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4章
西域来的葡萄酒十两银子一斤,这酒很不好卖,不光是因为价钱高,也不够烈性,甜甜的,口感好,一口就能下去半斤。
胡三爷要了两斤,二人眨眼间就喝完了。
陈大满还追捧呢:“也就是三爷请客,我自己是真的不舍得这样喝。不怕三爷笑话,陈家即便是有了这间铺子,我也甩不掉原先抠搜的习惯。”
胡三爷闻言,豪气地一挥手:“再来五斤。”
两人喝掉了十斤,陈大满打了个嗝儿,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下回再喝。”
然后,他摔趴到了桌上昏睡过去,无论怎么喊,都喊不醒。
胡三爷伸手推了推,又叫了好几声,眼看陈大满再不搭理自己,皱了皱眉:“你们兄妹之间感情这么差吗?刚才他都没跟你说几句话。”
他脸色阴沉,陈柔儿吓了一跳,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胡三爷大多数时候都是乐呵呵的,对她也耐心,还是第一回 在她面前如此生气。
陈柔儿再傻也看出来今日胡三爷带自己出门不光是散心这么简单,她瞄了一眼陈大满,苦笑:“我们到底不是亲生兄妹,当初我为了和三爷在一起,彻底惹恼了陈家上下,原本我是想找机会回去道歉求原谅,可很快就被接进了府,连大门都不得出。道歉之事,现在还没能成行。”
她反应很快。
胡三爷眼睛一亮:“一会儿我给你备上礼物,你回陈家一趟,他们若是肯原谅你,愿意帮你撑腰,以后在胡府,再没人敢小瞧你。就是夫人,也要对你客客气气。”他眼神意味深长,“柔儿,看你受委屈,我的心里也不好受,这是个好机会,你千万要抓住。”
陈柔儿心下茫然,她怀疑陈家人不会那么容易原谅自己,但此时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趴在桌上的陈大满并没有真的醉到人事不醒,闻言冷哼,他就知道这姓胡的跑到茶楼不是单纯捧场。
陈柔儿也是个蠢的。
说了是做妾,结果被算计成了通房丫鬟,蹉跎这么久,如今提升身份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都不知道为自己争取。
“那大哥怎么办?”
原本陈柔儿看不上陈家人,也不喜欢陈大满,都不愿意称呼陈大满为大哥。不过,此时她看明白了胡三爷想要和陈家交好的想法,这声大哥是张口就来。
“先让他在这里解酒吧,反正……他对你没几分善意。”胡三爷起身,“走,咱们去准备礼物。”
两人结账出门,胡三爷这一顿吃掉了一百多两,他自己无所谓,陈柔儿却看得一阵肉疼。
按理,入了大户人家后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可衣食住行都是分了等级的,不花钱的就是最差的一等,陈柔儿都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手头握有一百多两,日子能有多肆意。
楚云梨手头的铺子分了兄弟俩一人一间后,也安排了陈珠儿管一间绣坊,反正都是学嘛,剩下的铺子,她一个人看着。且她也开了一间医馆,请了一位坐堂大夫,主要不是给人治病,而是卖药丸。
所有的药丸一半送往康和堂……这是卖药丸之初就白纸黑字约定好了的,她至少要供一年,底线是五千枚药丸。当初她一开始拿出那批药丸时,本身没有名气,她图将药丸卖给康和堂拿钱快,签了契书。
剩下的一半留在的自家的医馆里,两边都不够卖,楚云梨一时间有点忙。
胡三爷登门时,特意选择了快用晚膳的时辰,几乎全家人都在。
看见陈柔儿,全家人面色淡淡,但也不想让两人在门口纠缠,到底是将他们请进了门。
胡三爷备的礼物挺重,花了好几十两,进门后就着重强调了他去茶楼之中花了一百多两,没说这份花销大,只说是茶楼的点心和小菜味道很好,他以后还会在那边宴请客人。
陈家人不知道该怎么跟胡三爷来往,实话说,他们不喜欢这个人。但如今做着生意,胡三爷算是贵客,没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全家人没甩脸子,却也做不到与之言笑晏晏。
楚云梨一直含笑听着:“多谢三爷捧场,大满不太懂事,不应该与客人喝醉。”
胡三爷扭头看了一眼孙策的陈柔儿:“今日除了登门拜访,也是听说柔儿与家里生了矛盾,特意带她来道歉。”
