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7章
陈氏回到自己的院落,刚一进门,泪水就落了下来。
冯归回来后,进门看到妻子在默默垂泪,特别心疼,忙上前将人揽入怀中:“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你那个侄子。”陈氏一点都没藏着自己心里的怨气,“你那侄媳妇还没过门呢,老爷子今儿已经让我将账本收拾出来,说等人一过门就把账本交给她……合着我管后宅这么多年费心劳力的,一个好都没落下。如果这家中还有其他女眷,怕是早就不要我管了。”
冯归叹气:“老头子年纪大了,这两年愈发糊涂,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这么年轻,早晚熬死他,等老头子不在了,这冯家上下,还不是由你做主?”
陈氏听了这话,心里高兴了点,面上却还是那副悲凄模样:“老爷子那么讨厌我,我这心里憋屈,怕是在老爷子走之前就先把自己给呕死了。”
“放宽心啊。”冯归笑吟吟,“明儿我带你出门去吃烤乳猪?外酥里嫩,你最喜欢了。”
“不要!”陈氏扭了身子,背对着他,“我心里不高兴,什么都不想吃。你自己去吧。”
“我也不想吃,是陪着你才去的。”冯归围着她团团转,“那你要怎样才能高兴点呢?所有的病都是从心里起的,你可不能不高兴,若你真的病了,我会心疼。”
“真的?”陈氏瞅他。
冯归急忙指天发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氏咬牙:“咱俩这么多年夫妻,你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个人呢,从来就受不得委屈,也不想被人压在头上。你爹是长辈,他的话我不得不听,但要是让我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吩咐,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不会不会,我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境地。”冯归强行把人圈入怀里。
“光说不会,你倒是做点事啊。”陈氏白他一眼,“就这么干等着,等那小丫头进了门,有老爷子撑腰,这账本我是不交也得交,到时,这后宅都是由那小丫头管,咱们不想听话也得听。”
冯归乐呵呵:“放心,等到平安成亲,至少还有一年,不急不急!来来来,我出门一天了,想死我了……”
他一弯腰,将人抱到了床上,再也不给陈氏说话的机会。
陈氏面上应付着男人,心里很不满。翌日就去找了冯归的哥哥冯继宗。
冯家的地很多,都不需要主子们去种,每年都是租给当地的农户,到了日子去收租子就成。
也正是因为事情不多,所以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能强撑着。
老爷子不愿意将手头那些账本交给两个儿子,就是觉得他们不靠谱,他想再撑几年,直接交到孙子手上。
冯继宗一年到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跟一群读书人修史。
干这个活儿,凭的就是众人的信念。
皇上也在修史。
修出来了,若是能得朝廷承认,兴许会有些奖赏,可能是当地知府的亲笔题字之类。
总之,这活计又费银子又费精力还费时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得人尊重。
冯继宗他们有一个修文馆,每四日休一日。
他休息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若是要出门,一走就是半天。
这一日他在家中。
他听说了未来儿媳妇跟弟媳吵架的事,不好跑去教张家的女儿,没事就在家里训儿子。
冯平安不爱听他的话,转头就跑了。
冯继宗越想越气,也就是家中规矩森严,父亲从小就不许他砸东西,否则,他真的恨不得把整间书房全部砸烂。
陈氏就是这时候来的。
两人见面,冯继宗先往院子里瞅了一眼,用眼神示意自己的随从赶紧关门。
门一关,屋中只剩下两人。
陈氏未语泪先流。
冯继宗一看她哭,急忙安慰:“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刚才我已经骂过那个臭小子了,一会儿我就压着他来给你道歉。他要是敢不来,我就打断他的腿。”
“算了算了。”陈氏知道打断侄子的腿不实际,要的只是男人态度。
“你就这一个儿子,我也不想伤害他。其实原先他脾气挺好的,对我也足够尊重,也就是这一回……他本身不是这样的人。”
言下之意,冯平安不尊重长辈,那是被外人给教坏了。
而冯平安最近认识的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冯继宗脸色难看:“你不用为他说好话,他就是个白眼狼!你放心,我一定为你讨个公道,也绝对不让其他女人压你头上。”
陈氏故作害怕:“你要做什么?”
“不用你管。”冯继宗语气霸道,“等着吧!”
