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9章
花月娇在没出嫁之前就已经去了镇上住,出嫁后更是很少回娘家。
连花家都少回,花雁这边,总共就来过两三回。
楚云梨觉得,若不是花月娇长相格外好,又与花雁有几分相似,二老不一定认识她。
上辈子花月娇来做客,二老挺客气,没有挑剔她,也没甩脸子。
花月娇那时候心里难受,糊里糊涂的,也不清楚二老知不知道庄成西的想法,也可能,接她到这里来住是庄家人早就打算好了让她做庄家的二媳妇。
楚云梨眉眼带笑,跟二老打了招呼,全程跟在花雁后面,先是打水洗了脸,转头就去收拾那间杂物房。
杂物房在最边角上,屋子不大不小,比花家人住的地方要宽敞,母女俩睡这一间房,快赶得上在范家的那间屋子了。
当然了,这间屋子长久没人住,里面杂物很多,灰尘也多,收拾起来还特别呛人。
花雁一边干活,一边对楚云梨低声嘀咕:“这全家老老少少只指着我一个人收拾,你说我要去外头干活,还要帮他们一家子洗洗涮涮,一双手哪里忙得过来?就这杂物房,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就说过,赶紧收拾出来,这家里脏东西多了挡财运,一个个的都不接话茬,后来我甩了脸子,你姑父才点头说他来收拾。过年的时候那么忙,该上六个时辰的要干够八个时辰,要不然东家会不高兴,转头要走亲戚,家里又有亲戚要招待,你姑父又会喝点酒,不管是咱们家招待客人还是咱们去亲戚家,他都会喝,喝醉了回来一躺,又是一天。”
她絮絮叨,越念越烦躁:“这日子过个什么劲,我是真的很烦。有时候我都后悔当年没有听你奶的话。”
这门婚事是花雁自己要结的,花家二老不愿意,她自己出面跟庄家谈的聘礼。
聘礼给了不少,但花家二老一点没留,全部给她压箱底了,转头还给她置办了一份嫁妆。
而花雁压箱底的银子到底是没能留住……也就是说,庄家一点钱没出,白得一个能干媳妇。那些银子花雁花光了,那也是花在了庄家人的身上。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楚云梨心知,嫁人以后和离回娘家的女子很少,别看花雁抱怨得厉害,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翻着翻着,找出来一盏沾满了灰尘的兔子灯。
那灯笼是用宣纸糊的,纸这玩意儿,特别不结实,有个地方都破了,兔子灯上面还有厚厚的灰尘。
就这东西,若是落楚云梨手上,早就扔到灶中烧了。
花雁却特别珍惜,下意识吹灰……灰尘太厚,自然是吹不干净。她用手指轻轻划拉了一下,倒是将灰尘抚掉了一点儿。
楚云梨好奇:“这东西就别要了吧。”
家里人多地方少,什么东西都留,想收拾也收拾不干净。
花雁笑了:“当年你姑父就是拿这盏兔子灯跟我表明心迹,那会儿他还不好意思说话呢,吭哧吭哧半晌,脸都憋红了。耳朵红到了这里……”
她手上太脏,便比划了一下脖子的位置,“出嫁时,我没舍得扔这兔子灯,就把它带了过来,我以为不在了,没想到还好好的。”
楚云梨:“……”
你高兴就好。
两人成亲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一盏兔子灯放这么多年,若没有好好保存,怕是渣渣都没了。
花雁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大部分都放到了房子后面的屋檐底下。
这不常用的东西放在屋子里,放上几年也还有个样,搁在屋檐底下,下雨肯定会打湿,用不了多久就会腐坏。
不过,庄家二老似乎真的不太管家,看到儿媳妇这样败东西,竟然也不阻止。
虽然那一堆不常用的东西都捡不出几样好的,多是一些掉漆了的桌椅板凳,可既然收着,那就是舍不得扔,指望着哪天还能用上。
既然还要用,怎么能放屋檐底下任雨淋呢?