“没有矛盾。”楚云梨直言,“她不再是陈家的姑娘,也不必如此客气。今日的礼物若是三爷上门拜访,那我们可以收。若是陈柔儿拿来道歉的,那二位还是将礼物带回去吧。”
胡府家大业大,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真这么干了,会被人笑话。
胡三爷心头一沉。
“一家人之间哪有隔夜仇?柔儿年轻,任性了些,处事也不够柔和,性子刚直,就是太想和我在一起了……说起来,也是我对不住她,原本说好了将她放在外面的院子里,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也不怕被人陷害,可事情不顺利,不知怎的传入了我夫人的耳中,强行把她接进了府,又因为柔儿在外头长大,不懂得那些规矩,不小心冲撞了夫人,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名分……”
他苦笑了下,“我还说找个机会将柔儿抬为姨娘……”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但凡陈家人有一分在乎陈柔儿,此时都会出声帮她说话。
通房丫鬟和妾室别看身份上只差一级,实则地位天差地别。
若只是通房丫鬟随时可以发卖,随时可送人,打死了也讨不了公道,主家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
妾室虽说也可以发卖,但良妾要去衙门记档,若出了事,家人又非要为其讨公道,完全可以告上公堂。
让胡三爷失望了,陈家上下无一人接话。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子是真不在乎陈柔儿离开家以后过的什么日子。
“柔儿,家中养育你多年,无论你为了什么跟家人起了分歧,都不该提出断绝关系,还不快快去跪求你爹娘的原谅。”
陈柔儿今日看到了陈家住的宅子,真的特别宽敞,胡三爷那个院子都没这么宽,里面却挤了几十个莺莺燕燕,每个同房身边至少有一个丫鬟伺候,更别提还有厨娘洒扫……胡三爷住的地方远远不如陈家的宅子宽裕。
她如果留在陈家,还有属于自己的套房住,若是早知道……千金难买早知道,此时她特别后悔。
她刚才一直不吭声,就是怕道歉以后被家人嘲讽谩骂,再在胡三爷面前丢人。
此时得了这话,不跪是不成的。
陈柔儿这些日子在胡家后院见识到了人情冷暖,知道有娘家的重要,当即起身跪地磕头,跪得特别虔诚。
楚云梨冷眼看着,嗤笑道:“果然是胡府的后院会教人,我们养了柔儿这么多年,当初她说走就走,走时连个招呼都没打,更别提磕头谢养育之恩了。这才去多久,竟然也学会跪了。柔儿啊,当初你走时我就说了,从今往后你和陈家没有关系,你也回了江家……以后就别再回来了,你过得好就行。”
陈柔儿心下一突,如果不能得到陈家人的原谅,三爷今日对她的这番耐心和重视肯定会消失,她咬牙道:“娘,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您别不要我。实不相瞒,女儿没有娘家,在府内经常被人欺负,过得不好……”
胡三爷垂眸喝茶,假装没听见。
“过得不好,那也是你自己选的。”楚云梨语气淡漠,“你不是孩子了,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走吧,以后别回来了,至于没娘家……你爹你娘都健在,还有弟弟妹妹,那么大的一家子好生生活着,又没死过去,没娘家这话可千万别说了。不然,被你爹听见,还以为你诅咒他呢。”
她又看向胡三爷,语气硬邦邦的:“咱们不是亲戚,从前也没往来,三爷以后上门拜访时,不要再带她,这正值晚膳的时辰,看了她,我们全家的胃口都要受影响。”
陈柔儿面色一白。
胡三爷笑容有些尴尬,都说了是晚膳的时辰,但陈家人却没有留他用晚饭的意思,懂事的客人这时候就该提出告辞。
“我以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所以特意带着柔儿上门道歉求原谅……我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家用晚膳,先走一步。”
陈家撵客,胡三爷告辞就是,却偏偏说一句不耽误人家用饭……这分明是他心中不悦刺了陈家人一句。
楚云梨头也不抬:“送客!”
