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2章
花雁就觉得很对不住侄女,闻言叹口气:“娇娇,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我绝对不会带你过来住,原是想带你来散心的,我没想到……”
她越想越气,狠狠瞪着庄成东:“我们完了,这些年我简直受够了,和离吧!”
大夫认真给庄成西包扎伤口,药童在旁边帮忙。
花雁这话一出,庄家二老的脸色变了变,而兄妹三人面上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庄成东皱了皱眉:“他娘,你别冲动,先回娘家住几天吧,回头我来接你。”
成亲多年,夫妻俩感情不错,但因为家里其他的人也没少争吵。花雁开始还喜欢回娘家,后来发现他每次回去都会惊动全家,而且两个嫂嫂会不高兴后,她即便是争吵,也不会再回娘家,除非是动了真怒。
哪怕回了娘家,只要庄成东去接,态度还算诚恳,她都会跟着回来。甚至不会将夫妻俩吵架的事情告诉花家,也不会让他们看出二人有吵架。
但这一次,花雁不想和好了。
“我说的是和离。”
庄成东这会儿还在担心自己弟弟的伤势,听到这话,也有些烦躁:“不要张嘴就来,想好了再说。咱俩之间三个孩子呢,你不管他们了吗?如果我们俩真的分开,兄弟俩都讨不到媳妇……”
两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庄成东知道枕边人怕什么。
花雁面色苍白,目光看向兄妹三人。
庄园儿长到这么大,没有出去做过事,平日里她和亲娘相处最多,今日的事,她一眼就看出是二叔太欺负人,而且她还很喜欢送她发带的表姐,咬咬牙道:“娘,我跟你。”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还是很小,像蚊子哼哼。
花雁满脸意外,她以为夫妻和离后,只有她一人离开。
庄成东凌厉地瞪向女儿:“你添什么乱?滚回去睡觉!”
庄园儿吓得抖了抖,却没有回房,而是上前两步抓住了母亲的袖子。
花雁心中一暖,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她目光落到两个儿子身上。
兄弟俩面面相觑,还没出声,先察觉到了父亲严厉的目光,两人到底是没敢开口。
花雁也不失望,扭头看楚云梨:“娇娇,大晚上的不好走路,外头还有宵禁,天亮了再走。我要拿上和离书,离开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她是看着庄成东说的。
庄成东闭了闭眼:“雁儿,今日发生的事跟我有何关系?你应该也知道我不知情,每次你都是这样,总是把别人做错的事情摁我头上,非要拿我来撒气,如果是我错,我给你道歉,给你磕头都可以。但这些明明不是我的错啊!”
这话有几分道理,花雁在过去的许多年中还特别心疼他,觉得他一个人拉拔这一家子不懂事的东西太累太苦。
花雁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楚云梨见状,扶住了她的胳膊,冷笑道:“什么叫不是你的错?你错就错在有一群拎不清的家人……”
“我也不想生在庄家,也不想做庄成西的大哥,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掰正他付出了多少!”庄成东似乎有些崩溃,声音很大,“我有把他捆在家里过,也打过他,骂过他,一点用都没有。我想管,可是根本就管不住。”
楚云梨呵呵:“每个人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女子可以选择自己未来的夫君,可以选自己未来的婆家。你们家一群不讲道理的无赖,你自己受着就是了,偏要拉我姑姑一起。我姑姑是上辈子刨了你家祖坟吗?你知道自己全家都是祸害,就不该娶妻,不该生子!明明你都知道身在不好的家里很痛苦,却偏偏还要生孩子来延续你受的那些苦……”
庄成东大怒:“照你这么说,我就不配成亲,不配被人疼?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一个晚辈,没你说话的份。”
花雁知道侄女是顾着自己才和男人吵架,她听着侄女的那些话,想到自己过去受到的那些苦,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呼吸都有些困难。眼看侄女被骂,她上前一步,将侄女挡在身后。
“你有火气冲我来,娇娇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说的是实话。过去那些年我一直都在为你们家的人填窟窿,咱们俩辛苦干活攒银子,每次银子还没攒到,家里就又闯了祸,阿林和阿树都快要议亲了,咱们连娶儿媳妇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说到这里,她几乎要崩溃,“难道你希望他们像你弟弟一样三十多岁了还不成亲,被所有人笑话辱骂?”
