跑到我家来闹事,要道歉也是她道歉!”
族老沉声道:“你如果不道歉,以后你们家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这分明是威胁。
在村里住着,若是不和本家的人亲近,那只有被欺负的份。
孔氏面色格外难看,踹了一脚躲在她身后的李麻杆:“你是死人吗?”
一想到这男人出了事后毫无担当,居然还躲在她一个女人身后,孔氏是悲从中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们也看到我男人是什么德行,我要是不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一开始是他们逼我的,谁不知道要三从四德忠贞不二?我也想啊,但是他们不给我机会……”
言下之意,孔氏一开始没想偷人,是众人逼迫了她,而李麻杆又护不住她,所以她才破罐子破摔。
村里有些心软的妇人听到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忙上前劝:“五娘……”
楚云梨扭头狠狠瞪着围上来三四个妇人:“孔氏生的老大今年十六,你们细看那孩子像谁?”
此言一出,周围霎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
关于孔氏生的一双儿女,也有那好事者私底下猜测孩子的身世。
不过,村里的人多,每家又有好几兄弟。大女儿的长相确实像孙城南,确切的说,很像孙城南最小的妹妹。
侄女肖姑,李桃花多半是孙家血脉,但到底是不是孙城南的孩子,谁也不知道。
毕竟,有传言说,孙城南兄弟四个,有三个都和孔氏私底下来往过。
“天下的人几万万,长相相似有什么可奇怪的。”孔氏大声叫嚣。
李家族中一个妇人嘲讽:“五娘,你自己不能生孩子,看到一个像你男人的孩子就怀疑……这……”
是啊,丁五娘不能生,孙城南不想断子绝孙,出来找其他的女人帮忙,这……勉强也说得过去。
楚云梨张口就来:“谁说我不能生?是这个狗男人不让我生,你们当我今日为何发这样大的脾气?是因为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我没孩子,是因为他悄悄给我下了绝子药了……这狗畜生,简直不是人……”
众人一片哗然。
孙城南面色大变:“你胡说,分明是你自己的身子在娘家亏损太过,所以才生不出来,我有病啊,我给你下药……”
“你就是有病啊。”楚云梨不知道丁五娘到底有没有被下药,但她本身是没有病症的,这么多年没孩子,就是身子太虚,孙家也没给她好好养身子的机会。从她一进门,就把人当老黄牛似的使唤,怕是怀上了孩子又落了胎都不知道。
“要是没病,怎么会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捧别人的臭脚?”
孙城南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若早知道丁五娘如此豁得出去,他……他……他不会那样明目张胆。即便来找孔氏,也会遮掩一番。
孙家其他人听到后头的动静,也纷纷赶了过来。其实孙婆子也讨厌孔氏,儿子跟她搅和,不好好过日子,平白让人议论。
只不过孙婆子豁不出去,儿媳妇支棱了一回,她知道该阻止,但也想给孔氏一个教训,因此带着全家慢慢挪过来。
“五娘啊,回家吧。”
楚云梨哇一声,哭着跑走了。
孔氏做的事,会被众人指责,律法上而言,她罪名也大,但话说回来,这村子里住的都是孙家和李家人,若是将孔氏送进大牢,丁五娘在这大河村的名声也会臭不可闻。
在这种偏远的小山村里,根本就讲不了道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楚云梨绝对不会放过了这二人。
要知道,孙富平认祖归宗后,可是好生孝敬了孔氏和孙城南,丁五娘这个辛辛苦苦将他带大的养母,却被他追杀了一次又一次。
没良心的东西。
楚云梨往外跑时,路过孙富平旁边,越想越气,对着他狠狠踹了一脚,当场就把人踹飞起来,落到了那堆箩筐之中。
孙富平爬起来,只一下,又痛得摔了回去。
楚云梨余怒未消,叉着腰大骂道:“当年你确实是你爹抱回来的没错,抱回来以后他就当你是个死人了,完全不过问你的死活,如果不是老娘,你早死了八百遍了,没良心的白眼狼,明明知道姓孔的有多不要脸,你却上赶着给人做女婿,你想娶桃花,除非我死!”
语罢,扬长而去。
李家周围看热闹的人并没有很快散去。
主要是李麻杆想要为自己挽尊,话里话外那意思,孔氏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之前那些男人来家,不是为了和孔氏苟且,只是来帮他们家干活而已。
楚云梨回到家中,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的孙富草。
孙富草满脸苍白。
楚云梨看出她心里的害怕,问:“小草,你在这里做什么?”
“娘,我……爹肯定会生你的气。”孙富草吞吞吐吐,想要劝母亲别闹,但母亲本身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人。
但若是继续闹下去,母亲的处境会很艰难。若是真被休了,不说母亲再也嫁不到好人家,她在这个家里也再也没有可依靠的人。
楚云梨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我心里有数,之所以这么闹,是我不想在这儿继续过了。不过你放心,我只是不要孙家这些没良心的东西,不管我去哪儿,都会带上你一起。”
孙富草心中恐惧万分,听了母亲这话,瞬间感觉自己有了依靠,忍不住扑到母亲怀中放声大哭。
“娘,我好怕啊……真的好怕……”
在家里干活很累,这不会让她怕,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她怕的是母亲离开以后这家里再没有替她着想的人,而已经十七八岁的她,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嫁出去。
孙家那么穷,为了贪图高聘礼,她未来的婆家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