胡三爷:“……”
他送了那么多的礼物,拿人手短,陈老头不送他,陈丰收不送,让陈大满兄弟俩送他都不行吗?
果然是穷人乍富,完全不懂规矩。
胡三爷往外走时还能维持脸上和善的笑容,等到上了马车,整张脸变得特别狰狞,一挥手就将小几上的茶壶茶杯全部扫到了地上。
茶水溅到了陈柔儿的裙摆,她越不敢吭声,还往后让了让。
胡三爷看到了她规矩的模样,愈发厌烦:“废物!”
陈柔儿吓了一跳,都不敢与胡三爷对视。
胡三爷用手敲着小几,闭上了眼睛。
车厢中一阵寂静,陈柔儿放缓了呼吸,生怕胡三爷注意到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即将入胡府时,胡三爷冷声道:“陈府发家这么快,是因为你养母制出的各种药丸,据说那些方子是她这些年在张家医馆帮忙时琢磨出来的,柔儿,若我过得好,你的日子也会好,你会帮我的,对吗?”
陈柔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陈家兄妹四人……林大丫都有试图教他们辨认药材,兄弟俩没有那个天分,陈珠儿自小喜欢绣花,天赋也好,八岁多时就能将绣品换成银子。而她则是觉得学医辛苦,身上还随时都带着一股难闻的药味,勉强学了两日,感觉要记的东西太多了。她很快就放弃,转而和陈珠儿一起绣花。
“怎么帮?我完全不会配药,连药材都认不全。”
胡三爷皱了皱眉:“你想办法找到你娘的那些方子。”
“可是他们不肯原谅我,今日若不是有您陪着,我连门都进不去。”陈柔儿苦笑,“当时我也不知道养母那么厉害,临离开时和陈家人闹得很不愉快……三爷,我那都是为了和您在一起,不然,他们也不会不认我。”
胡三爷冷笑:“当初是你自己选择和他们断绝关系,怎么,你要将没享受到陈家的富贵之事怨到我头上?”
“柔儿不敢。”陈柔儿吓一跳。
“不敢?”胡三爷眯起眼,“只是不敢,看来你还是怪我。”
陈柔儿忙解释:“没有没有……”
胡三爷也不管她有没有,这女人蹦跶不出他的手掌心,今儿带着她出门到现在已经花费了他大半天的时间,他耐心已告罄,粗暴地道:“找方子这事,也不是非要你自己出面,你和养父母关系差,那和祖父母呢?还要你的兄妹,只要他们中任何一人愿意帮你就行。”
可陈柔儿跟家里人谁都处不好,她心中焦灼,却不敢把实话说出来。
“事情能成,你就是妾,贵妾。”胡三爷语气中带着蛊惑之意,“你也看到了,陈家短短几个月内敛财几千两,往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如果这方子能落到本老爷手中,本老爷绝对不会亏待你,不光会给你夫人以下所有人之上的尊重,还会给你分盈利。柔儿,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让本老爷失望的,对吗?”