陈氏迟疑了下:“你们父子之间好像裂痕很深,平安他……他对你似乎诸多怨恨,这孩子……你要想办法和他亲近,不然等他媳妇娶进门了,更不拿你当一回事。”她吞吞吐吐,“按理,这些话不该我来说,可我也是真心为了你好。”
“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冯继宗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陈氏想要抽回,抽了两下抽不动,白了冯继宗一眼,不退返进,窝进了他的怀中。
冯继宗揽着怀中的女子,满足地喟叹一声:“那个蠢货根本就配不上你,只怪我们相遇太迟。”
陈氏用手摸着他的胸口:“不要紧,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名分。”
说到动情之处,冯继宗再也忍不住,弯腰吻了她的额头。
“放心,等你没有了侄子,自然就没有侄媳妇了。”
陈氏大惊失色:“你别……”
冯继宗将她压在了桌上。
门口站着的是早已离开的冯平安,他带了好多人,将守在门口的陈氏的丫鬟和冯继宗的几个随从都摁住了。
那些人被摁在地上,嘴还被堵住,此时满脸的惊慌。
冯平安一脸冷淡,经历多了,见识得也多。他没有推门而入,而是扭头吩咐他带来的其中一个护卫:“去请我二叔过来。”
地上被摁住的几人更慌了。
陈氏私底下和冯继宗往来多年,冯归从来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哥哥习惯了照顾他们夫妻。
这要是被冯归发现,怕是要出大事!
冯归出门了,今日在外头喝酒。
冯继宗跟着一群文人修史书,冯归没有那个耐心,整日斗鸡斗狗,还斗过蛐蛐。
今日就在斗蛐蛐,一群人围坐在桌子旁,不停的大喊着,氛围很是热烈。
其中一个蛐蛐被咬死后再也动弹不得,冯归大喜过望。
“我又赢了。”
他们可不是白斗,而是压了银子的,赢了的那只蛐蛐是冯归花高价寻来,只是他的蛐蛐活着,压了他蛐蛐的众人都赢了。
当然了,最后还是蛐蛐的主人赢得最多。
一时间,众人又高喊着让冯归请客。
冯家有几百亩地,还有一些铺子,这些只是面上的财物,其实私底下还藏着不少钱财。冯归活了半辈子,就没有缺过钱花。
眼看众人起哄,他也是个爽快人,当场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就都走。”
众人簇拥着他去了楼上的雅间。
雅间之中已经等着两位貌美妇人了,这又是冯归除了斗鸡斗狗斗蛐蛐之外的另一个爱好。
他很喜欢和别人的妻子开荤笑话。
身为男人,跑去跟其他妇人说荤笑话很容易被打。于是,他找的都是特定的那几位。今日这俩,是他手底下一起混着的人特意送来的。
不过,冯归就是口花花,从来不动真格的。
一边喝酒,一边闹,转眼到了下午,冯归也不急着回家,其中一个妇人坐到了他的怀中,倒着葡萄酒往他口中灌。
冯归喝了酒,哈哈大笑道:“挺会喂呀?你男人教你的?”
妇人小声说了几句,一副羞涩的模样,冯归此时兴致高涨,周围又吵,他完全没有听见怀中女子说了什么,只看到了她的羞怯。
也只有良家女子才会有这种羞怯,花楼中的那些花娘……比男人还放得来,冯归不太喜欢。
他被女子的羞怯取悦,顿时哈哈大笑:“只有这种被自家男人调教过了的妇人才对味儿!”
众人一片追捧之意,夸他会玩。
就在这时,门被敲开,走进来了一位身着短打的护卫。
守在门口的伙计急忙补充:“这位是冯家宅子里的小哥,说是有要事找二爷。”
二爷就是冯归。
冯归醉意朦胧,看了一眼面前护卫,只觉得面生,但这一身打扮确实是冯家下人所穿,他一拍桌子:“何事?”
“是夫人。”护卫拱手:“夫人出事了,让您回去一趟。”
众人心知,今日的酒局多半要到此为止了。
认识冯归的人,都知道他爱重妻子。即便是揽着那些妇人玩笑,一般也不在外头过夜。
果然,冯归立即起身,出门后揪着护卫问:“夫人出了何事?”
护卫瞅了一眼方才冯归出来的雅间,欲言又止,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小的不敢说,您还是自己回去看吧。”
冯归只觉得莫名其妙。
夫人能出什么事?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当即训斥:“把话说清楚,不然老子现在就让人打死你。”
护卫是冯平安特意安排,半拖半拽地将冯归拖到了马车上才低声道:“夫人去找了大爷……”
冯归不觉得这事有问题。
大哥一向很照顾他们,也不让妻子受委屈。眼看护卫不说了,冯归瞪他:“然后呢?”