“那你让我怎么办?”庄成东坐在地上,“我也没歇着,又不偷懒,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还要我怎样?是不是要我去死你才满意?”
这种男人,楚云梨最是看不上。
明明是自己无能,还口口声声说自己用尽全力。且不提夫妻俩本身挣钱的能力,若是庄成东真豁出去了,怎么可能管不着庄成西?
把人死死捆着不行么?
楚云梨出声:“没人要你去死,你只管放我姑姑离开,别再拖累她,就算是个好人了。”
庄成东看向床边的双亲:“娘,二弟怎么样了?”
庄婆子一直都在听这边几人争吵,今日的事,不管他们气焰多嚣张,终归是庄成西的错。儿媳妇闹着要走,庄婆子舍不下脸面来挽留,只能放任儿子去求。
眼瞅着谈不拢,庄婆子心里是又气又慌。
既恼怒儿媳妇护着娘家人,也怕她真的铁了心要走。
花雁看出来了庄成东避而不答,心里沉甸甸的。
楚云梨捏了捏她的胳膊:“姑,你想不想离开?”
花雁叹了口气,拉着楚云梨进了旁边的屋子,低声道:“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回娘家。”
楚云梨看她不回答,皱眉道:“你留在这里,也是继续给他们一家当牛做马,而且,我伤了庄成西,回头他们要迁怒你。”
“傻丫头,我这三个孩子呢,跟你不一样。”花雁还有个没有说出口的顾虑,花家已经有了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若是她再回,家里那两个还没有谈婚论嫁的侄女也别想找到好人家了。
楚云梨看了一眼门口鬼鬼祟祟的兄妹三人,兄弟俩没有直说要跟着母亲一起走,但他们明显放不下亲娘。
“其实也不能指望庄家人帮着安排兄妹三人的婚事,最后辛苦的还是你一个。不如带上他们一起离开?”
花雁苦笑:“娇娇,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你还年轻,许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说她一个人想要娶两个儿媳妇有多难,首先得有住处吧?
娘家已经很挤了,还不如庄家住的地方宽敞,她带着兄妹三人,挤都挤不进去。
在庄家,兄妹三人想住就住,除了穷点,穿得破点,吃得差点。日子也还算自在。
可如果去了花家,那就是寄人篱下,得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还有,兄弟俩留在庄家,跟人谈婚论嫁时,好歹有个住的地方。
若是离开庄家,连个窝都没有。人家姑娘再不嫌弃你穷,可你连一间新房都布置不出,姑娘为何要嫁你?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指望着人家姑娘来陪着一起吃苦,这怎么可能?