陈柔儿倒吸一口凉气,在胡三爷威胁的目光中,浑身僵硬地微微点了点头。
胡三爷终于满意,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先搬去之前给你准备的屋子吧。”
陈柔儿一开始是以妾室的身份被抬进府,院子里给她安排了一间厢房,只不过入府当天就被安排住进了后罩房,一直住到现在也没挪窝。她做梦都想恢复自己妾室的身份,此时能搬去厢房,等于身份恢复了一半,但她却没有半分欢喜,反而心里沉甸甸的。
当初跟胡三爷,就是想没心没肺地过好日子。完全没想过还要帮忙做事……这还不是光明正大,而是鬼鬼祟祟偷东西。
更惨的是,她毫无头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
陈小满管的是客栈,这活儿琐碎,其实是个良心活儿。
比如那床上的被子,等客人走后是换下来洗,还是整理一下留给下一个客人住,全看客栈东家的良心。
陈小满吃过苦,抠搜惯了,可是让他将别人睡过的被褥留给下一个客人,他又做不到。
一咬牙,还是决定不难为自己,多请了一位妇人帮忙洗晒被褥。又请人家屋子犄角旮旯全部扫得一尘不染。
这用了心的就是不一样,客栈的生意渐渐好转,还有那些前来买药丸的客商都住在他的客栈里……原本他是要帮着打扫的,后来越来越忙,只好又多请了一个人帮他办杂事,他自己则是算账和接待客人。
看到陈柔儿找上门,陈小满心里有些厌烦。
“我不得空啊,你赶紧走。”
陈柔儿赖在门口:“二哥,我有话跟你说。”
陈小满烦透了:“有话就说,说完赶紧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陈柔儿提议,“我请你喝茶吧。”
陈小满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客栈:“到那边坐着说。”
客栈的一楼是个大堂,如果客人不愿在屋中吃饭,就可以在此处。此时不是饭点,也没有客人来,大堂中只有兄妹二人。
陈柔儿认为她要说的事情挺隐秘,不适合在这随时有人路过的地方。可陈小满满脸不耐,她不敢再提要求,只好选了最角落的桌子。
陈小满手里抓着帕子,走到她面前抬手擦桌,擦板凳:“赶紧说,我忙着呢。”
陈柔儿苦笑:“二哥,你原先对我不是这样的态度。”
“变的人是你,原先你是我妹妹,如今你是谁?”陈小满瞪着她,“如果你是来求原谅的,趁早别开口,我们家不可能再接纳你,我也只有一个妹妹。”
陈柔儿歇了套近乎的心思,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试探着问:“咱们家现在开了几间铺子?”
“不关你事。”陈小满粗暴地道。
陈柔儿在来之前就已经从胡三爷那里得知,除了那天去的宅子,陈家还有另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宅子,据说已经落在了陈珠儿的名下当陪嫁,包括陈珠儿如今还管着的那间绣坊,也是她日后要带去婆家的陪嫁。
听说这些时,陈柔儿心中的酸水一股股往上冒。
同样都是陈家的女儿,亏得以前陈家人还总说拿她当亲生,这真到了要紧的时候,养女亲生女还是有区别的。
可这也太偏心了点,陈珠儿得了那么多的好处,她这一个子儿都没落下。
除了陈珠儿的东西,现如今家里有八间铺子,生意还一间比一间好,所有的铺子都在盈利。
“后悔”两个字,已经在陈柔儿脑海中转了百遍千遍。
“据说咱家能买下这些铺子,都是因为娘的几张方子?”
陈小满瞬间紧绷起来。
都知道陈家是靠着药方子起家的,最近打方子主意的人不少,不是没有人引诱过他。从胡三爷带着陈柔儿登门,全家人就对这二人十分戒备。
原本他想质问陈柔儿想做什么,话到嘴边改了口:“是又如何?”
陈柔儿眼珠咕噜噜的转:“娘卖药丸得的银子,都给谁收着了?”