护卫:“……”
他装作小心翼翼的模样:“然后书房的门关了起来,里面传来了那种动静,大公子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又觉得这件事情瞒不住,这才吩咐小的悄悄将您请回。”
冯归感觉自己今日的酒喝多了,脑子有点不清楚,他看了一眼护卫,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哪种动静?”
护卫嗫嚅道:“就是男女之间……亲密的动静!”
冯归只感觉一股酒意直冲脑门,哇一声就吐了出来,吐完一口又是一口,吐得他喘不过气。
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大吼道:“回府,即刻回府,给我快点!”
冯归所在的酒楼离冯家的院子有三条街,等他赶到,冯平安还站在门口,里面的两人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甚至都不知道外头围了一圈人。
“让开!”冯归喝了酒,心情冲动,一会儿想着他对妻子那么好,妻子肯定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一会儿又想,这绝对是冯平安使的手段。
冯平安侧身一让,冯归一脚踹上门板。
门板分开,弹在墙上。
冯归也一眼就看清楚了屋中情形。
这是一间书房,此时书房之内,男女正在书案上,还叠在一起。
其实早在冯归喊出那一声让开时,里面的两人就已经听到了动静,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反应,门板就弹开了。
此时两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瞬间分开,各自抓了衣裳就往身上裹。
饶是他们动作快,该看见的也看见了。
冯归整个人摇摇欲坠,只觉得腿软,险些坐倒在地,冯平安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二叔,你要撑住啊!”
那边的冯继宗已经穿好了裤子,奔过来就要扇儿子。
“孽障!”
冯平安转身就跑,直接跑到了主院。
冯继宗衣衫不整的,也不能去追,等到他穿好了衣裳,却得知儿子跑去了住院,当即眼前一黑。
“我去一趟。”
冯归不许他去,揪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下巴邦邦就是两拳,将人打得趴倒在地上,还嫌不够,血红着眼睛上前又去踩他的背。一连踹了好几脚,陈氏终于穿好了衣裳,勉强可以见人了,她生怕闹出人命,急忙上前去扒拉冯归。
“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冯归怒极,反手推了她一把,双拳紧握,用力到手背上青筋直冒,哪怕到了此刻,他也不舍得对她动手。
“都这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陈氏呜呜呜开始哭,她是个聪明人,方才穿衣的时候就想到了应对之策,此刻一边哭一边道:“我们是被人给算计了,我找大哥是商谈给平安换未婚妻的事,那丫头是个厉害的,她若是过门了,我……我……我要被憋屈死。可一进来就……就……”
她还在解释,院子里又来了一群人,这次是以冯老爷子为首的一群人。
其中还有两位大夫。
冯平安就站在冯老爷子边上:“祖父,先让大夫进去吧,查一查问题出在何处。”
“查什么?”陈氏颤声问。
冯平安率先答:“什么都查!如果不是有人下药,我爹和你肯定不会……你不是那么不要脸的人,我爹又不是畜生,兔子还不啃窝边草呢,他总不至于连兔子都不如。”
这话更像是两个巴掌,狠狠扇在了陈氏和冯继宗的脸上。
但凡知道廉耻的人,都不会如他们一般糊涂!
陈氏刚想将两人苟且的事情推到被冯平安算计上,没想到冯平安就找了人来查。
而且还是老爷子的人出面,一连请了两位大夫,若是都查不出问题,那……她心里越想越慌忙,掐了自己一把,又咬了一下舌尖,才没有尖叫出声。
怎么办?
