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5章
赵金宝长到这么大,亲爹从来不拿她当一回事,出门做客的次数本来就少。这还是第一回 有人如此郑重地将她当做真正的客人来对待。
廖小雨上前倒茶。
另一边的廖大志也没有闲着,飞快把点心往她面前送了送。
赵金宝抬头看了廖大志,低声道:“多谢!”
廖大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
他飞快退走,和妹妹一起进了厨房。
赵金宝看着兄妹俩的背影若有所思,又很快回过神来,低下头做羞涩状。
楚云梨笑眯眯看着:“你不用太有压力,关于相看一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不会非逼着你答应。”
赵金宝眼圈微红,急忙点了点头。
饭菜上桌,当赵金宝看到桌上丰盛的菜色时,眼神里都是渴望,又抬眼扫视了一圈房子……一个家日子宽不宽裕,从房子的新旧和屋子里的摆设就能窥出一二。
只看这家的房子,准备这么多的饭菜,真的当她是很要紧的客人了。换句话说,这家人很需要一个媳妇。
“伯母太客气了。”
廖大志出声:“金宝,你多吃点。”
赵金宝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姑娘家第一回 上男方的门,都是会特别矜持,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毕竟,大多数姑娘都有长辈陪同,男方家人好不好相处,屋子打扫得是否干净,待人是否客气,都由长辈把关。
赵金宝没有长辈,想要知道一些事,就得自己亲自询问。来之前,她没想过男方会这般郑重地对待她,那会儿就想着只要男方家里不是太差,对她不是太挑剔,她就答应这门婚事。
一顿饭还没吃完,赵金宝就已然下定了决心。
张氏对这门婚事不太看好,廖大志一家人平时和亲戚不怎么亲近,就应该找一个亲戚多的岳家,这赵金宝……以后多半还要和娘家断绝关系。
很快到了告辞的时候,楚云梨掏出了一个红封:“金宝啊,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没给你准备礼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回头你想要什么,自己去置办。”
赵金宝有些蜡黄的小脸此时染上了一层绯色,又悄悄瞄了廖大志一眼。
若是接下这个红封,就证明她答应了这门婚事,也就是说,她就是廖大志的未婚妻了。
廖大志没有不情愿,眼神里还有几分期待。
最后,赵金宝道了谢,和张氏一同离去。
要说两个年轻人见这一面就有了多深的感情,楚云梨是不信的。只不过是两个年轻人都不抵触这门婚事。
赵金宝在回村的马车里,捏着手里的红纸包,心中一阵火热。
等回了她自己所在的茅草屋,送走了张氏以后,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红封。
不是她只喜欢银子,而是这红封里的银子多寡,就能看出廖家对她是否珍重。
当她从红封里拆出了五个银角子,看着面前的五两银子,赵金宝先是笑,笑着笑着开始放声大哭。
老天爷到底还是疼她的,在她尚在襁褓中走投无路时遇上了婆婆,如今又被逼到绝处,又出现了廖家人。
*
楚云梨知道那种不疼自己亲生孩子的人有多缺德,第二天就亲自去找了张氏,决定先把两个年轻人的婚事定下,最好一个月之内就娶了赵金宝。
当然了,赵金宝还不到十五岁,她决定等上一年半再让夫妻俩圆房。这些事,要提前和赵金宝说清楚。
张氏听了,叹口气:“表嫂,你……你这心地可真是善良。”
赵金宝身上有麻烦,人家亲爹后娘还在算计她呢,娶了她的人家,可能会被那俩缺德鬼给粘上。
楚云梨摆摆手:“别这么说,我是真心喜欢金宝这姑娘。大志也愿意。”
昨天把姑娘送走后,楚云梨就叫了廖大志过来问他的想法,当时他扭扭捏捏,表示一切由母亲做主。
这就是答应婚事的意思。
算起来,这可是廖大志前后两辈子第一回 答应与除了乔红秀之外的姑娘定亲。
大抵……是因为赵金宝的身世可怜。
廖大志怜惜弱者,乔红秀是可怜,那赵金宝还更可怜呢。
毕竟,乔红秀若是狠狠心,完全可以将婆家的一切抛下改嫁,而赵金宝是完全无力改变自己的现状,一个不小心,一辈子就毁了。
赵金宝那边回了话,她愿意定亲,定亲的日子由廖家这边决定,也愿意将婚期定在一个月内。
只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赵老三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城里的年轻后生看上后,亲自找上了门来。
他进了廖家的院子后,不安分的眼神四处打量,目光落到楚云梨身上时,更是不规矩地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着重在腰臀处停了停。
“大丫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们家想要娶她,该和她的长辈谈婚事,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做得了自己的主?”