陈小满原本想说关你屁事,却又想知道陈柔儿在打什么主意:“娘自己收着的。”
“那咱家这些铺子的房契也放在了她名下?”陈柔儿见他点头,“万一娘有了外心,改嫁了怎么办?我可听说,她和爹都已经分房住了。家中乍富,很多男人会起花花心思,其实这女人也一样……”
陈小满忍无可忍,狠狠将手里的脏抹布扔到了陈柔儿的脸上:“你再说一句试试?辱我亲娘,我打死你。”
他双拳紧握,脸涨的通红,手背上青筋直冒。若不是母亲教导他不许打女人,这拳头绝对会落到陈柔儿的身上。
爹娘之间确实分房住了,但爹娘有没有那些花花心思,做儿女的其实能感觉得到。父亲近些日子在外头帮着采买药材,有时候夜里都赶不回来,母亲除了要忙生意,还要炮制药丸,家里的银子虽然多,但夫妻俩却比以前更忙,忙正事都来不及,哪儿有空去干陈柔儿口中的那些事?
陈柔儿吓一跳,往后跳了几步,用手擦了脸上几下,还能闻到帕子上那股怪味,她脸色乍青乍白:“二哥,我是为你好。”
“没脑子的东西,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还来操心别人?”陈小满上前一把抓起她的衣领,揪着就把人往外拖,在陈柔儿的尖叫声中,直接将人扔到了大街上。
陈柔儿不敢再纠缠了。
陈小满还觉得不够,回头又将陈柔儿找他说的这些话告诉了兄妹二人。
“她肯定是盯上家里的方子了,你们可千万别上当。”
此事很快就传入了楚云梨耳中,她当然不会放过算计陈家的胡三爷。
于是,胡三爷在某一日晚归时,车夫和他身边两个随从被人打晕,他自己则被打得浑身是伤,还断了一条胳膊,脸肿得跟猪头似的……那人将他打晕扔到了大街上,还是早上赶来卖菜的菜农发现了他。
天越来越冷,胡三爷冻了一宿,伤上加伤,还得了风寒。整个人几乎被折腾掉了半条命。
谁都知道胡三爷肯定是被人给报复了。
胡家主很生气,他不知道是儿子在外得罪了人,还是胡家的仇人报复到了他儿子身上。无论哪种,这幕后之人都没将胡府放在眼中。
“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胡三爷摇头。
当时晚归,他有点打瞌睡,人影飘进来先对着他眼睛邦邦两拳。然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人长什么模样?”
胡三爷再次摇头。
胡家主气得吹胡子瞪眼:“那高矮胖瘦你总能说个所以然吧?”
胡三爷低下头:“没看清。”
这就麻烦了,胡家主想着抓到了动手的人,顺藤摸瓜就能找出幕后主使。这没看清动手的人是谁,藤都摸不到,自然也摸不到瓜。
“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胡三爷动了动唇,他怀疑是陈家人下的手,但胡家主不允许儿孙做鬼祟之事,他若实话实说,少不了要被一顿责罚。
“没有!”
胡家主怒极:“欺人太甚!我已经让人去衙门报官,稍后大人会过问,你仔细想想那人有没有留下线索。”
胡三爷否认三连,不知道!不清楚!没看见!