花雁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这些破玩意我早就想扔了,你表弟刚生下来那年我就说拿来当柴烧,非不愿意。这么多年了,一次没用上,光占个屋子,这些破烂放家里,除了他们之外,就老鼠最喜欢。”
确实有不少老鼠,就收拾这些东西时,至少找到了七八窝,还找到了二十多只粉色的拇指那么大点的小鼠。
也就是楚云梨胆子大,不怕这些东西。
屋子里有一张床,此时太阳都落山了,来不及洗涮之后拿出去晒,花雁打了两盆水,将上面的灰尘擦干净,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擦洗两遍,将地扫了。
期间楚云梨一直在旁边打下手,等到弄完,天都黑了。
庄婆子后来去厨房忙活,一盘炒鸡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碟子酱菜。此外就是一大锅粗粮馍馍。
这日子过得,不比镇上的范家好多少。
而花家那边虽然人多,老两口也省,但他们做出来的馍馍并没有这么剌嗓子。
就这,还是待客的菜呢。楚云梨相信,如果不是她们母女登门,绝对没有那盘炒鸡蛋。
也不知道花雁图什么。
花雁兴致勃勃地给了楚云梨一个馍馍:“快吃,今天太忙了,不得空去买菜。等明儿……明儿我给你做好吃的。”
楚云梨点头。
范家经常这样吃,巧巧是习惯了的,最近被楚云梨养得又有点不习惯了,不过,也不是吃不下去。巧巧没有说难吃,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勉强之色,小口小口吃着。
值得一提的是,一家人吃晚饭时,花姑父庄成东还没有回来。
一直到碗都洗完了,庄成东才回。
常年干苦力的人,看着要比同龄人苍老几分,进门看到院子里的母女,他微愣了一下,看向了花雁。
“这……”
花雁解释:“这是娇娇,她难得有时间走亲戚,我带她来住几天。”
庄成东猜到了母女俩的身份,只不过大家不熟,他怕喊错人。
“娇娇啊,别客气,就拿这当自己家。多住段时间再走,好生陪陪你姑姑,她总说闺女不贴心,说你才像是她女儿。”
楚云梨看了一眼旁边的庄园儿。
庄园儿今年十二,平时很沉默,不怎么爱说话,听到这话,没有多大的反应。
没多久,花雁的两个儿子庄林和庄树也回来了。
大的十六,小的十六。据说都在附近一个不大的酒楼里做跑堂伙计。
看见楚云梨后,大大方方喊了一声表姐。
在酒楼里招呼客人的伙计,性子可不能像姑娘似的害羞,必须得是大大方方。无论客人说什么,都得接上几句,脑子反应得快。
这家里是七间的房子,房屋不大,也掏空了庄家二老的积蓄。
中间是堂屋,平时用来吃饭待客,其余六间都可以住人。
二老住一间,花雁夫妻两住一间,庄林兄弟俩住一间,庄园儿独自住了一间,还有一间是庄成西的。
楚云梨想要试探花雁,晚间都准备睡觉了,花雁在她床边坐着闲聊,她随口问:“这么说,我隔壁那间是庄叔住的?”
花雁皱了皱眉:“不要理他,他一个月回来不了几次,有时候半夜了才回。真就跟个贼似的。”
当着侄女的面,她不想说小叔子的坏话,想到小叔子在外的名声,她忍不住提醒道:“他喜欢口花花,不要跟他单独相处。”
楚云梨好奇:“他会欺负我?你是我姑姑,他都不看你面子的吗?”
“那就是个混不吝!”花雁提起小叔子就没好心情,“反正他不怎么在家里住,你不用怕他。如果他真的找你麻烦,你就大声喊。”
庄家二老年纪大了,不是他们不想出去干活,而是这把年纪的人根本就找不到活干。因此,这家里随时都有人。
楚云梨颔首。
她仔细回想花月娇被欺负的过程,那天是半夜,庄成西应该是喝酒了,因为花月娇有闻到酒气,当时她还以为是庄成西进错了屋子,看到人进来,立即出声提醒。
结果那人朝她扑了过来,花月娇拼死抵抗,也想过喊人,可庄成西早就防着了,伸手死死捂着她的嘴。险些没把花月娇给捂死,另一只手很不规矩,伸手就要扒她的衣裳,花月娇穿得厚,一时间扒不开,男人下手很重,使劲撕扯,察觉到他的意图后,花月娇狠狠咬了他捂着她嘴的手。
男人吃痛,下意识收了手,花月娇张嘴一喊,就被那男人甩了两巴掌,打得她耳朵嗡嗡的,最后一巴掌,将她扇到了墙上。
花月娇最后的印象是眼前一黑,头上巨痛。
也不知道她死了之后庄家打算怎么跟让解释,更不知道亲姑姑会不会帮她讨公道。
花雁还给了她一个火折子:“烛台就在你床头边上,想点就点,别省油。”
等花雁一走,楚云梨灭了烛火。边上巧巧早已睡熟,她也闭上眼睛睡了。
深夜,庄家的大门被推开,紧接着就是关门的动静。
楚云梨早上有人推门时就醒来了,听到那脚步声往她所住的屋子而来,越走越近,那都不是去隔壁,是直奔她的房门口。
脚步声沉重,故意放得很轻,正是庄成西所有。
楚云梨摩拳擦掌,想着把这人教训一顿……或者干脆把人送到城外去。
结果,庄成西竟然没进门,转身去了厨房后面的茅房一趟,回来后就去了隔壁。然后没了动静。
不进门?
