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3章
庄月红心里明白,大嫂这是有了靠山,如今也抖起来了,完全不把庄家人放在眼里。
“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花雁确实怕,兄妹三人还没有相看,她不能在这几年里毁了自身的名声。
“叫你大哥过来,我不想和你多说。”
庄月红目的没能达成,心里不甘,回到庄家后,进门就骂:“姓花的太嚣张了,完全不拿正眼看人,我还没说什么呢,她就闹着要与大哥和离。我呸!跟她那个侄女学的,姑侄俩都是不要脸的。”
庄家兄妹三人都被花雁带到了点心铺子里帮忙,每个人都有工钱拿。如今家里住着的只有庄成东与二老。
花雁借口繁忙,一个月也不回来一次。
庄成东嘴上没说,心里却明白,花雁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想要和他一心一意过日子的人了,她如今看不上他,嫌弃他。
她说的和离,不是开玩笑,是真有这个念头,也就是惦记着家里的房子给俩儿子成亲,不然,她早就走了。
庄婆子一脸疲惫:“不行就算了。”
她这话是真心的。
哪怕她不喜花雁,也觉得孙子孙女不够孝顺,但一个个的都没闲着,工钱还不错,那边又包吃包住……跟富裕的花月娇走得亲近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关于女儿提的这门婚事,她其实不太赞同。
人年纪大了,活的就是儿孙。
孙子过完年十七,这两年就要娶媳妇,等到媳妇进门,她就要抱重孙子,可若是让孙子娶外孙女,还要等近十年。
她这把老骨头在宝二离世后愈发不济,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上十年。
让孙子娶别人,她肯定能抱上重孙!
庄月红得了母亲这自暴自弃的话,脸色很难看:“娘,您不管我了吗?之前我为了二哥,把花也娇给得罪了,她都不愿意请我做事。我……要不是为了帮二哥说亲,花月娇不会讨厌我,看在大嫂的份上,帮我安排一份活计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庄老头皱眉:“年纪不合适!相差个三五岁还好说,你这都快十岁了,实在太离谱。一开始我就不答应让你去折腾。将心比心,如果你儿子十六了,你小姑子跑回来让你儿子和她才七岁的女儿定亲,你会愿意吗?”
“那怎么能一样?”庄月红脱口道:“她嫁出去以后就再不管娘家死活,我们登门借钱,还要被她婆家奚落嘲笑。我不一样,庄家的事我一直都有操心……”
这话是事实。
庄婆子叹气:“你是嫁出去的人,就该好好帮衬婆家,而且……你帮娘家做了什么?又做成了几件?”
庄月红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有帮娘家的忙,帮的最多的人是二哥。他那些年没少在外头欠债,有时候不敢跟家里说,就去找她帮忙。
如果银子不是太多,庄月红就帮着垫上了,若是她扛不住,就会回来告诉家里……在她看来,其实帮二哥把那些债还上,不让他欠债后因为不敢告诉家里而跑去外头借利钱,也是帮了家里的帮忙。
本来嘛,借了利钱没有及时还上,利滚利到最后,还是庄家人兜底。总不可能真的不还债,任由他被追债的人砍死啊。
人死债消。
庄月红不满:“娘,我帮你们做的事多了去……这一次,你们必须要定下亲事,不然,我……我……不定亲,这事就没完。”
虽然在场的三人都不赞同定亲,但如果真定了亲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花雁是真的不能接受。
被庄月红烦了两次,甚至还被她追到铺子里要答复后,花雁翻脸了。
她也没有冲着小姑子发脾气,而是当天就告了假,找了马车去庄成东干活的库房。
“和离吧!”
庄成东头上还有汗,累得直喘气:“你又发什么疯?”
“这话该问你妹妹。”花雁眼神中满是厌恶之色,“她都不干活的吗?天天跑去烦我,非要将那个才几岁的女儿嫁出去,你不拦着,还放任她,都影响铺子里的生意了。”
她气急败坏,庄成东满脸不以为然。
“你答应她就是了。”
花雁气急,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和离!”
夫妻多年,花雁气到对他动手也不是第一回 ,可这当着众人的面,庄成东是个男人,也要面子的。那边一群忙着扛货但悄悄往这边看的,都是和他一起上工的人。
“你……泼妇!和离也行,反正你也看不起我,但有一样,把你生的那几个孽障带走,以后他们成亲,别指望我会帮忙。”
听到这话,花雁心都凉了。
“庄成东,只怪我当初瞎了眼。”她咬牙切齿地说完,“走啊!”