他怀疑是陈柔儿找她那些兄妹谈事时说话不妥当把人给得罪了,不能对陈家人动手,对陈柔儿却不用客气,疼痛让他烦躁,怒火节节攀升,他让陈柔儿搬出了厢房,重新住回了后罩房,还找借口掌嘴三十。
于是,继胡三爷变成了猪头后,陈柔儿的脸也肿得没了人样。
更糟的是,有人落井下石,将大夫给陈柔儿配的药中加了料,那药膏涂到脸上不止没消肿,反而还让脸越来越肿,甚至有溃烂的趋势。
*
打了人的楚云梨决定慢慢放缓脚步,最近忙得昏天黑地,银子是赚不完的。
她一有空就去兄妹三人的铺子里走走,顺便指点一二。
这天去了客栈。
陈小满想要在客栈之中修建几间屋子,专门给往来的客商堆放大件行李。
但他又怕行李丢失,决定这种屋子不留窗户。
原本有窗的屋子要封窗,陈小满跑去外头请人,一问价钱,又有些舍不得。而且他手头的大多数事情都交给了底下的人去忙,自己却空闲下来。
封窗这事,他自己就能干。
就当是在外头找了个价钱合适的短工来干。
楚云梨到了地方后,恰巧有客人来,她又去前面招待。
把客人送到楼上,又让人送热水,刚刚弄完回到大堂,就看到伙计正在和一个年轻女子说话。
察觉到楼上有人下来,伙计和那年轻女子都望了过来,然后,那女子呆住。
女子是何招南。
何招南婚期都过了,她如今是罗家妇。
罗家住在靠近内城的那条街,而内外城区别很大,内城的工钱要高一些。
罗大白有一双龙凤胎,现在还不到一岁,他急着娶媳妇,还把婚期定得这么近,就是迫切地想要找个媳妇回来帮忙带孩子。他娘没了,自己又摆弄不过来两个孩子,媳妇没过门之前,他请的是自己姑姑帮忙带孩子。
然后,何招南新婚当天,新房内除了夫妻二人,还有一双嗷嗷叫唤的孩子。
何招南会干活,家里家外一把抓,但她没有带过孩子,完全不知所措,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还是罗大白帮了忙,才勉强将新婚那晚应付过去。
她和男人商量着继续留下姑姑,罗大白答应了。
但是罗姑姑不愿意,娘家侄子请她带孩子,那是要给工钱的。她身为亲姑姑,哪好意思赚侄子的钱?因此,这一个多月是白帮忙,也正因为白干活,她自己的儿子儿媳对此很不满。
新媳妇一进门,她迫不及待就将两个孩子还了回去。
何招南在家里应付了三天,那俩孩子特别爱哭,因为生下来母亲就不在了,一直喝的是米汤,孩子养得面黄肌瘦,几个月了还不如人家刚满月的孩子白胖。大概是肚子饿,白天嚎,夜里也嚎。
这才刚刚成亲,罗大白就嫌弃孩子哭闹,搬到了另一个屋子去住,留何招南和俩孩子单独过夜。
何招南特别厌恶这两个孩子,但她也做不到对孩子下毒手,最多就是换得不那么勤便。一不小心,还被罗大白发现了她对两个孩子不够尽心。于是夫妻俩爆发了成亲以来的第一回 争吵。
罗大白脾气不好,还对她动了手。
何招南也不是挨打了不告状的性子,当场就回了娘家。
罗大白摆弄不了俩孩子,又去请姑姑回来。然后姑侄二人一起去何家道歉。
何招南在家人和婆家的劝说下重新回到了罗家,罗姑姑也怕刚进门的侄媳妇跑了,又帮了两日。
这两日中,何招南总算是睡了成亲以来的两个好觉,也让她下定决心不再照顾两个孩子。
罗姑姑不愿意帮忙,那就请个愿帮忙的,大不了给工钱嘛。
罗大白不愿请人,是不舍得给工钱。何招南决定自己出来赚钱,拿工钱来请一个照顾孩子的奶娘!
外城工钱不高,内城的工钱不错,何招南今日是到这附近找活干的,一路问过来,得知这间客栈前几天在找人,现在不知道还缺不缺人。
她也豁出去了,直接摸到了客栈来问。
伙计说不缺人,但何招南执意要亲自问过东家……万一东家有想换掉的人呢?
两人在门口纠缠,然后就被楚云梨撞见。
何招南反应过来后,好奇问:“陈家伯母,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何招南出嫁后,所有的心神都被两个孩子给拴住了,回娘家也只顾说着自己的委屈,只顾着伤心,完全不知道陈家搬到内城以后还开了铺子的事。
本身知道陈家在做生意的人很少,连何家人都没听说。
何招南不傻,忽然想起那好心的大娘指路时,说过这间客栈新换了东家,所以才缺人,还说了东家姓陈。她脸色越来越白:“伯母,你来住店?你们家不是在内城有宅子吗?”