当年她嫁庄成东,也是确定庄家宽敞,这才愿意在双亲面前争取。
隔壁大夫给庄成西包扎好了伤口,又留下了一些药,临走前还让庄家人第二天去医馆里拿药。
“连同明天的药一起,给我八钱银子就行!你们也别觉得贵,刚才那几根银针止血,旁人至少要收一两银子,我都没给你们算上。”
庄婆子答应了下来,一边送大夫出门,一边扯了下大儿子的袖子。
庄家二老几年不干活,手上没钱……他们原先也想当儿子的家,被花雁闹了一场,扬言如果夫妻俩要把工钱交给他们,花雁就要回娘家改嫁。
二老没法子,只能妥协。
家里的一切花销,都是夫妻俩出。二老手头有几个子儿就会被庄成西哄走甚至是偷走,两人手头没攒住钱,如果是十几个铜板,他们挤挤还拿得出来。
八钱银子,二老只能去借。外头的债借了要还,所以,还是得想法子让儿子付钱。
庄成东知道母亲的意思,皱了皱眉:“大夫,这药费……明早上我给你送来。”
大夫强调:“这些药不是我自己制的,而是买来的,你明天一定要把钱送过来。”
庄成东有些窘迫,夫妻俩倒不至于连八钱银子都拿不出,只不过银子都在花雁那里,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问她拿钱,只会火上浇油。
若是惹得她大发脾,不光拿不到银子,还会被大夫看了笑话。
大夫带着药童离开,大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除了一无所知的巧巧和床上昏迷不醒的庄成西,所有的人都站着。
大半夜,该是睡觉的时候,众人却毫无困意。
庄婆子满脸是泪,颓然道:“雁儿,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也知道你委屈。宝二被打伤的事我也没想着去报官,你……就你侄女这个脾气,我也不指望她嫁进门,这件事情算了,但你也别再闹,家和才能万事兴。”
花雁满腔憋闷,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呵呵:“你可以逼我嫁啊,反正我对外名声不好,也嫁不出去了,等我过门,买上一包耗子药下在菜里,到时支走我姑姑和表弟表妹……”
庄婆子脸色都变了,用手捂着胸口。她发觉自己错了,不该听信女儿的话。
就花月娇这种煞神,绝对不能往家里领。
关键是花月娇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好像就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庄婆子总觉得她真做得出来给全家下药的事。
庄老头沉声道:“你们都去睡吧,我守着宝二!”
他说这话时,和大儿子对视了一眼。
庄成东明白父亲的意思,必须要在天亮去医馆拿药时,把药费也送过去。庄家的名声很差,不能再添一桩赖账不给的谈资。
二老留在了庄成西的屋子里。
两人再知道错在自己儿子,面对花月娇时,还是怒火冲天,因此,也不打算安排花月娇的住处。
爱住不住!滚了最好!
他们也想过去告状,但花月娇在婆家闹得天翻地覆,范家人都没有进城告状,证明错不在她。而今他们去告……宝二过去那些年里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即便是能让花月娇付出代价,他也绝对出不来了。
干了坏事的人,看到衙差从旁边路过都会心虚,又怎么可能自己往衙门里闯?
庄成东狠狠揉了两把脸:“雁儿,我知道你心里烦,其实我也很烦。如果我不是宝二的亲大哥,绝对不管他的死活。”
花雁呵呵:“想要我拿银子给他治伤?”
庄成东颇有些不自在:“这是你侄女弄伤的,要不让她出钱?”
楚云梨忽然发现,庄成东很聪明,说话的技巧不错。
凭着姑侄俩这两日的相处,楚云梨已经看出来,花雁挺疼侄女,不愿意给侄女添麻烦。
果然,花雁听完了最后一句,面色有些松动。
楚云梨皱了皱眉:“姑,我不差这点钱,但我不赔。有本事就去告我。”
花雁无奈地瞪了楚云梨一眼。
庄成西受了伤是真的,必须要拿银子出来治,这银子总有有人出。花雁不舍得让侄女出,就只能自己出。
除了他们夫妻,也没谁会拿钱给庄成西治伤了。关键是花雁口中说着和离,却不会真的离开庄家后改嫁。
既然要做庄家的大儿媳妇,这银子她不出谁出?
楚云梨懂了花雁的意思,眼神一转:“是谁提议让庄成西生米煮成熟饭逼着我不得不嫁的?”
花雁眼睛一亮。
“你妹妹干的好事,让她来付药钱!乱出馊主意,花家的女儿撞到你们庄家,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这辈子算是栽你身上了,还想算计我侄女一起,我呸!不要脸的东西,她那么能,怎么不把她婆家的小姑子嫁给你弟弟?”
庄成东若有所思,心里也在想着让妹妹出这份药钱的可能。
“你先把银子给我,明天早上我去把药拿了。回头我就去找妹妹,即便不全出,也多少要给点。”
“放屁!”花雁气急,“他伤得那么重,是一次就能治好的吗?一次就要八钱银子,想要彻底养好身子,没有七八两都不够!”