庄成东一愣:“我不会管几个孩子……”
“不用你管!”花雁气极反笑,“你只管好你爹娘和妹妹就行了,我们在你心里,不过外人罢了。丑话说在前头,你现在不管儿女,以后也别指望他们会给你养老送终。”
庄成东没有想过要和离,哪怕是夫妻之间聚少离多,再也不会同床共枕,他也还是希望自己有妻有子。
人到中年,没有妻儿,会被旁人鄙视。
眼看花雁认了真,庄成东吓一跳,嘴上却不肯认输:“他们是我生的,凭什么不管我?事情谈不拢,我就不放你走。”
花雁铁了心:“我一定要走!庄成东,我为你们家辛苦这么多年,你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该强留我。而且……娇娇说了,若是我们赚的银子给你花,回头她就不要我们了。”
她心里对侄女说了一声抱歉。
此话一出,果然吓住了庄成东,他看着面前女子眼中的冷漠,心里特别堵。
花雁见他意动,再接再厉:“阿林不是伙计,如今也算是一个小东家了,但他能赚到钱,全赖娇娇收他的货。那是你儿子,我嫁给你这半生,对你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如今我只希望我们俩的儿子能好,希望你别拖他后腿!若你能做到,以后我俩在街上偶遇,还能笑着打声招呼。若不能……我们俩就只能是仇人了。”
于庄成东而言,这笔账很好算。
放走一个早就对他没感情的妻子,能给三个儿女各换一份稳定的活计和一个富裕的靠山。
而且两人这一和离,三个儿女的婚事多半都不用他再操心。
兄妹三人小时候是他们夫妻一起带大的,那几个孩子都是厚道的性子,绝对不是白眼狼。在这样的情形下,哪怕是从现在起不管他们,以后他这个当爹的日子不好过,兄妹三人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想到此,庄成东沉默半晌,问:“你决定好了?”
花雁颔首:“我烦透了你那妹妹,咱俩分开以后,孩子的事不用你管。当然了,如果你有那份心意,在孩子买房和成亲时愿意帮上一把,他们也会记得你的好。不过……”
庄成东懂了她的未尽之意,庄家人拖后腿,他哪怕不管孩子了,一个人赚钱供养二老,也还是有点紧张,老人家年纪大了,时不时就要生病。他不可能有积蓄。
两人也算好聚好散,花雁拿到和离书,整个人有些恍惚。
她这就离开庄家了?
而庄林在知道母亲是回去和离后,已经找了中人,准备先买下一个院子。
他总共送了两批货,得了十八两银子。又找到了表姐那里,借了十五两银子。
楚云梨没有借,只说是预付给他的货款。
拿着三十多两银子,庄成东在外城买了一个只有三间房的院子。
母亲住一间,兄弟俩住一间,妹妹住一间。
如果有客人,母女俩同住,还能腾出一间客房。
“如果我以后没本事再赚到钱,那我和二弟就在那个院子里成亲,勉强也够用了。若是有本事,那院子就给二弟,若我给自己买了院子后,还能给二弟也挣出一套房子,那院子就给三妹做嫁妆。”
花雁热泪盈眶,心情激动不已,用手捂着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阿林,我……”
庄林拍了拍母亲的胳膊:“娘,儿子心里很轻松,再没有那种随时会天塌了的担忧。”
花雁明白,儿子这是怕庄家人又闯祸。
如今和庄家彻底分开,所赚的每一个子儿都能攒起来,再不用塞那些黑窟窿。
“娘对不起你。”
庄林抱住了母亲:“娘,您别这么说。是儿子们拖累您了才对。”
*
就在楚云梨第二次离开镇上一年后,范清亮没了。
他受伤很重,又因为浑身湿透在外过夜而伤了根基,能活一年,还是范家人花了不少药钱的结果。
兄弟俩对于老三花这么多钱治病之事,嘴上不敢阻止……不让大夫救治弟弟,那叫想害弟弟去死。
身为哥哥,得照顾底下的弟弟。
话是这么说,两人心中很是不满。
如今人没了,范家兄弟松了口气。而范吴氏白发人送黑发人,压根接受不了,大病了一场,之后一直病歪歪的。
值得一提的是,杨菊月没能嫁给何九斤。
原本两家都开始谈婚论嫁,日子都选好了,可就在筹办婚事时,杨菊月吐了。
那种吐法很不正常。
生养过孩子的妇人,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
这是有孩子了。
而且何九斤认为那个孩子是他的!欢欢喜喜给杨菊月做好吃的。
何九斤的娘接受不了那个孩子。
既然镇上的贺庄重搞了那么多事想要把杨菊月娶进门,就证明两人之间确实私底下来往过。既然杨菊月和两个男人同时来往,又怎么能笃定那个孩子一定是何家血脉?