楚云梨笑了笑:“这是陈家的铺子。我们都搬到内城住了,房子又大,得请人打扫,还得请人做饭,若是没有生意盈利,也养不起那个宅子。”
她装做不在意地随口一说,短短几句话,让何招南心神俱震。
“这是你们陈家的生意?”
她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什么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就是!
何招南很快镇定下来:“那……我听说客栈缺人,伯母,我什么都能干,您请我吧。”
“客栈不缺人,而且,让你在这里干活也不合适。”楚云梨解释,“这间铺子小满是掌柜,他一天至少有四五个时辰在此,瓜田李下的,你若在这里干活,会让你夫君怀疑。”
何招南惨笑一声,跌跌撞撞走了。
她没有纠缠。
没有脸!
她不知道陈小满若是从后院走出来,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神情态度面对他。
成亲之前,她还有退了亲事和陈小满重修旧好的冲动,但现在她已经是罗家妇,再配不上他了,更别提两家家世悬殊……曾经她有过和陈小满共享富贵的机会,是她自己没抓住。
虽说她与陈小满在一起时没少指责说两人婚事不成是因为陈家的长辈不够大度,但那不过是她在心上人面前嘴硬罢了。实则她心里清楚,陈小满虽有错,也只是没有跟家中长辈耍无赖闹着非卿不娶。婚事不成最大的错在何家,是她自己不够坚定,听从了长辈那番不舍得出大笔聘礼就是不看重她的谬论。
陈小满满身是泥的从后院出来,就看见母亲站在门口,他随口问:“娘,客人住下了吗?”
客栈开门迎客,也不是进来的每个客人都会选择住下,有些挑剔的客人会提出上楼看屋子,看不中屋子离开的也有,看中了才会住下。
楚云梨点点头。
“刚才我看见招南了,她来找活干,我拒绝了。”
陈小满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回家躺在床上也在惦记着生意的事,好久没有想起何招南了。此时骤然听见他的消息,他有些恍惚:“不是说她进门就是后娘,有两个孩子需要她照顾吗?罗家怎么会放她出来找活干?”
“那就不知道了。”楚云梨询问,“你要去打听吗?”
陈小满回过神:“不打听,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正事还忙不过来呢。再说,我打听她的事,万一被人听见,会影响她夫妻感情。”
楚云梨笑了:“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不打扰是对的。千万不要自以为对她好而私底下做小动作……比如悄悄帮她打听活计之类,罗家能拿出那么多银子做聘礼,本身也不穷,养家不缺她那点工钱。”
若陈小满悄悄帮忙找活儿,既让罗大白误会,也会让何招南生出陈小满还惦记着她的错觉。弄得人家过不好日子,回头陈小满的媳妇知道了也会介意。
陈小满一脸严肃地答应了下来。
爹和他们兄妹谈过,母亲既然能凭一己之力赚到这么多的银子,那就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兄妹三人多听着点,多学着点,对他们有益无害。
*
何招南离开了陈家的客栈以后,跑到了两条街外才冷静下来,她站在路旁,泪如雨下。
哭了许久,她往家走去。
罗大白不知道她出来找活干,想来也不会答应。最让何招南难受的,不是罗大白的不理解不体谅,而是娘家人的态度。
她跟母亲说了自己出去找活干,赚工钱来养活奶娘的事后,被母亲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她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还说两个孩子还小,她如果真心对孩子,孩子也会孝敬她。
何招南就不明白了,她要两个孩子的孝顺做什么?
她还这么年轻,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亲生的都不一定孝顺,怎么能指望继子继女?
何招南一路哭着回家,尽管已经很收敛,进门前还特意收拾了一番,眼睛却还是红得跟兔子似的。
一进门就对上了罗大白愤怒的眉眼:“你去哪儿了?孩子不管,家里也不管,谁家女人是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