庄成东皱眉:“你侄女下手太重。”
“打死他都是活该。”楚云梨冷笑,“下手重,那是他自己找死。”
庄成东一脸不悦:“雁儿,你拿她当亲侄女,怕她被人议论,把人带到家里藏着。但她明显没拿你当亲姑姑,要不然,只看你的面子,也不该下那么重的手。”
花雁还在气头上,不过是知道这银子自己不得不出,又想要小姑子出一点血,这才耐着性子没发脾气。听到这话,气得破口大骂:“如果不是庄成西那个无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娇娇疯了才会拿刀扎他!”
她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明显是对庄家厌恶到了极致。
楚云梨看在眼中,没再多劝。
天亮后,花雁没拿银子给庄成东,和楚云梨一起离开庄家时也再次说了要和离,但底气明显没有昨晚上那么足。
庄成东和楚云梨都清楚,花雁这是在等着庄家低头,只要庄成东伏小做低,她就会再次原谅。
值得一提的是,离开时庄园儿收拾了个包袱跟了上来。
而庄林和庄树送了她们很长的一段路,眼看上工的时辰要到了,这才转身离开。
兄弟俩嘴上没说,心里全明白,双亲想要和离……也最多是想一想。
花雁对于女儿跟着自己,没有多欢喜,也并没拦着,反正只是回娘家住两天……家里乱糟糟的,说不准还住不到两天就会回来。
吵成这样,花雁不想去做工。
过去那些年,她真的很辛苦,做梦都想歇会儿。这次告两天假,主要是想将侄女接来,而且她干活的工坊里还缺一个人,原本她是想带上侄女一起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商量。
花雁托人又给自己告了三天假,不去上工,闲着也无事,她打算走回娘家去。
结果,刚上街不久,花雁又一次没防住侄女,看着停到面前的马车,她气得直瞪楚云梨:“你要是银子多,分我一点花,别这么糟践。”
楚云梨乐了:“走着多累,就当我孝敬你。”
没有人想吃苦,花雁看到今儿这个车夫脾气不太好,便上了马车,等到马车驶动,忍不住叹气:“银子还是得省着点花,得用在刀刃上。”
车夫在问哪儿,楚云梨扬声:“去南城找个中人,我要买宅子。”
此话一出,花雁母女俩都惊诧地望了过来。
花雁更是脱口问:“你买得起宅子?”
楚云梨笑了:“当然买得起。不然,我回城连个落脚地都没有,那还不如继续在范家呢。反正全家都被我打服气了,也不敢再欺负我。”
闻言,花雁眉头紧皱:“我记得范家不富裕,你哪里来的银子?”
楚云梨解释了一下关于她救了个老婆婆得了方子换银子的事。
不过,她没说换了多少银子。
花雁惊奇:“救人还能有这种好事?也就是你胆子大,不怕被人讹上。换了我,我肯定得不到这份好处,真看见有个婆婆倒在路边,躲都来不及,绝对不可能去救。”
到了中人家中,一行人很快又出了门,坐着中人的马车去看宅子。
楚云梨买了一个小两进,主有十六间房,此外两间院子都有很大一片空地,原本是种花草的地方,如今全是荒草。
这个宅子比较破败,位置在内城墙附近,楚云梨花了八十两银子,才拿到了地契。
转而又表示自己想买两间铺子。
每个府城房子和铺子的价钱不等,因为位置的不同,价钱波动也大。
楚云梨在新宅子附近选了三间连在一起的两层楼,花了二百两银子。
这铺子很大,后面还有几间房。
花雁看着侄女手中的两张地契,感觉像做梦似的。
楚云梨提议:“姑,你要是真想离开庄家,我这边也有住处。而且我那么大的铺子,也需要人帮忙干活,到时我再给你们母子四人都开一份工钱。”
花雁心里很乱:“这……你做什么生意,生意有赔有赚,不一定做得起来……”
话出口,感觉这话不吉利,急忙呸了好几下,又虔诚地对着各路神佛道歉。
剩下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