楚云梨被他眼神冒犯,没有当场发作,只点点头:“你想怎么谈?”
赵老三振振有词:“我养了大丫十年,一年二两银子,给二十两银子的聘礼,我就不拦着她嫁人。”
听到二十两,楚云梨心知,赵老三应该是打听过了曹芬芳当年的聘礼。
“行!”楚云梨一口答应了下来,有命拿也不一定有命花嘛,“但我有条件,三书六礼全部在这二十两银子之中,我们家不再格外登门送礼,等到了大喜之日,我儿直接上门接人。行不行?”
赵老三听到她一点儿没还价,心下叫着亏了亏了,该再多要一点的。
不过,二十两银子也不少,而且这件事情对他的好处很多……村里的姑娘没几个能顺利嫁进城中,他赵老三做到了,回头这门婚事传出去,别人只会羡慕他。
这银子省着点花,花一半来把家里的院子翻新,剩下的那些给两个儿子娶妻,应该勉强够。
想到此,赵老三再没有不甘愿。
“这才对嘛,婚事就该与长辈谈。”赵老三临走之前,意味深长道:“我们俩以后是亲家了,就该多来往,你若是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话说这姻亲,那可是所有亲戚里最靠得住的关系,亲家母以后千万别客气。如果觉得孤独,有些话若是找不到人说,可以来找我。”
楚云梨:“……”
她抬手一把揪住了赵老三的衣领。
赵老三吓一跳,却没有挣扎,反应过来后,还就着楚云梨的力道靠她更近:“亲家母,你想做什么?不用这么粗鲁,我会从的。”
楚云梨冷笑:“从你祖宗!”
她一抬脚,狠狠踹了出去。
赵老三被踹飞在地上,痛得满脸惨白。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找死!”
赵老三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我不答应这门婚事了。”
“行啊!”楚云梨怡然不惧,“回头我去找你们赵家的族老谈,若是他们也不答应这门婚事,那我不娶了还不行吗?”
听到要找族老,赵老三有些害怕。
而且,他更怕的是拿不到二十两银子,这还不光是银子的事,这门亲事不成,他就会少一个城里的女婿。
肚子剧痛,赵老三却不得不妥协:“我……我胡说的……亲家母别当真……方才我是糊涂了……”
楚云梨眯起眼:“我改主意了。这婚事不改,但聘礼,银子我会在两个孩子成亲当天再送来。若你不答应,那婚事作罢。”
赵老三噎住,不敢再多言,捧着肚子佝偻着身子离去。
今儿廖大志不在家里,廖小雨倒是在,刚才她也想出面,被楚云梨用眼神给瞪到了屋子里去。
和赵老三这种男人吵架,姑娘家只有吃亏的份,满嘴喷粪的玩意儿,说不出什么好听话来。
本来儿女婚事也该是两家的长辈坐在一起商谈,楚云梨之前直接找到赵金宝谈婚论嫁,即便是两人觉得没什么不对,可对外会影响赵金宝的名声。
就在当日,赵金宝赶了来,她一脸的惊慌,进门后就跪在了地上。
“伯母,我爹他……”
赵金宝话未说完,已经哭了出来。她真的很不舍得放弃这门婚事,这大概是她一辈子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婆家了。
楚云梨叹息一声,上前将她扶起:“你别哭,婚约照旧,婚期照旧。区别是聘礼银子给他,他到底是养了你十年呢。”
赵金宝气到浑身发抖:“是我给他带了十年孩子!他压根就不管我的死活。这十年里,我从来就没有在家吃饱过,没有得到过他们夫妻一个好脸。这银子给他,我……我宁愿不要聘礼银子!”