楚云梨也不急,将巧巧揽入怀中,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日早上起来,庄家父子已经走了,庄成西倒是在家,他大早上的脸不洗,也不收拾头发,任由头发乱糟糟跟鸡窝一般,他只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摇啊摇。
天这么冷,那躺椅是昨天才从楚云梨睡的这间屋子里扔出去的。上头的灰不多,应该是夏天还在用,刚放进去不久。
庄成西看到楚云梨出门,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娇娇,怎么不多睡会儿?”
楚云梨皱眉,别看庄成西是弟弟,还真不如在外头做苦力的庄成东看起来干净清爽,整个人都特别油腻,像是从潲水桶里捞出来的。
“姑,要帮忙吗?”楚云梨不搭理他,带着巧巧去了厨房。
花雁在做早饭,不客气地冲院子里的庄成西喊:“别吓唬人,忙你的去吧,你不是说家里不用准备你的饭吗?我都不知道你昨晚回家,没给你做饭。”
庄成西轻哼一声,飞快走了。
上辈子花月娇在被他欺负之前,没有和他见过面,只是头一日花雁的小姑子回来了一趟。
姑侄俩吃过早饭,花雁非要带着楚云梨去街上转转,买点好菜回来做。
楚云梨手头宽裕,期间想要付账,都被花雁拦着了。
从昨天到现在,花雁是真的想照顾这个侄女。当然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也可能是装的。
买好了东西,姑侄二人各挎一个篮子,有说有笑回家。
巧巧不愿意出门,在家陪着庄园儿。
庄园儿不爱说话,但挺喜欢巧巧,她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她那间敞亮的屋子里学绣花。
一进庄家的门,楚云梨就察觉到了不对,堂屋里过分热闹了些。花雁只听里面的说话声,眉头一皱,念叨道:“可真会凑热闹,我买这些菜是为了招待你的……一会儿我炒点肉算了,那条鱼留着咱们晚上吃。”
楚云梨一脸疑惑。
花雁解释:“那是你姑父的妹妹,就嫁在咱们这条巷子里,回娘家就和上茅房一样容易,三天两头的跑,刚出嫁那会儿,一天要跑好几趟。我给说了几回,才收敛了一些。”
她原本不想多说小姑子,可想到小姑子那张嘴,决定先给侄女透个底,“她那张嘴说出的话特别臭,万一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也别当真,这个家是我在当家,你姑父愿意收留你住,其他人说什么都不好使。”
楚云梨懂了。
花雁以为她那小姑子是听说家里有了客人,特意来撵人的。
说话间,两人进了院子,庄月红起身站到了屋檐下:“嫂嫂,这丫头长得真好。”
说谁丫头呢?
哪怕庄月红算起来是要比花月娇高一辈,在当下这种已经算是远房亲戚,红白喜事都不来往。
平时都不来往,一年到头都见不上一面的人,跑来充长辈,那不是讨人嫌吗?
楚云梨还没说话,花雁已经道:“娇娇都是孩子娘了,你喊谁丫头呢?你这个丫头比她大不了几岁……话说你怎么又回来了?前儿不才回来一趟吗?”
“听说家里有了客人,我过来看看。”庄月红就真的在看,眼神不停地打量楚云梨。
楚云梨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怎么说呢,那眼神就和去肉摊子上选肉差不多,特别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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