她偷瞄了一眼冯继宗。
此时冯继宗脸色铁青:“爹,定然是有人下药。”
冯老爷子的脸黑沉沉的,负手站在门口,整个人瞬间就苍老了好几岁。
他不知道大儿子和小儿媳是何时搅和在一起的,但他走进这间屋子后,鼻息间除了男女之间那股淫靡的味道,再无其他的香味。
要说是被人算计,他不太相信。
如果大儿子和小儿媳是自愿……过往许多事情就可以串联在一起了。
大儿媳当初郁郁寡欢,冯老爷子心中歉疚,主动替她做主,将大部分的莺莺燕燕都打发了。但大儿媳还是不太高兴,冯老爷子那会儿觉得儿媳过于小气……如今再看,哪里是儿媳小气,根本就是他们老两口没有帮到要紧之处。
两个大夫转悠了一圈,愣是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所有的人退出去,书房里只剩主子。
气氛一阵凝滞,冯归气得胸口起伏。
陈氏掩面蹲在角落。
冯继宗眼神凶狠地瞪着儿子。
冯老爷子则是看着两个儿子直喘粗气。
最轻松的,只有冯平安。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冯老爷子气得跺脚,“我要把这个贱妇休了。”
他当初被家中长辈算计,跟一个良家女子春风一度,原本是想把人接回来,可那良家女子跑了,几年后才出现,一起出现的还有冯归。
冯老爷子滴血验亲,确定是自己儿子后,就把人给接了回来,原是想连同那良家女子一起接纳,结果她送孩子回来就是为了再嫁良人。
冯归回来后,老爷子生怕兄弟之间起龃龉,也正如他担忧的那样,兄弟俩小时候吵吵闹闹,互相陷害。不过,因为年纪小,都做不出什么大动作,多是些撕了对方功课或者是砸了对方心爱之物这些贻笑大方的小事。
也就是冯归成亲后,兄弟俩才真正和睦。老大也有长兄的样子,时常照顾底下的弟弟和弟媳。
如今再回头去看,根本就不是老大懂事,而是他看中了弟媳,爱屋及乌而已。也有可能是对弟弟心有歉疚,所以对弟弟宽容了几分。
冯老爷子越想越气,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冯继宗没有发现父亲的不适,听到陈氏要被休,忙上前跪地磕头:“爹,不要!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与她无关。你要怪就怪儿子吧,罚儿子就行。”
冯归也道:“爹,儿子当初去陈家提亲时说了要照顾她一生,男儿当世,不能失信于人。您不能陷儿子于不义……”
老爷子看到跪在面前的两个儿子,心下又是失望又是难受,身子愈发摇摇欲坠:“都这时候了,你们竟然还要护着她?”
冯平安急忙上前将他扶住:“祖父,您年纪大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孙儿扶您回去歇着。”
老爷子转身,狠狠瞪着陈氏:“像你这种在兄弟之间周旋的红颜祸水,若是在大户人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老头子留你一条命,你自己离去吧。”
陈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当初她嫁给冯归就是高攀,陈家比冯家差远了。
她才不要回去。
“我……我……儿媳知道错了……”
老爷子已经不愿意再听,扶着孙儿的手离开了。
冯归原本要狠揍兄长,这会儿完全没了动手的心思,兄弟两人凑在一起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留下陈氏。
但想要让陈氏的日子好过,绝对不能让她出现在老爷子面前,于是,二人让人整理了冯家的一个偏院,让陈氏住了进去。
*
“就这样?”
楚云梨一脸惊奇。
冯平安早就猜到了这种结果,倒也不失望:“祖父年纪大了,愈发心慈手软。也是因为冯家的主子越来越少,他不在意陈氏,但还在意另外几个孙子孙女。”
楚云梨哑然。
冯平安又道:“再过一年,我就出孝了,老爷子大概也也只撑得到那时候,等我娶了你,送走了老爷子,到时就分家。”
他来时,原身几乎濒死,这可是冯继宗动的手。
虎毒还不食子呢。
冯继宗是真的狠,所以,他对冯继宗没有什么父子之情,若是冯归要动手报夺妻之恨,他绝对不会拦着。
两人此时坐在周家的园子里,不远处就是周青山。
周青山这个大表哥真的算是善解人意,故意守在这里,既堵了外人的嘴,也让未婚夫妻俩有了说小话的机会。
没多久,孔思思也来了。
楚云梨并没有和冯平安说太久,两人朝着周青山走去。
周青山送冯平安离开,两人都有意,自然是有说有笑,看起来相处和睦。
孔思思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揶揄道:“冯公子对你挺好的,你才回来几天,他这都跑了第三趟了,还每次都不空手。”
楚云梨低下头做羞涩状。
最近柳氏要照顾夫君,又要照顾儿子,管后宅有些力不从心,而她又不舍得将手头的这点东西交给二房三房,于是,许多事就交给了儿媳妇。
孔思思管着后宅,消息也灵通许多,此时看着面前的表妹,她眼神有点复杂。
“表妹,青海那边好像还没打消念头,你千万要小心。”
楚云梨嗯了一声。
“再过几天就到寿宴,寿宴之后,我就走了。”
孔思思原也想让张金秋回张家去避一避,可这人都接来了,之前就说好了寿宴后再回,现在又跑一趟,难免惹人怀疑。
原本张金秋和周青海之间什么事都没有,若是传出流言蜚语,再影响了本就定好的亲事……一动不如一静。
周青海如今受了伤,腿脚不便,只能躺在床上,走路也只是一蹦一跳,根本就走不远,这样的他,做不了那些算计人的龌龊事。
*
深夜,楚云梨闻到了一股药味。
她瞬间惊醒过来,扭头就看到窗户后面透出一个人影,此时正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往里吹烟。
见状,她屏住了呼吸。
周青海死性不改,楚云梨想再给他一个教训。
吹烟的人很快退走,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又过了一刻钟,房子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了两个高壮的婆子,二人摸到床前,先推了一把楚云梨。
“表姑娘?表姑娘,您睡了吗?”