楚云梨笑了:“该给还是要给的,不然,会影响你名声。”
赵金宝大吼:“我不想要名声。”
吼完后,她又特别后悔,廖家对她各种迁就,她恨的是家里的爹,又不是未来婆婆。跑来这里大喊大叫,被退了婚都是活该。
想到此处,赵金宝满心后怕,小心翼翼去偷瞄婆婆的神情。
楚云梨颔首:“人活在世上,确实不该被名声所累。但若是能护住名声,还是可以护一护的。金宝啊,我愿意花二十两的聘礼娶你过门,是因为你值得。”
赵金宝动了动唇,可是她觉得亏啊!
“伯母,我爹不是个东西,您千万不要拿银子给他。”
楚云梨强调:“可是我们家娶媳妇,本来就是要给聘礼的啊。若是不给一笔聘礼,回头人家会说你倒贴。”
赵金宝哑然,她忽然发现未来婆婆的话也有道理。于是告辞离去。
*
廖大志定亲了。
娶的是一个乡下的姑娘,花费的聘礼和当年的曹芬芳一样,都是二十两银。
关于这门婚事,许多人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当年曹芬芳嫁进城里后,娘家那边从来不上门找茬,偶尔登门,两家似乎还相处得不错。没有听到廖家这边说曹家有再问他们要银子。
但是廖大志的这个未婚妻不一样,听说那个赵老三是混不吝,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两个儿子。之前还差点把自己的女儿送去讨好妻子的娘家人。
跟这种人家结亲,曹芬芳怕是有麻烦了。
这日,廖大志回家的路上耽搁了一下,距离婚期还有半个月,两人的吉服和成亲那天要用的东西,包括席面,都已经定得差不多。
但廖大志认为,这些都是母亲操心的事,他对未来妻子得有所表示。于是顺路拐去了一间首饰铺子,挑选了一支银钗。
东西挑好,又挑了一个好看的匣子装上。
廖大志心里想着未婚妻看到这只银钗以后会有什么样的神情,刚走几步,忽然发现面前多了个人,抬眼一看,正是乔红秀。
两人好多天没见面,廖大志如今再看她,只觉得格外生疏。
廖大志曾经确实有想过娶她,但后来被送上了船,等到他回来,亲眼看到乔红秀嫁人,嫁的还是陈混子……廖大志嘴上没说,却已知道两人回不去了。如今他自己都定了亲,就更不可能与乔红秀亲近。
他最先想到的不是乔红秀的憔悴多么惹人心怜,而是怕被人看见。戒备的左右扫视一圈,发现四下无人,大松了一口气,抱紧了匣子转身就跑。
乔红秀:“……”
以前廖大志总想各种照顾她,今日她都这么憔悴了,廖大志居然不问?
“大志!”
廖大志听到这话,跑得更快了。
乔红秀不甘心,追了两步:“大志,陈小宝他……他去喝花酒了。”
闻言,廖大志只觉得莫名其妙,两人此时已经拉开了距离,中间大概隔着十多步。这样的距离即便是被人看见,也不会说闲话。眼瞅着乔红秀还要追自己,他皱眉问:“你男人喝花酒,又不是我带他去的,找不着我呀。”
乔红秀眼泪滚滚而落:“你变了。”
看着她的泪,廖大志感觉自己以前脑门子可能是被人挤了,不然,怎么会觉得乔红秀长得好看又可怜呢?
乔红秀确实长得不错,但比他大几岁,大的那个儿子都七岁了,与他可以算得上是两代人。
反正他不知道自己那会儿是怎么想的,此时再让他找一个带着生孩子的女人做妻子,他不愿意!