而和两个男人同时来往的杨菊月,谁又能保证她的相好只有这两个男人?
养孩子这事不可草率,生下来就要管他吃喝拉撒娶媳妇,还要把家里的房子和田地分给孩子。
何九斤的娘认为,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血脉,既然是在进门之前有的,那就先把他落了。反正两人都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生。
她的孙子,一定要血脉不存疑。
宁可错杀,也绝不可以装糊涂。
杨菊月不愿意落胎,何九斤也不愿意,于是何九斤的娘一发狠,直接以死相逼,逼迫儿子在她和杨菊月之间选择其一。
如果何九斤执意要娶,那她就去死。
更是放下了话,她眼不见心不烦,死了一了百了。到时随便何九斤怎么娶,想娶谁就娶谁,她死了自然不会再管。
但只要她活着,她就一定要管。
何九斤再怎么想要和心上人白头偕老,也不可能为了个女人逼亲娘去死。那两天何家又吵又闹,又哭又求,最后还是何九斤妥协了。
杨菊月在临进门之前被未婚夫抛弃,本就不好的名声更差了。反正,她想要在百花村附近找夫君很难很难,只有一个老的牙都掉了的鳏夫愿意娶她。
她不愿意糟蹋自己。
而这个时候,回家后顺从爹娘意思改嫁的杨秋月在新婆家里日子过得不太好,一年没生孩子,她就沦为了全家的出气筒,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她的。
大抵是范清亮对她太好,私底下养着她好几年,她接受不了婆家对自己的蔑视,期间好几次跑回娘家。一开始杨家人还安慰她,后来都不留她过夜,甚至不留她吃饭,只劝她忍,让她赶紧生孩子。
杨秋月受不了了,堂姐妹俩一拍即合,收拾了行李悄悄离开了百花村。
至于去了哪儿,无人知道。
倒是楚云梨后来有打听到,姐妹俩好像是去了大山里嫁了人。
*
庄林一年后娶了妻。
由于楚云梨的生意扩张很快,而庄林知情识趣,特别听话,但凡是楚云梨的吩咐,他都会照办。
楚云梨便特意拉拔了一下,庄林成亲时,新买了一个小两进的院落。
这个院子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成亲时还问楚云梨借了一点。
楚云梨还是以预付货款给了他银子。
亲戚之间,想要长长久久相处,最好别借钱。
花雁很感激楚云梨,这一年中,因为楚云梨越来越富,越来越美,有不少男人打她的主意。花雁会帮着她阻拦,装成不让侄女成亲的恶长辈。
楚云梨不用她操这份心,但花雁的心意她都有看在眼里。
庄树已经能独当一面,帮着楚云梨采买整个脂粉铺子的原料,有些是药材,有些是干花,还有些的莫名其妙的小东西。事情繁杂,他一开始手忙脚乱,后来越做越顺,给楚云梨省了不少事。
就是庄园儿,也在厨房里学会了做点心,离独当一面还早,但对得起拿到的工钱。
这日,庄林垂头丧气进了楚云梨的书房。
楚云梨看到他那模样,放下手里的毛笔,好奇问:“这是怎么了?蔫兮兮的,累了就歇会儿。”
庄林苦笑:“我姑被休了。”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对于这事,她并不意外,算起来,她还在其中推了一把。
庄月红在婆家是个厉害人物,她嫁的是个独子,又给婆家生了一双儿女,等于站稳了脚跟。她脾气很厉害,在家说一不二,所有的积蓄都在她的手里。
算起来,这还是跟花雁学的呢。
花雁能够管家,是因为庄成东心中愧疚而庄月红管家,凭的是她泼辣的性子。
就在前些日子,庄月红男人高行发现了一处院落,比他们的要大,位置也好,两边置换,只需要补人家十两银子就行。
而这笔银子,家里拿得出来。
高行以为拿得出来。
事实上,银子早已被庄月红拿来给庄成西还债了。
几年了,高行想要看银子,庄月红就去外头借来凑了给他看。但凡他想要动用银子,庄月红总能找出这样那样的借口。
这置换房子那是关乎全家的大事,饶是庄月红给那房子找了一堆缺点,高行还是铁了心。
这一动真格的,庄月红麻爪了。
她在婆家说一不二,也不愿意委屈,夫妻俩吵了两架后,她光棍地说了真相。
高行差点没气死,高家二老更是扬言要休了儿媳妇,说什么都不好使。高父更是被气厥了过去,找来大夫一瞧,已经半身不遂了。
这一下,高行真的动了休妻的念头。
庄月红吓一跳,急忙哭求。
没有用。
庄月红拿着休书灰溜溜回了家。回家后还妄想着夫妻和好,让家里的父兄出面调和。
庄家二老也确实去了高家,两家多年邻居,往常见面,互相之间挺客气,但这一回,无论庄家怎么劝,怎么低三下四,高家都不肯原谅。
楚云梨若有所思:“这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吧?”