楚云梨没有吭声。
其中一个婆子将她拉起身,另一个将她背起。
一人背,一人扶,匆匆出了屋子。
楚云梨夜里不喜欢有人伺候,门口守着一个小丫鬟,院子门口也有一个婆子。
房门口丫鬟睡熟了,院子门口的婆子不知所踪。
楚云梨去的是周青海的屋子。
周青海的院子也被清空,门口守着的人都没有,两个婆子顺利入了正房。
黑暗之中,传来了周青海惊喜的声音:“来了?快把她放过来。”
两个婆子轻手轻脚将楚云梨放在了床上,然后一句话没说,很快退走。
他们退走不久,楚云梨正准备起身教训周青海呢,外头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一回来的是一个会武的女子,轻巧地进门,动作特别灵敏,扑到床前后,对着想要张嘴喊叫的周青海狠狠一劈。
周青海应声而倒,因为他是站在地上的,砸得砰一声,声音挺沉闷。
紧接着,那女子就来拉楚云梨。
楚云梨没有抗拒,被女子扶起时,整个人“砸”到地上,狠狠朝着周青海身下某处踩去。
刚刚被劈晕的周青海嗷一声,又醒了过来。
女子吓一跳,抬脚就踹。
周青海倒地,再次昏迷过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户洒入,床边没有窗,周青海只是隐约察觉到是躺在床上的表妹压伤了他。
楚云梨再次被人扛起。
比起两个婆子,这女人下手重得多,根本不怕她醒。
楚云梨没有醒。
女子扛着她往偏僻处走,很快就到了周平这一进院子里一个偏僻的后罩房中。
女子将楚云梨狠狠丢在地上。
也就是楚云梨及时翻身卸了一部分力,否则,非被砸伤不可。
那女子紧接着又掏出了绳子,想要将楚云梨捆在那处。
周平身上有伤,大半夜的,不太可能出现在此,楚云梨反手夺过绳子,在那女子反应过来之前将人摁在地上,麻利地将人捆成了粽子一般。
女子呜呜呜着不停挣扎。
楚云梨蹲在她面前:“我问你答,若你不好好答,我戳死你。”
说话间,她手上镯子机括声响起,弹出了一根小小铁针。
针有点细,却足够坚硬。
女子吓了一跳,一开始还倔强,在铁针几乎扎入她喉间肌肤时,忙道:“我是……”
楚云梨已经不想再听了,这绝对是周平的人。她掌上用力,狠狠一劈,将人劈晕,转身就走。
刚出院子,就察觉到一抹身影从门口进来。
若是没认错,那应该是周平。
实话说,楚云梨都挺意外。
当下的很少有那种几天就可以让伤口结痂的伤药,周平从受伤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天,居然就能强撑着下地走到此处。
周平身后还跟着两人,不过,都等在了门口。
“铁衣?”
楚云梨听到这个称呼,猛然想起周平有个姨娘就叫铁衣,只不过张金秋和他的那些女人不熟,天色又黑,楚云梨才没有认出来铁姨娘。
她闪身站到了暗处。
周平似乎不知道是哪个房,这后院已经荒废了许久,院子里还有杂草,草有膝盖那么深。只要细看,就能发现房门外有人踩出的痕迹。
他很快找到了正确的屋子,提着灯笼一路摸了过去。
大半夜的提灯笼,很容易被人发现踪迹,周平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身上还有伤呢,大夫让他卧床休养,省得一不小心又扯裂了伤口……他下床已经不该,万万不可摔跤。
他还不想死!