“不要来找我了。”廖大志跑得飞快,像兔子似的,眨眼就消失了。
乔红秀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为了养三个孩子,为了让三个孩子吃好穿好,自从男人去后,确实前前后后有好多男人私底下往来。但是,所有的男人对她都没什么感情,即便是给了好处,也是想占她的便宜。
而在这其中,廖大志不一样。
廖大志给她银子,纯粹是为了接济她,是真心觉得她可怜。后来提出娶她,也是碍于外头的流言,想要担起责任。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在男人堆里打滚,乔红秀并非不知道那些女人背地里在骂她,如果可以,她也想找个男人依靠。
廖大志工钱还行,够一家子花用。更何况廖大志还有十几两银子的积蓄,而且他的工钱还会往上涨。
乔红秀是真心想要嫁给他,好好与他过日子。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婆婆不会轻易放她嫁人。两人想要真正结为夫妻,大概还有得等。她原是想着找个机会与廖大志有夫妻之实,彻底将这男人拴住……别的男人和她睡过以后不会想娶她,但是廖大志不一样,他光是凭外头那些流言就想对她负责,如果有了夫妻之实,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娶她的。即便暂时娶不了,也不会娶别人。
她知道曹芬芳不好相与,肯定会给廖大志相看其他的姑娘,她阻止不了廖大志相看,但想要让与他相看的姑娘打消嫁给他的念头还是很容易的。毕竟,所有的年轻姑娘在嫁人之前,都憧憬过与未来夫君相濡以沫,二人携手白头到老。
若是在嫁人前就知道了未来的男人跟一个寡妇纠缠不清……傻子都不会嫁。
可是,乔红秀做梦也没想到,视子如命的曹芬芳居然舍得把廖大志送上船,甚至都不让他回家。
而曹芬芳甚至还知道了刘周氏对他们家不安好心,都不肯对刘家人说实话。她甚至都不知道廖大志的船何时到码头,压根与他见不上面。
乔红秀心里很不安,糟糕的是家里的开销不减,曹芬芳还张口讨了二两银子回去,更是让她雪上加霜。
日子过不下去,乔红秀只好去找那些男人,谁知道会被人捉奸?
她知道自己落到如今地步脱不开曹芬芳的算计,想要报复都没有精力。
乔红秀浑浑噩噩回到家中,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屋檐下的陈混子。
陈混子的腿骨断了,大夫让他在床上躺上百日,可就在前天,陈混子在外交的一个友人得了一笔横财,旁人起哄让他请客。友人推辞不过,便带着众人上花楼,他们也没忘了带上陈混子。
眼瞅着陈混子走不动,背也把他背去了。
当时乔红秀不在家里,出去买东西了,回来后得到消息,当场就和白杨氏大吵一架。
杨氏就是故意的。
她不想让儿媳妇和其他男人感情太好。
若是夫妻俩感情好了,肯定会生孩子,原本这家里就过得挺艰难,哪里还养得起孩子?何况十个手指有长短,做父母的难免偏心,无论何时,没爹的孩子在有爹的孩子面前,都只有被欺负的份。
乔红秀知道婆婆的这些算计,可是陈混子对不起她也是事实,她真的很难不生气。
夫妻两人对视,乔红秀无话可说,转身就进了厨房。
陈混子看清楚了她脸上的寒霜,嘲讽道:“你刚才是出去堵廖大志了吧?”
乔红秀身子僵住:“人家都要成亲了,娶的是个小姑娘,哪里还会在乎我?你不要乱说话污蔑我名声。”
“他不搭理你是一回事,你有没有找他是另一回事啊。”陈混子呵呵,“老子不就是去喝了趟花酒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早就知道啊,气什么呢?算起来我这辈子也还没睡几个女人,远远不如你找的男人多,咱们是夫妻,若是从此后我只守着你一个人,那我岂不是亏了?”
乔红秀气到胸口起伏:“陈小宝,你太欺负人了!”