那个很划算的房子,就是楚云梨找人说给高行听的。
庄林叹气:“不知道哪里来的流言,说是我爹和我姑……这事传到了我岳父耳中,那边不太高兴,还训了我媳妇。”
不外乎就是“当初我说这小子不行你非要嫁结果如何”云云。
小夫妻俩感情挺好,成亲不到三个月就查出了身孕,好好的日子过着,莫名其妙来了这一桩事,夫妻之间都吵架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我都已经和庄家离得那么远,他们居然还能影响我。”
楚云梨好奇:“什么样的流言?”
庄林木着一张脸。
他怀疑表姐在明知故问。
一男一女住在同一屋檐下,还能有什么样的流言?
楚云梨一脸惊奇:“可他们是兄妹呀,谁会无聊到编造这种胡话?难道两人真的……”
“没有。”庄林叹气,“是我二叔,我叔活着的时候没干好事,把人得罪了,现如今人家报复来了。”
传的人多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种事情不好澄清。
楚云梨随口道:“说不清楚,那就让你爹住外头。”
庄林点头:“他已经搬了,我打听到有一个商队要离开,帮他牵了线,一去半年,回来能拿到十两银子。就是……我这么一安排,爷奶说我没良心,表姐,我感觉我什么都不做是错,做了也是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云梨不觉得这是大事:“人活在世上,总有这样那样的坎。不算大事。”
也对。
庄林沉甸甸的心情陡然一松,再怎么也没有他亲自掐死自己叔叔的事情大。
庄成东到底是离了府城。
反正家里有妹妹照顾,他去这一趟能赚到十两银子,回头给小儿子成亲……好歹笼络一下儿子,不然,他老了以后,谁照顾他?
*
庄月红心情特别差,整日在门口叉腰骂人,她确实有想过改嫁,可再怎么也不会和自己的亲哥哥亲密啊。
坏她名声的就是住在不远处的顾家,顾家有个小媳妇,今年二十出头,进门五六年了,连生四个闺女,旁人都说,顾家大概生不出儿子,想要有儿子传宗接代,大概得借种。
自从这消息一出,众人看顾家媳妇的神情都不对了,还有混混摸上顾家的门。
原先庄月红也听说过这消息,知道这事是从她二哥口中传出去的。当时她不以为然,想着就几句流言而已,如今自己深陷流言,她才知道这其中的苦楚。
骂了一通,心情并未有半分好转,院子里的庄婆子不愿意看女儿在那丢人,催促她回来做饭。
“我都饿了。”
庄家二老的身子大不如前,但做饭洗衣这种事还是能干,往常庄月红还没回来时,二老会照顾自己,连带着照顾儿子。
但自从庄月红回家,两人就跟废人似的,什么都不干,吃穿都等着庄月红伺候。
庄月红本就不是个勤快人,简直烦不胜烦:“饿了你不会自己做吗?”
庄婆子:“……”
“我是你亲娘,不是苛待你的恶婆婆,你哥哥留你在家,就是让你照顾我们的,你若不想照顾,现在就可以走。”
庄月红气急:“你就气我吧,哪天把我气死了就高兴了。”
她气冲冲进厨房煮饭。
心里有气,动作就粗鲁。
哪怕是亲生的母女,同一屋檐下相处久了,也是互相看不顺眼。
庄婆子迫切的想要大儿子回来。
奈何庄成东忙了半年回来,歇了几日,又跟着一起走了。
庄婆子又想,儿子既然挣了这么多,那就把女儿嫁出去,到时候找个年轻的媳妇来照顾夫妻俩。
可庄月红不愿意。
她不想改嫁,她就要留在家里照顾爹娘。
一家三口天天吵,庄月红后来想把爹娘交到兄长手中,奈何庄成东已经尝到了在外的甜头,说什么也不肯回。
一直到五年后,庄家二老先后离世,庄成东才回家办丧事,还带回来了一个妻子。
新进门的媳妇不是个好惹的,进门就要把爱挑事的小姑子赶走。
高家那边有了新妇,庄月红无处可去,后来改嫁到了郊外的村里。她脾气暴躁,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时不时的,还要回庄家闹腾一番。
后来庄成东都烦她了,带着妻子一起跑商,一年也不回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