屋子里只剩铁衣。
周平看到地上捆的跟粽子似的女子,面色微微一变,察觉到不对劲的他下意识就想往外退,刚退一步,腰间一痛。
“舅舅,大半夜不睡,来会美人吗?”楚云梨手上一用力,“进去!”
周平微微侧头,他听出了是外甥女的声音,但还是想要看一看这下手果决的女子是不是她。
“别动!”楚云梨手上更用力了几分,匕首都扎进去了一截。
周平吓得不敢再动,甚至还失了声,半晌才颤声道:“九月,我可以解释。”
他声音慌张,话说得飞快:“我是听说青海想要欺负你,特意让铁衣来救你。你那边院子门口守着人,一回去就会被人发现,所以我让她把你放在这个院子中……”
楚云梨冷笑一声:“然后呢?之前在温泉庄子上你就想把我偷走藏起来,那一次事情没成,你还受了伤,如今又大半夜出现在此,你可别哄我说打算一会儿将我送回院子……我没那么傻,别拿我当傻子糊弄。”
周平:“……”
他苦笑一声:“九月,你是被我护得太好了,才会以为这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实际上真没几个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姓冯的是哄骗你,他们家宅子内乱七八糟,他爹和弟媳妇苟且……全家淫乱得就和花楼似的,你去了那种地方只有被欺负的份。不是我自吹,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楚云梨听到这里,气得张手中匕首用力送入。
周平惨叫一声,再也站立不住,摔倒在了地上的铁衣身上。
楚云梨呵呵:“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了,比我爹年纪还大,好意思占我便宜。口口声声说对我好,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我呸!不要脸的老东西!”
语罢,她转身就走,黑暗中如同一抹灵巧的猫,三两下就翻墙跳到了隔壁。
周平趴在地上,身上有伤,他不敢乱动,也没看到外甥女翻墙的动作,只看到一抹黑影掠过,像一阵风吹过,然后人就不见了人影。
他有些恍惚。
这真是九月吗?
九月何时有这样的灵巧?还是……她一直就是这样的?
楚云梨跳出了那个荒废了的院落,一路往回走,路过周青海的院子时,里面还一点动静都没,看来,没人发现周青海被人打伤在地。
秋月院中和她走的时候一样安静,那个守门的婆子没回来,门口的小喜还是方才昏迷的姿势。
楚云梨扶了她一把,给她调整成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然后又进屋拎了床被子给她盖上。
最后,她将门关上,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天蒙蒙亮,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小喜被吵醒,跑到门口打听了一番,又跑回来叫主子。
“姑娘,听说二公子受伤了,还伤得挺重,您要不要去瞧瞧?”
语气里,还带着点幸灾乐祸之意。
楚云梨当然要去。
*
柳氏原以为昨夜过后儿子能如愿,母子俩也能以张金秋已经和男人单独相处了一夜来威胁她退掉亲事。
她甚至还不想让张金秋做自己的儿媳妇,聘者为妻,奔者为妾,张金秋已经没了清白,只能做妾。
除非张金秋去死。
只要不敢死,就只能任她拿捏。
结果,天还没有亮,柳氏就被人叫醒,说是周青海被人打伤在地,甚至还伤了命根子。
柳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气又恼,她下意识以为动手的人是张金秋,咬牙切齿的想着一定要让那个丫头付出代价。
她披衣起身的同时,又急忙让人去唤自家老爷。
张金秋下手这么重,让男人知道后,他兴许就不会那样在意她了。
夫妻俩最近没有住在一起,柳氏怕压着了男人的伤,自己住到了厢房。很快,去报信的人就回来了,慌张地说人不在屋中。
柳氏心里更沉了几分。
“去找!大爷受着伤,走不了多远。”
整个正房瞬间就乱了起来。
柳氏脸都没洗,直奔儿子的屋子。
最近春寒料峭,在地上躺了一宿的周青海浑身都冷透了,他被人叫醒后,一直哎呦哎呦直叫唤,惨叫声如同待宰的猪一般。
柳氏看到这样的儿子,顿时心疼不已,扭头怒喝:“大夫呢?大爷找到了没有?若他还能动,就让他赶紧到这边来!”
儿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凭什么只让她一个人操心?
大夫前来查看,把脉过后,又让女眷出门,细看了周青海的伤。
柳氏站在门口时,心中七上八下,又忙吩咐人去寻张金秋。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到的:“舅母,听说二表哥受伤了,伤势如何?”
柳氏看着她完好无损,身上带着披风,衬得她肌肤白里透红,一看就知道昨夜睡得极好。
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