陈混子满脸的不以为然:“实话实说而已,你能偷人,我自然也能。”
乔红秀眼泪汪汪,愤然道:“我是真心想与你好好过日子的,咱们成亲之后,我就再没有……”
陈小宝是除了廖大志之外对她还有几分真心的男人,偶尔会给她送些礼物,嘴甜,长相好,还喜欢说让人好听的话。
乔红秀在决定找个男人依靠时,其实更倾向于选择陈小宝,只是陈小宝赚不来银子,而且陈家人不好相与,她总要为几个孩子以后考虑,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廖大志。
陈混子呵呵两声:“难道你以前和其他男人睡少了?连自己男人的亲叔叔都要勾引,我再怎么乱来,也没跟你似的到处发情。”
从自己枕边人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乔红秀气得脑中一片空白,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她顿时恼羞成怒:“你……你别胡说!”
“呵呵,你睡了几个男人,老子清楚得很。”陈混子眯起眼,“我都怀疑你是故意将咱俩在一起的事儿透露给廖寡妇,不然,她怎么可能刚好那个点儿挑着水来撞我们呢?你算计老子!”
乔红秀气到眼前阵阵发黑,这一瞬间,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怒到了极致,从来没有对陈混子说过难听话的她忍无可忍,脱口道:“少他娘的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什么货色自己不清楚吗?我就算要改嫁,也压根不会考虑你。还说我使手段嫁给你……老娘想嫁人,多的是人想娶,你这种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混混,老娘压根就看不上!”
陈混子确实是个废物,长到这么大,赚银子的手段就是在外偷鸡摸狗,从来就不舍得卖力气。但是,他废物是一回事,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又是另一回事了。
“贱妇,你再说!”
乔红秀才不怕他:“连你的亲爹娘和亲哥哥都嫌弃你,这么多天不给你送粮食……也就是我们家心善,否则你早就饿死了,混到人憎狗嫌的地步,你要不要出去打听一下自己的名声?依我看,搞不好是你故意透露人去捉奸,就想赖上我!”
陈混子气急了,想要教训乔红秀,可他站不起来,手边又没东西,干脆脱了鞋扔了过去。
乔红秀扭身一朵躲,没有被鞋子砸中。可是成混子脱鞋子砸人这事真的很侮辱人,她气得浑身哆嗦。
另一边的陈混子也在气头上,鞋子落了空,他特别生气,破口大骂:“你个破鞋,竟敢嫌弃我,老子是你男人,以前你在外头怎么乱来我不管,现在你是我媳妇,别怪老子没有提醒你,若你不要脸的还在外头发骚,老子弄死你!”
乔红秀如果做了对不起陈混子的事,被这样指责还算了,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成亲后以前的那些男人拿着银子找上门来,她都是能躲就躲……当然了,私底下不止与一个男人相好的乔红秀不觉得今天去找廖大志这件事情是对不起陈混子,毕竟,两人还什么都没干呢,清清白白地说了几句话,前后相处不到十个呼吸,哪儿就对不起他了?
“你杀,你现在就杀,不杀不是男人。”乔红秀梗着脖子,微微仰着下巴,狠狠瞪他,“吃我的穿我的,连治伤的银子都是我付,除了我这个冤大头,还有哪个女人会要你?”
她真的特别伤心。
乔红秀自认为陈混子对她是有感情的,为了给这个男人付诊费,她还和婆婆吵了几架,将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首饰都当了。
现在家里是真的要揭不开锅……再这么下去,估计只有卖房子。
可是这房子是白家的,乔红秀两个儿子分都有些紧巴,若是没了房子,兄弟俩以后拿什么来娶媳妇?
她为陈混子付出了这么多,结果男人骂她骚,话里话外,更是从来就看不起她。
越想越伤心,乔红秀转身回房,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夫妻俩吵架的这期间里,家里所有的人都在,三个孩子从头到尾不露面,白杨氏更是站在窗户旁看笑话。
乔红秀越是想,越替自己不值……一家子都等着她做晚饭,她不干了。
眼瞅着厨房没动静,白杨氏进了屋:“赶紧做饭去,你想饿死我乖孙吗?”
乔红秀面色惨白:“看到我被人骂,他们都不替我出头。这种孩子……”
“你也说了他们是孩子。”白杨氏满脸的不耐烦,“再说了,你们夫妻吵架,你让孩子怎么说?红秀,咱们婆媳相依为命,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千万不要犯傻,金蛋已经七岁,再过十年他就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到那时,他们会成为你的依靠,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只怪你命不好,千万别怨孩子。跟孩子生分了,你是自找死路,难道你还想现在出去找个男人生孩子慢慢养大来依靠?”
这么一算,确实是养金蛋和银蛋比较划算,能少养好几年呢,而且还有婆婆帮忙。
乔红秀面色渐渐好转,白杨氏拍了拍她的背:“我这辈子吃了不少苦,没什么耐心,喜欢骂人,但我那都是不经脑子脱口乱吼,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咱们婆媳之间可千万不要生怨气,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等到孩子长大,咱们就熬出头了。”
对于这话,乔红秀心里还是认同的。
而且,从来都对她没个好脸色的婆婆耐心劝了这么多,她心里很慰贴,再加上婆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孩子,她原先对婆婆的怨气都消散了大半。
当即就爬起身,擦干了眼泪以后,去厨房任劳任怨了。
*
很快到了廖家的大喜的头一日。
廖家自从廖大志的爹没了以后,这么多年都没有红白喜事,而曹芬芳那些年过得贫困,在亲戚的红白喜事时送的礼物都不重。而且,她是个比较安静的性子,若是谁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或者是背地里讲究她,她不会找上门去与人算账,只是会与之断绝来往,如此,又刷掉了一批亲戚。
因此,到了大喜的头一日,前来帮忙的只有邻居。廖曹两家的亲戚几乎没到,明儿可能会来,比如曹芬芳的娘家人肯定会到,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楚云梨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终于娶得儿媳妇的欢喜模样,而且她办得席面不差,比周围的邻居要稍好一些。前来帮忙的人都有瓜子花生磕着。
关于瓜子花生,办喜事的人家都会准备,但准备多少,全看主家是否大方。楚云梨买了百多斤,足够这些人磕了。
大抵是消息传了出去,前来帮忙的人很多,头一日下午就摆了有近十桌。当然了,吃人嘴短,也没人再说廖大志过去的那点荒唐事。
接亲需要不少年轻人,廖大志这些日子在绣坊一起干活的人都来了,还有周围几个原先和他不怎么亲近的后生也自告奋勇。
这些帮忙的人都会得到一个红封,楚云梨提前透露了红封里会包二十八个铜板。
只为了这钱,大家就都很愿意跑这一趟。
干一天的活还拿不到这么多呢,遇上那些小气的人家,这种红封还有包两个铜板的。
楚云梨送的聘礼换成了四个五两的银锭,摆在一个小托盘上,由张氏亲自端着,入了赵家后,众目睽睽之下将银锭交给了赵家那边请的长辈。
别看银锭小,可那是二十两啊。
村里因为离府城近,有些姑娘嫁到了城中,也有些姑娘与人为妾。因此,村里姑娘的聘礼也是参差不齐,少的就一两银子,多的有十几两。
所有人都在说赵老三有福气,赵大丫从小帮他带了孩子,临了还能孝敬他这么多银子,这丫头真的是来报恩的。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廖大志接了赵金宝,牵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是大红色,上面绑着大红花,专门给人接亲用。
“金宝,回家了。”
廖大志临走时得了母亲的嘱咐,接媳妇的时候记得说这一句。
而盖头下,赵金宝眼角都是泪,听到这话后,唇角高高翘起。
楚云梨不允许自己办的喜事有意外,她都没有给刘成一家发喜帖,说了要断绝来往,那就断个干净。
一双新人接了回来,赵金宝要比廖大志矮上许多,但楚云梨觉得,这姑娘是从小没吃饱饭,等到吃喝跟上了,应该还能长高一些。
乔红秀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新人拜堂,有种跳出去阻止的冲动。
想归想,到底是不敢。
楚云梨还给来帮忙的几位邻居准备了谢礼,是一块胰子,一盒蛤喇油,还有一把梳子。三样东西用一个小小的木盒装着,看着挺精致。
收到礼物的人都觉得曹芬芳办事讲究,在外头提起曹芬芳时,言语间都是夸赞之意。
这场喜事办完,廖家母子三人的名声好转不少。
楚云梨说了让两人过段时间再圆房,新婚之夜,二人是分房睡的。新房给了赵金宝,廖大志住的是旁边那间。
天才亮不久,楚云梨就听到了院子里有动静,昨天办喜事,因为楚云梨送出去了二十多份谢礼,几乎把附近的妇人都谢了一遍,她们临走时,将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楚云梨正准备出门,就听到另一边的屋子门开了,然后就是廖大志的声音:“金宝,你起这么早?”
赵金宝看到是他,想到两人是夫妻,脸红了红:“嗯,我想做早饭。”
“我帮你抱柴。”廖大志屁颠屁颠的,昨日掀了盖头,他都被惊了下,以前都没发现,赵金宝竟然长得那样好。
他这媳妇,还是个大美人呢。就是有点瘦,养一养,应该会更好看。
赵金宝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以后就是这家里的人了,要习惯廖大志的帮忙,于是揉了揉脸,进厨房打水洗漱。
廖大志抱了柴火,还帮着烧火,两人有说有笑。
楚云梨听到动静没出门,在廖小雨出门时还咳嗽了一声,把人叫到了自己房中。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廖大志和赵金宝之间还不怎么了解,让他们多相处,总是没错的。
*
刘成从弟子那里得知了廖大志成亲时的热闹,心里很是烦躁,他是这刘家工坊的东家,也是所有徒弟的师父,心里不高兴,面上就带了几分。
徒弟们噤若寒蝉,只管埋头干活,不敢再多嘴。
中午吃饭,周氏发现男人的脸色不对,随口问:“你这是怎么了?”
刘成扭头看她,眉头紧皱:“大志成亲了。”
关于此事,周氏已经听说,之前两家当着众人的面断绝往来,她觉得很丢脸。而她也清楚,如果她扭头去找曹芬芳和好,那会更加丢人。
“大志到了年纪,成亲很正常啊。”
“可是他没有叫我。”刘成怒火冲天,“我是他师父,他怎么能不请我?”
周氏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吼道:“他不请你,你别冲我嚷啊!跟我有何关系?”
“真的与你无关吗?”刘成冷笑,“我和表妹之间清清白白,她就不是那勾三搭四的人,你却小人之心处处针对她……”
周氏觉得男人在没事找事,砰一声把手里的碗砸了,质问:“清清白白?她确实没有勾三搭四,但是你敢承认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吗?刘成,咱们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刘成怒火熊熊:“我只是想而已,我做了吗?”
周氏这么一弄,倒像是他对那个寡妇多上赶着似的。
自从两家吵架的事情过后,外头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讲究刘成,说他枉为人师,收徒弟不看弟子的天分能力,只盯着人家的娘。
这话对刘成而言是侮辱,他自认为手艺很好,算是泥塑大家,走出去得人尊重……他确实有惦记过曹芬芳,但是一直不敢真做什么,就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
现在倒好,他没有亲到美人,脏水却实实在在被泼了一大盆,这一切都是周氏造成的!
周氏气急:“你还想做?是不是要我把她给你请回来放你床上才行?”
刘成怒斥:“周氏,你不要胡搅蛮缠。老子休了你。”
周氏吓一跳,不敢再多嘴,呜呜呜哭着跑走。
刘成越想越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反正就是生气,一怒之下,抬手就掀了桌。
明天见!